张作霖舍死忘生闯重围,
逃出新民府。
当然呢?
他之所以逃出新民,
跟冯氏弟兄的掩护是分不开的。
不是那两个人豁出命去,
张作霖也得交代。
但是。
出了城了,
也中了枪,
伤了,
挨了一老洋炮,
仗着离得远,
要近呢,
就打成筛子了。
尽管如此,
张作霖就觉着这后背跟万把钢刀剜肉相似,
眼前一黑,
噗噗。
就趴到道上了。
他这耳头汪汪的,
就听后边那马蹄子声,
啪啪啦啦啦啦躺下,
那中弹了,
抓活的,
抓活的,
完了。
8。
彻底的完了。
张作霖紧闭着眼睛在地上趴着,
上气儿不接下气儿,
心说,
我呀,
还得走原来那条道,
自杀。
枪已经撒手了,
张作霖一伸手,
把枪摸起来了,
诶,
他也摸着枪了,
有个清兵的哨官飞马已经到了眼前了,
手里端着铁公鸡。
嘿,
你完了,
端着铁公鸡奔张作霖要射击。
张作霖来了股激劲儿,
手腕一反,
头。
就是一槽的子弹把这位哨官打的嗷的一声从马上摔下去,
这匹战马前来溜,
啪啪啪啪。
就地转了2圈。
张作霖忽然改变了念头了,
我呀,
还不死了呢,
我正好骑这匹马逃走。
他从地上站起来,
一股激劲儿窜上马背,
双脚一下当前。
骑着***下去了,
看来张作霖的伤不是太重,
没有致命的危险,
要真那样,
他就起不来了。
张作霖趴到马背上,
回头偷眼观看,
清兵在后头是紧追不舍呀,
跑步。
能跑到哪儿算哪儿了。
再扣扳机,
一粒子弹都没了。
他把空枪揣到怀里,
头往马背上一趴,
忽忽悠悠。
就好像腾云驾雾一般。
仗着他马术非常精,
不然早就摔下去了。
但这匹马就像疯了相似,
登山涉水,
走村庄,
过阵地,
两耳生风,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张作霖凭经验就觉得这阵跑把清兵给甩远了,
好像没有喊杀的声音了。
他这一松劲儿,
支持不了了,
从马脖子上轱辘下去了,
仰面朝天摔到地上,
是人事不省。
他对这儿的地理不熟悉。
书中代言,
这归新民府管东高台子村,
他已经跑到村口来了。
这阵的天气似亮似不亮。
正好晃晃悠悠的从村子里边来了一辆大车,
车上坐着一老一少亲爷俩,
上年纪的这位赶车,
诶,
那小孩跟车,
车上拉的米袋子都是小米。
和香油。
载也比较重,
所以这牲口很吃力很吃力的。
咕噜咕噜,
啪啪啪啪啪啪,
直扭扭扭直扭扭扭直扭扭扭。
这当老人,
这位没发现这小孩,
他眼尖,
往对面一看呀。
对面来了一匹马,
怎么这人咕噜就摔下去了?
爹,
对面来个人从马上摔下去了是吗?
在哪儿呢?
就在前边,
你怎么没看着呢?
说话之间就到了张作霖摔的地方了,
月。
老头儿把车子停住了,
爷俩从车上下来,
一看呢,
可不是吗?
这个人仰面朝天。
那个血半地都染红了。
一瞅这腰上还别着家伙呢。
老头儿明白,
土匪。
他没穿官衣吗?
好,
快走,
绕着道走,
快走。
小孩挺有正义感,
爹。
你不常教育我吗?
救人一命,
胜造七级浮屠。
人哪有见死不救之理呀。
咱没碰上就算了,
就在眼前,
咱能不管吗?
