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集。
我对神庙没有什么认识,
自然也没有什么大的恶感。
范闲前世不知看过多少宗教地无耻模样,
相较之下,
庆国这个世界的神庙远在九天之外,
极少干涉世事。
这种风格让范闲比较认同,
而且因之神秘莫测,
范闲也确实生不出太多的抵触情绪。
神庙不甘世事。
4顾剑微笑着说。
那你母亲是怎么出来地?
这天下是怎么改变的?
为什么庆帝会是现在的庆帝?
也许那些高高在上的庙中人,
真的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切。
但我们生长在这片大陆上,
凭什么让他们看着我们生活?
这种感觉很不好。
这让我想起很多年以前,
在大青树下,
看着那些蚂蚁搬家,
看着那些蚂蚁打架。
四顾剑冷漠的说。
但我不是蚂蚁,
我不喜欢被人看。
范闲沉默许久。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会去神庙地话。
我会背着你的骨灰去。
四顾剑闭上了双眼。
你小子说的话,
向来没有几句是真的。
范闲忽然发现这位大宗师说话地语气像个小孩子,
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又不是您这种天下杀神。
我没有屠神的勇气和实力。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
我当然不想去神庙自取灭亡。
略顿了顿,
范闲挠头说。
当然。
谁知道将来的事儿呢?
如果有那么一天。
我把您地骨灰撒到神庙的石阶上去,
硌硌那些神仙地脚丫子。
也算是了了你的心愿。
那过些天烧的时候,
可不能把火生的太旺。
我身上地骨头本来就不多,
如果都烧成粉末了,
那还刻个屁?
你得留些大骨节才是。
嗯,
这倒确实是要注意的地方。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
便在这恐惧之中,
四顾剑与范闲却笑着谈论着后事、
遗骨、
火之大小以及归于何处,
气氛轻松。
然而范闲却禁不住生出一股莫名其妙地悲凉之意来。
暮日已沉下大半,
海风弄城而过,
清拂千里,
直入草庐深处,
惹得剑庐静室外遭一片风动,
大坑里千万枝剑同时而动,
丁当作响,
令人心动。
四顾剑极为困难地转了转头,
目光掠过范闲地肩头,
看着墙壁角落上那只已经到了生命晚期,
不能进食,
不肯飞走,
执着而白痴地长腿蚊子,
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
范闲坐在他的身边,
忽然俯下身去,
在他的耳边轻声地将十家村的事情讲了出来。
十家村地处北齐东夷之间,
将来若真的要成长,
离不开剑庐的强力支持,
而十家村的存在必然会给东夷城带来极大的好处。
然而出乎范闲的意料,
四顾剑听闻了叶家准备在东夷城开辟第二战场之后,
面色依然沉稳不变,
只是盯着墙角,
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死后的东夷城会变成什么模样。
一时间,
范闲以为自己错误地判断了四顾剑临死前的心意,
他曾经教过自己的最重要的心意。
便在此时,
四顾剑开口说。
我的枕下有本小册子,
苦荷死前从青山送给我。
托我转赠于你册子上的东西。
我看不懂,
希望你能看懂。
范闲一怔,
不知那册子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
竟会让两位大宗师在临死前如此郑重其事。
范闲看着四顾剑,
沉默少许之后,
往床头的方向挪了挪,
伸手探到这位大宗师的脑下,
伸进了枕头下面。
这个动作极其缓慢,
他手背及腕上的皮肤都能清楚地感受到枕头里塞着的麦壳,
以及那些散乱在枕上草乱而无力的细细枯发。
手指头碰到了一个硬物,
范闲的指腹轻轻一触,
便知道是一本粗布包着的小册子,
收手将这本册子取了出来。
范闲没有马上掀开粗布,
而是怔怔地看着这个小册子,
与心里的猜测做着印证,
这是苦荷国师留下来的遗物,
郑重其事地经由四顾剑之手交给自己,
想必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这么薄的册子,
大概真正宝贵的是册子上记载的东西。
四顾剑也不催他,
只是平静而漠然地看着墙角,
就像他不在自己的身边,
就像他先前没有伸手到自己的脑后。
终究,
范闲忍不住那种强烈的好奇,
当着四顾剑的面掀开了布,
然后看见了里面的内容,
与想像不同,
与四顾剑说的也不同,
里面并不是一本小册子,
而是两本小册子。
范闲摇着头笑了起来,
随手翻开上面那本小册子,
看着那些熟到不能再熟,
可以倒背如流的天一道无上心法,
那种无奈的笑意怎样也掩饰不住。
四顾剑临死前亲自指点自己关于心意、
剑意的学问,
苦荷临死前念念不忘把天一道的心法送到自己手上。
范闲地嘴里有些苦涩,
看来这些老一辈地老怪物们的确是一群怪物,
居然会把抵抗伟大庆国皇帝陛下的最后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大宗师离开这个人世之前,
想给庆帝留下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
而庆国之外地敌人已经不足惧了,
所以这个人选必须从庆国内部挑选。
苦荷让二弟子强行延绵陈萍萍的寿数,
在西凉路布下棋子,
就是算准了在他死之后地天下,
范闲这个绵轻人一定会与他地便宜父亲,
因为当年的事情,
因为现在的事情,
出现一些可以被北齐利用地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