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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集
饭后
亲人们打扑ker 消磨时间
炳坤独自将那些年货分成几堆儿
盒子里的年货应有尽有
绝大多数国人梦里也不会出现这么多年货
小光说
炳坤
别折腾了啊
过来玩会儿呗
炳坤就坐到了桌旁
垂着眼请示说
姐夫
嫂子
我想分出两份给国庆和赶钞
周月说
小舅真老实
这么点事儿还征求意见
哎呀
是你爸和**来的的
小光光说
行啊行啊
随便你安排啊
炳坤说
嗯
赶超赶上不好的事了
现在挺不好的
亲人们都放下手中的扑克
一起看着他
于是炳坤讲起了赶超和国庆挣钱多么不容易
以及赶超妹妹的事
他讲的时候
周聪拿着小本儿边听边记
还追问一些细节
没等他讲完
郑涓流泪了
连说
都给他俩吧
都给他俩吧
你告诉他俩
缺钱的时候让吴倩和于洪找我
仿佛儿子给了他那个信封
已让他腰缠万贯
丙坤讲完叹道
哎
他们两家过**啊
肯定不是咱们这样的
冬梅也叹道
农民的命运也有点改变
改革的阵痛真是苦了工人阶层了
周越问周聪
哎
你不停的记
又想写些什么呀
周聪一脸正气的说
当然了
我早就想为我们底层民众写些东西了
周荣说
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周聪没有再说一遍
愣愣的看着他姑
不明白自己的话错在哪儿
小光说
你姑的意思是呢
其实啊
目前你们家并不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你就不能以我们这种思维来写
周聪又转脸看大婶儿
冬梅说
你姑的意见有道理
周荣又说
别忘了
你还有位当干部的大伯
官不大
却也不小了
你能在报社工作
全靠他稍微利用了一下关系
你要摆正位置
在广大的底层民众中
咱们亲人间一门三户都不算典型
作为记者
以后切记万物轻言我们底层四个字
文章中更不可以出现这四个字
一旦出现
认真的人质疑起来
你就有欺世盗名之嫌
自取其辱
亲人们也会陪急着难堪
周越不以为然的说
妈
有那么严重吗
周荣说
我的话也是针对你说的
你也必须记住
或许不至于有我所说的后果
但你们下一代要有自律
咱们周家人
绝不可以与欺世盗名之事沾边
绝不能违背咱们周家人的做人原则
周聪愣愣的盯着周荣
说过
这说来说去
你的意思就是一句话
我根本没资格被底层人民代言了呗
冬梅说
你姑不是那个意思
周聪抱怨说
那他都给我扣上七十道明的帽子了
我还怎么剪啊
丙坤训斥道
周聪
别跟你姑瞎叽歪啊
他们争论时
郑娟出去找了一些绳子
将炳坤分成份儿的盒子塑料袋系在一起
方便国庆和赶超拎走
一时间
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周荣倒没生周聪的气
他笑着对丙坤说道
你儿子随你
不太容易开窍
又对周聪说
当然可以写
而且也应该写
还应该写好
至于怎么写
可以请教你姑父
周荣说罢想站起来吸烟
周月一把把烟盒夺走了
小光说 哎 女儿
给爸一支啊
爸得思考问题呢
周月给了他一支烟
起身不知往哪儿藏烟盒去了
小光吸了几口烟
看着周聪说
周聪啊
你大婶刚才已经说了啊
阵痛还没有过去
许多工人呢
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这是客观事实
毋庸置疑啊
但同样是底层民众啊
同样是工人之家
情况却不尽相同
社会原因导致的普遍贫困与个体原因造成的特殊不幸
在社会总压力的冲击之下艰难的维持着
你能理解的啊
而不应该仅以同情心将普遍现象与个体原因混为一谈
周聪显得有点激动了
那姑父
难道我们就
行了
你先别打断我啊
耐心听我说完
不是所有的下岗工人都像你赶超叔叔跟于洪阿姨那样
夫妻关系闹得很僵是吧
也不是所有的工人家庭中
婆婆和儿媳极其的相互排斥
李国庆叔叔同样是下岗工人
为什么在他父亲出了那样的不幸之后
他和吴倩阿姨的关系反而一天天好了呢
社会问题与个体原因重叠在一起
相互交错
作为一个好记者呢
首先要善于明辨是非
厘清事实
进行综合评估
而不是姑父你分析的好科学
好全面
像是在实验室里解剖青蛙
周聪激动的站了起来
冬梅说
我认为你姑父的话有道理
周聪指着姑父
姑姑和大婶说
你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所以你们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请大家都别忘了啊
我从小叫孙赶超叔叔
我对他亲
他的疼就如同我的疼
我和你们的感受不一样