呃。
可也是,
不过孩子,
他他,
他是个土匪呀,
备不住官府通缉他,
要把他救了,
咱非受株连不可。
那土匪里头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呢,
当官的也不一定都是好人呢,
您不常这么对我说怎么的,
咱也得问清楚了,
诶,
好吧,
听你的。
他们就把张作霖周到车上了,
把那匹战马拴到车后边,
一转圈儿又回来了。
这老头儿就住东高台子村村口那院,
把张作霖骑的那匹马拴到门口,
有棵老槐树拴到这儿了,
然后把车赶进院儿去了。
爷儿俩七手八脚把张作霖抬到屋里头,
老头儿很有经验,
一看这后背,
哎哟,
往少说有10处受伤,
伤口都往外淌血,
简直跟血葫芦似的。
快快快,
拿大粒盐,
沏点盐水来。
诶,
小孩挺机灵,
拿着瓦盆端了一盆水,
也没别的工具呀,
这老头儿拽了点棉花。
蘸着盐水给他往下擦。
后来仔细一看呢,
里边有铁沙子粒,
还有铅袋,
好在不深,
哎,
没办法,
去把咱家那镊子拿来,
那镊子也没消毒就往外楞抠啊。
把张作霖一疼疼明白过来了,
诶,
忍着点儿,
忍着点儿,
不然就得化脓啊,
抠出好几个来了,
你再坚持一下。
张作霖的手都要抠到木头里头去了,
也就是他能挺着豆粒大的汗珠子滴滴啪嗒往下直淌。
时间不大,
把铁沙子、
铅弹子都抠出来了。
老头儿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点儿好刀伤药,
快点把那药都拿来。
小孩拿来敷在伤口,
撕了个干净的被里子,
给张作霖包扎伤水,
我想喝水,
他想喝水,
快买水去。
张作霖一口气喝了有3瓢水呀,
这水一入肚。
五脏六腑十二重楼,
那都干透了,
咕噜咕噜噜噜噜噜咕噜噜。
清醒多了。
张作霖咬着牙跪到地上。
老人家,
救命之恩,
终身难忘,
我给您磕个头吧,
别别别起来起来,
你还有伤,
你快躺着不?
我不用躺着,
我能顶得住,
请问老人家尊姓大名,
诶呀。
我们一个庄户人家,
哪来的尊姓见性的,
我姓彭,
我叫彭万荣,
这是我儿子,
今年16了,
叫贤,
彭向平。
哦。
张作霖这脑筋就这么好,
人家说了一遍,
他心里头就刻了板了,
这一辈子不带忘的。
救命的恩人彭氏父子。
老头儿就说了,
我们家每年呢,
都打不少粮食,
就这样呢,
在西高台子村我开了个粮站,
还雇了俩伙计起早贪黑的往那儿送油送粮,
这不,
刚把车庄上出了子口,
就遇上了你了。
问,
你是谁呀?
在下姓张,
我叫张作霖,
谁?
张作霖一听什么毛病,
把自己吓了一跳,
我叫张作霖,
哎哟,
张雨平,
就是你,
对,
想起来了。
那年新民府出大差,
立法场,
不是要杀你吗?
我还赶着去看热闹来的,
对对对,
是你,
是你,
哎呀,
了不起呀,
我姓张的,
你,
你真是这一份儿的。
老头儿说着把大拇指竖的溜直啊,
了不起啊。
一般的老百姓任人宰割,
都**是窝囊废,
就你是棍儿,
你敢跟官府斗你,
你真有种啊,
你呀,
你绝不是凡夫俗子,
你一定是天星下界,
我听父老乡亲大伙儿议论,
说你是上天二十八宿娄金狗转世。
张作霖一听,
好像没乐了啊,
属狗的不假,
怎么还弄出个娄金狗来看老百姓啊,
什么传言都有。
张作霖苦笑一下,
老人家,
您呢,
别听别人瞎说,
我无非是普通的一个老百姓,
不不不,
那可不一样,
怎么又摊上事儿了?
可不是吗?
行了,
我也不问你们的事儿。
你能走动不?
