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集。
范闲看了一眼悬崖的表面,
眉头微皱,
在脑海中顿时将那条自己经常攀爬的线路找了出来。
只是这几天海边风大,
原本有些伸出崖面借力的石块儿已经变得疏松。
今天如果要爬上去,
一定要小心一些。
身后的海浪扑打着黑色的礁石,
却没有办法越过那些石头无情而冷漠的阻隔,
只是送了些海水到浅滩,
让这里的沙砾比别的地方显得潮湿许多。
他的双脚在沙砾里,
鞋边有些湿了,
浸着脚很不舒服。
脱下鞋子,
放在悬崖下一个干净的小陷坑里,
范闲又找了些干糙的沙子擦在手掌上,
开始调息自己体内的真气。
做好准备之后,
他的右手稳定地搭在悬崖上毫不起眼的一个凸起上,
微微一用力,
整个人的身体便悬空而起,
轻飘飘地向上攀去。
他爬行的速度很快,
整个人的身体都紧贴着崖面,
看上去就像是某种擅长攀爬的奇异动物,
每一次探手、
落脚以及每一次用力,
都显得十分柔顺和自由,
根本感觉不到十分用力。
不一会儿功夫,
他已经快要爬到崖顶,
四周的海风打着旋儿跑到他身边,
吹散了他身上因为运动而带出来的热量和汗液,
让他感觉十分舒服。
靖哥哥估计也没有我爬的快,
不过山顶那瞎子可比马钰要狠多了。
范闲一边爬一边想着刚才在府里花园中发生的事情,
总感觉事情有些怪异。
那位二太太的心腹管家既然老实了一年多,
为什么偏偏。
但今天会有些失策,
给了自己机会。
海风中带着湿气,
所以裸露在外面的岩石上面都有些滑溜。
范闲看着要道峰顶,
心神有些放松,
又在想着家里那些事情,
所以走了下神儿,
右手一滑,
差点掉了下去。
看似惊险,
但范闲并不怎么惊慌,
他左手之上贯注了自己体内霸道的真气,
三根手指紧紧地捏住自己唯一可以借力的石角。
微微颤抖的手指似乎深深地嵌进了石头里,
牢不可脱。
一只木棍从他的头顶伸了下来,
示意他抓住,
可范闲似乎很逃避这根木棍儿,
他看也不看,
身体荡了回来,
脚尖在崖面上一蹬,
整个人借力向上一跃,
险之又险地上了峰顶,
不够专心是会让人送命的。
在峰顶悬崖边上。
一身粗布衣衫的五竹迎着海风站立,
眼睛上一如既往地蒙着那块黑布。
范闲没有理他,
自顾自盘膝坐了下来。
调整了一会儿,
才站起身来,
对他讲了今天伯爵别府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疑惑,
想从五竹这里寻求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五竹冷漠的说。
你觉得自己的一耳光能够让管家收敛些?
能,
只要奶奶站在我这一边。
范闲低着头说。
虽然他刚才并没有用真气,
但这些年来,
藏在他少年瘦弱身体里的强大力量是真的很可怕。
而且最关键是,
当时他所展现出来的阴乐气质真的很恐怖。
那就行了。
五竹似乎不太喜欢探讨这个问题。
我只是疑惑,
为什么管家今天会惹事?
他已经在澹州夹着尾巴过了一年半。
一般情况下,
实在是没有理由此时露出真实的丑恶嘴脸,
除非他觉得自己忍得很辛苦,
而马上澹州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在他的眼里,
我已经不再对京都那位小主子构成任何危险,
所以没必要刻意再讨好我。
范闲自嘲的笑容浮现在他稚嫩的脸庞上,
看上去很不协调。
说来真的很奇怪,
如果说费介对于范闲的早熟还有几丝疑惑和惊惧,
那五竹则是对这个问题毫不关心。
似乎范闲就算变成一个老树妖,
只要还是范闲,
五竹就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范闲心想,
可能是因为对方是个瞎子,
所以看不到自己经常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些神情,
那些不应该出现在小孩子脸上的神情。
五竹忽然说道。
这是小事。
显然,
他觉得范闲刚才的分析显得过于郑重其事。
我猜测有人会来杀我,
这也是小事。
范闲呵呵笑着。
五竹冷漠的回答道,
我和费介教了你这么多,
如果你还不能去处理这种小事,
那才是出了大事。
范闲略略思忖一下,
认可了这个事实,
明白了五竹叔不会代自己处理这次事情。
开始吧,
是。
许久之后,
在悬崖上方偏僻处,
范闲赤裸着上身,
可怜兮兮地对着那边呻吟道,
再来。
话音刚刚飘出悬崖,
一根木棍就无来由地从天而来,
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后背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此时,
范闲体内的霸道真气早已自行产生了反应,
在后背上密密的布了一层,
只是那根木棍来得太快,
竟在真气做出反应之前,
将力道全数扎了进去。
之所以用扎这个字,
是因为这根木棍的主人出手就像一根笔直的线条,
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到了棍尖那个点上。
范闲极压抑的惨叫一声,
少年的身体虽然有真气,
当护障也是痛入骨髓,
整个身体都缩了起来。
前一刻,
他还痛的蜷缩在地上,
后一刻,
他的小手往脚下的石头上一撑,
整个人借着刚才缩起来的余势滚了起来,
往后面就恶狠狠的一脚踹了过去。
任谁看见一个漂亮的少年郎踹出这么阴险的一脚出来,
也会感觉到恐惧,
但回应他的只是很简单的一声。
范闲半跪在地上,
手摸着自己的脚踝,
不停地揉着,
嘴里吸着冷气,
痛的眉毛都绞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求饶也没有用,
这是几年来的经验早就证明了的,
所以只是盯着站在3米外那个瞎子,
心里不停的盘算着。
按照与他的约定,
只要自己打中对方一下,
哪怕是衣角也算自己赢,
然后就可以有一个月的假期。
但是被痛扁了几年,
范闲一直没有可能碰到对方的身体。
一方面是因为五竹的移动总是显得很鬼魅,
悄无声息,
速度相当快,
尤其可怖的是,
他的动作根本没有丝毫先兆,
完全无法通过肩头的微侧余光的角度之类信息来提前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