周越把郑涓推回桌边
按着他双肩让他坐下
表弟与自己的父母谈不拢
他不便参与
希望郑涓一归座
双方就不好意思再争论了
周荣有些生气
板着脸说
周聪
站着的是你
不是我们
你说的没错
我 你姑父
还有你大婶儿
我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如果当年四人帮没倒台
你姑父和你大婶肯定还是被划入另册的人下人
我和你大伯也休想考入北大
你也将因为受我们这些亲人的牵连而难以迈入大学的校门
更不要说还当上了记者
你就不是既得利益者吗
你当然和我们不一样了
你要和我们一样成熟
我们用得着教你怎么写好一篇报道吗
长辈们好心教导你
你怎么可以放肆
坐下
郑娟也学周荣的话训斥儿子
小松
你给我坐下
长辈们好心教导你
你怎么可以这样坐下
周聪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坐下后红着脸挠头说
姑
哎 姑父 大婶
你们别生我气啊
我这不是
我这不是想诚心引你们多教导我几句吗
哈
炳坤这才爽
那我也发表点看法行吗
周荣说
当然可以了
你是主人呢
谁敢剥夺主人的发言权呢
于是大家又都笑了
气氛和缓了许多
炳坤接着说
我肯定跟你们的看法都不同
周松啊
你给我听明白了啊
你赶超叔叔和赶超叔叔他妹妹的事
一个字都不许写
怎么写都是往我的好朋友的伤口上撒盐
忽名钓誉跟七世盗名没有什么两样
坚决不允许
记住了吗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凝重
周聪见父亲表情严厉
默默点头
大年三十儿的晚上
吃不上一顿像样的年夜饭的人家毕竟是少数
与三十多年前相比
绝大多数国人的年夜饭中毕竟还是多了几道菜
下岗并不完全等于失业
流转到全国各地
特别是南方经济发达省份打工的东北虎们
如果挣到了钱不是自己挥霍
而是省吃俭用带回家
全家吃年夜饭的气氛
应该说还是各有欢乐的
饭桌上的话题难免有天下大事
家国大事
平民百姓对于这些事向来就是津津乐道的
谈到让自己感动
气愤或同情的见闻
他们要不拍桌子或者是唏嘘一段
这也成为吃年夜饭的时候的一种寻常的现象了
向周炳坤亲人们谈论的这一类话题
在当年估计并不多见
即使是在亲兄弟姐妹当中
由于学历
知识
家庭生活乃至职业的不同
各自人生的理解和对社会的认识都有很大的不同
可以说
在周炳坤和亲人之间
也出现了类似阶级立场的分歧
如果刚才的话题再继续下去
估计会引起更大的争执的
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啦啦
幸好春燕光临了
春燕二姐和爸爸从外地回来
她自己先回娘家看看
一会儿还得回自己的小家去与德宝和儿子一起过三十儿
德宝母亲去世后
德宝活得省心了
春燕也胖了
大家自然要请春燕坐下喝一杯
他也不客气
端起杯就喝
拿起筷子就吃
无拘无束
真是宾至如归
周家人都不把他当外人
小光和冬梅也多次在周家见过他
都喜欢他的性格
春燕的不请自到
让周家的气氛活跃多了
郑娟说
既然回来了
干脆住**那儿呗
春燕说
才不呢
我得回自己家
陪德宝他们爷俩看春晚
我妈那儿还是台黑白电视机
嗯 **前
春燕的小家添了电视
四十七英寸的
看得出来
除了他自己挣工资
德宝也有些挣钱门道
他俩的小日子过得挺有奔头
德宝对国庆所说一个个活得苦哈哈的
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实际情况
郑娟关切的问
你二姐和你爸出去那么久
挣没挣到钱呐
春燕吞下一块肉
喝了一口啤酒
往下顺了顺
说道
哎 不吃了
不吃了
什么都不吃了
我可得管住嘴
按说呀
这几年我们活动搞得多
我也不缺嘴呀
他笑了
大家跟着也笑
春燕已变得完全一副大妈样了
她笑罢又说
亲嫂子
这么跟你说吧
我二姐挣到了多少钱我不知道
咱不问问她
她也不会跟我说实话呀
亲姐妹之间说到钱
想听一句实话
那也不容易
现如今
亲兄弟亲姐妹亲不亲
首先得看钱上的关系怎么样了
如果妹妹经常叫姐姐
钱
姐姐把妹妹叫姐姐都可能
我又没那么多余钱给我二姐
她跟我的关系当然也就那么回事了
我爸肯定是带回了一些钱的
要不我妈高兴不起来
我爸运气不错
在浙江给一位私企小老板看别墅
设弄花草树木
人家买别墅啊
不是为了住
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一年到头也不去住几次
雇人住
我爸还得替人家养好大小三条狗
哎
我爸六十好几了
怕孤独
说呀
这次回来以后咱就不去了
周聪几次想拿起桌子上的小笔记本
坐在身边的周越一次次把他的手打落了
丙坤问道
哎
那你二姐夫回来没啊