嗯,
还行,
要能走动,
快走快走,
妈,
在街上,
你要在这儿待的时间长了,
对你对我可都不利。
多谢老人家,
一旦我能平安回到赵家庙,
这救命之恩,
我必有重报。
张作霖说着就要走,
还没等出这屋呢,
外边一阵大乱,
是人喊马嘶啊,
大哥,
大哥,
这不,
这匹马在这儿拴着,
肯定在这个院呢包围,
哎哟。
老彭头开门往外一看,
坏了,
天已经都亮了,
一色是清兵,
能有一百好几,
为首的是个当官的,
顶戴花铃,
手中提着铁公鸡,
眼睛就挂满了血线啊,
老头儿一看,
还走不了了。
张作霖也知道完了,
恩公走不了,
没关系,
您把我献出去吧。
您放心,
有我在,
绝不能让你们爷俩受株连,
我就说,
我逼着你们这么干的,
你们父子没有办法,
我自己去自首,
不不不不不,
别别别,
我把你藏起来,
你听我的。
这彭万荣啊,
这老头儿真是心地善良啊。
到了现在,
还顾着张作霖呢,
把他领到后院去了。
后院有个地窖,
地窖里一色都装的是油,
把那盖儿掀开,
里边黑咚咚的,
但提鼻子闻着一股油味儿,
我说,
你委屈委屈,
快下去。
钻到油里边去啊,
我把盖儿扣上,
搜出来是他们的,
搜不出来咱就算捡着。
张作霖也顾不得多想,
嘣呲溜。
钻里边去了,
呵,
这油味儿都刺鼻子,
把盖儿一扣,
黑咕隆咚,
连气儿都喘不上来。
老头让儿子也藏藏躲躲,
他儿子彭闲钻到棉花包里头去了。
就剩下彭万荣自己可转身刚到院儿,
清兵就进了屋了。
贼毛鼠眼四外看了看我,
老头儿,
你过来呃。
你叫什么名?
我叫彭万荣啊,
我说刚才跑了个土匪,
是不是在你家呢?
没有啊。
土匪,
我,
我怎么没见着什么?
你敢欺骗官人?
如果土匪没在你家,
为什么他骑那匹马在你门前拴着?
如果你没掩藏,
土匪怎么那鲜血滴滴答答进了你这院啊,
你看。
彭万荣一看,
可不是嘛,
哎哟,
恍速之间忘了把血迹涂掉了,
看得清清楚楚的一溜血线,
不知道也备不住,
那土匪在我这路过,
翻墙跑了,
胡说八道呀。
这当官的给彭万荣就来了个嘴巴,
嘣呀,
把老头绑到院里的树上,
这就开始搜查呀,
搜了个底朝上。
没搜着。
后来发现后边有个地窖,
呃,
里边黑咕隆咚的,
他们点了个火把,
把盖儿掀起来了,
看看里边有没有人,
结果一看没人。
然后把盖儿又扣上了,
那边说,
张作霖不在里边呢吗?
啊,
在里边呢。
张作霖一看不好,
坐在底下了。
不然的话,
人家还看不见吗?
等人家走了之后,
张作霖把脑袋又探出来了,
光腰就喝了有3斤,
看这肚子里边才滑溜呢,
什么罪都遭到了,
亲兵出来报到没有没有没有怪事儿,
我老头儿你说。
你把那土匪张作霖藏哪儿了?
我的确没看见呢。
诶,
我太冤枉了,
我又不认得张作霖,
我藏他有什么用啊?
话又说回来了,
我要把他交出来给了你们,
是不是还得立点功呢?
不,
老家伙这小嘴真能白话呀,
明明你藏起土匪,
你就是不承认,
看来你蹄子是有点紧了。
打,
看他说不说,
这马鞭子像雨点一样落到彭万荣身上,
把外边衣裳都打碎了,
把老头儿打的嗷嗷直叫。
张作霖在地窖的油缸里呆着,
如刀绞一般,
心说,
我是个扫帚星啊,
我到哪儿哪儿倒霉呀。
哎呀,
老人家呀,
你为我受刑,
我在这儿听着,
于心何忍呢?
张作霖有几次真想出去去自首,
把老头儿唤回来,
可又一想也不行。
要那样一来,
把老头儿给卖了。
不但救不了他,
把这爷俩都给害了,
到了现在就得咬牙忍着了,
不能出去,
最后把老头打得死去活来,
怎么的,
这彭万荣也不说,
当官的急了,
把鞭子抄起来,
我说,
老家伙,
你这骨头真够硬的,
今儿个我对付对付你啊,
啪啪啪啪一下打失手了。
这一鞭子正好抽到彭万荣太阳穴上头。
本来就揍得不轻了,
再加这重重的一击,
就见老头儿两眼一翻,
死了老家伙,
老家真**不禁揍啊。
再给我搜,
犄里旮旯所有的东西全给我翻倒了,
耗子洞也得给我掏三掏,
我就不信掏不出他来,
实在不行,
放把火,
把房子点着。
诶,
清兵要第三次搜查,
张作霖一听完了,
要这么搜,
肯定得搜出来。
正在着急的时候,
就见大道上来了一匹快马,
有一个清兵跑得是满头大汗,
骑着马赶到了。
哎呀,
大人,
大人,
快点回新民府吧,
怎么了?