春燕没好气的说
我的干哥哥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早失联了
也可以说是和我二姐玩失踪
说不定已经被什么富裕地方的中老年寡妇遭罪了
哎
改革开放可让南方占大便宜了
听说有的地方农村城里都富的流油
百万元户不好意思显富
千万元户才算起步
那些地方离婚率也高
分家分到资产的寡妇可爱找咱们东北虎爷们儿了
什么都不干
当虎崽子养着也乐意
我二姐夫那王八蛋如果真敢做出贴妻弃女的事儿
那我可就得替我二姐撑腰了
关系再一般
也是我亲二姐
大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我这妇联副主任也不是白当的
大家见她说的七窍生焉
附和他不好
想笑更不好
一个个只好做出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的样子
庄严的沉默着
由区妇联副主任的职务
春燕的话转向了他在机关的处境
哎
我当副主任都十好几年了
上面一发话
我就跑前跑后
卯足了劲儿落实
可领导们好像都瞎眼了
明明看到了
也装根本没看到
摁死一只臭虫那样
非得把我摁死在副处级上不可
咱没背影后台
估计到退休也提不成正处
就**死不瞑目
哎
干哥我都辅佐过三任一把手
成三朝元老了
就有一点能让我心里平衡点儿
副主任当中我资格最老
一把手往往也得对你干妹妹敬着点
春燕一说这些
别人更没话可接了
只有有坤纠纠正
嗯
不是背影
是背景
春燕说
我没说错呀
背景二字在官场上早过时了
现而今流行的说法是背影
谁是谁的靠山
谁关照着谁
为谁铺平提升的道路
那都得暗中运作
不显山不露水
影影绰绰的干
那不是背影吗
寻常看不出来
节骨眼上才拽你一把
可谁拽咱呢
春燕说着苦笑了起来
大家便也陪着苦笑
忽然
春燕发现了那几份年货
走了过去
蹲下看
郑娟说
哎
是小聪他姑父和大婶带来的
我们自己哪舍得花钱买这么多东西
三口人过一次**也吃不完这么多
春燕说道
那就是我姐夫和嫂子带来的呗
你们吃不完
我们三口帮你们吃啊
说罢
春燕解开了郑娟系好的拎绳
周家人只有互相看看笑一笑
春燕继续说
哎呀妈呀
太奢侈了
还有大对虾
这我可得分走点
炳坤说 哎
燕儿啊 嗯
就是虾你就别分了啊
我要送给赶超
行
那我就分点带鱼
嘿
这带鱼真好
比市场上见过的宽多了
那
那带鱼我要送给国庆
他两口子都喜欢吃带鱼
春燕猛地站起身
转身冲着炳坤嚷嚷起来
炳坤
你干什么呀你
你还是不是我干哥了
我还是不是你干妹妹了
历史原因形成的事实
你打算把他给推翻了怎么的
当着咱们家这么多亲戚的面
你干嘛非搞得你干妹妹骚不搭的
行了
你不要了
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满意了吧
嗯
不在你们家待了
我告辞了
春燕说罢
转身就往外走
郑娟抢前一步挡在了门口
指着炳坤责备
大三十儿的
你当干哥的真讨厌
还不快给春燕赔礼
炳坤赶紧堆下了笑脸
哎呀 燕儿
干啥呀
我不是逗你玩的吗
你还当真啦
说着
炳坤腾出了个塑料袋
亲自为春燕分出了些东西
郑娟说着
还有猪蹄儿
春燕爱吃猪蹄儿
炳坤便又加上了两个猪蹄儿
春燕接过塑料袋
笑了 嗯
这还有点干戈的样儿
郑娟把春燕送出家门
冬梅笑着说
这个春燕
半真半假
可真够闹的
周荣说道
倒也是个可教的人
心直口快
平时嘻嘻哈哈
一旦顶起人来
头上就冒出犄角了
从小就那样
一直也没改
倒也算可爱吧
小光说道
要是没改啊
这太影响他进步了
他可能还真就一辈子是付出了
说话间
郑娟回来了
炳坤怪罪的说
哎呀
你干嘛多说那么一句啊
啊 哪句啊
猪蹄儿呗
国庆和赶超都喜欢吃猪蹄儿
周龙几个互相看看
都笑了
周聪说道
妈
我保证明年**也让你看上大液晶电视
周月说
那你们家就是我们三家当中第一家有大液晶电视的了
冬梅说
我总是一个人在家
晚上看书看习惯吧
暂时不想买
以后啊
肯定会降价
小光说
我没买呢
是因为不太有时间看
以前我那儿晚上总来人
一聊就聊特久
炳坤对周聪说道
那个东西啊
早买一天晚买一天
死不了人
家里要买呢
那也是我的事
不必你向**做啥保证
郑娟就说道
那我等你爸买
忽然门外响起了鞭炮声
最初东一阵儿西一阵的
十几分钟之后
连成了片
枪炮齐鸣一般
周越大声的说
肯定有凤礼花的
说完
他就率先出去了
屋里说不成话了
大家便也跟着出去了
夜空中果然处处礼花绽放
绚丽无比
经久不息
这是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喜庆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