快回去吧。
据确实的情报,
土匪聚众有1000多人要攻打新民府,
三营统领李大人调咱们的军队马上回去守城,
不然新民府就丢了,
是吗?
收兵。
张作霖听得清清的。
乱嚎一阵,
鸦雀无声了。
张作霖振作精神,
壮着胆子把头顶上的盖儿推开了。
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呀,
从这大油缸里头爬出来,
衣裳***了,
这身上油太多,
这个难受劲儿就甭提了,
可他也爬出来了。
彭贤从棉花包里头也爬出来了,
跟个棉花人儿差不多少,
两个人顾不得一切,
到了院里一瞅,
清兵果然撤了。
就扑奔彭万荣。
把老头儿放下来,
放在院里,
趴在前胸捶打后背,
趴到耳边呼唤。
那老头儿还没咽最后一口气。
这一叫啊,
明白点儿,
老头儿微睁二目,
颤抖双手拉着张作霖和儿子彭贤,
眼泪掉下来了。
意思是说,
我把孩子就委托给你了,
无论如何,
你要把我的孩子培养成人,
我死也瞑目了。
张作霖趴到他耳边仔细听着,
还得分析,
又把他的意思重复了一遍。
彭万荣微微点点头,
这才与世长辞。
张作霖、
彭贤抚尸大哭。
能不难过吗?
啊,
正哭着,
你说有多倒霉,
外边又来20多人,
一色都是马队,
但是都穿着便装,
为首的有个大紫胖子,
这家能有40岁挂零吧,
大脸鬓胡子,
肚囊子往前舔腆着。
现在是5月的天气,
穿着单衣服。
露着胸脯,
腰带子上别着手枪,
鸟翅环上挎着大枪,
腰里还别着把马刀。
后边那些人穿衣打扮没有一个一样的,
一瞅就是土匪。
为首这死胖子往院看看,
诶,
给我拿下。
还没等张作霖明白过来呢,
土匪一拥而上,
吊着膀子把张作霖给捆上了。
张作霖想反抗,
没那劲儿了,
又受伤,
又没有子弹,
就这样挺顺当的让人给抓住了。
那紫胖子从马上跳下来,
拿着马鞭一周张作霖的下巴颏,
诶,
瞅着眼熟啊,
哦,
你不是赵家庙保险队大队长张作霖呢?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认得哥们儿我吗?
张作霖一瞪眼,
你是谁?
嘿,
我自己先倒个腕儿。
黑山县代管郑家屯的,
我是横八,
姓毛,
叫毛八爷。
这回认识了吧,
我张作霖,
你大难不死啊,
遇上了麻烦啊,
准能化险为夷。
这回大概难逃公道了吧,
你别看官府没抓着你,
你逃不出毛八爷的手心去,
你信不信你?
把他带走,
送到新民府,
请功受赏去对答押走。
张作霖一看出了龙潭,
又入虎穴,
彭贤呢,
都吓呆了,
搂着他爹的尸体在地上坐着,
俩眼瞪得一般大,
一句话也说不出,
眼瞅着张作霖被这伙人给押走了。
那会说这帮人说的是实话吗?
是真的,
黑山县代管郑家屯的。
这家伙确实姓毛啊,
叫毛老八,
人们都管他叫毛八爷。
但是他这绺子混的不怎么地,
半年没开出饷起来了,
就在四外打野神儿。
方才军队追捕张作霖,
他们躲在树林里,
看得清清的,
等军队撤了之后,
哦,
他们来了,
想要捡点油,
在东高台子村做拨买卖,
没想巧遇张作霖,
这毛八爷真是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