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集贫道。
姬无惑手指抚筋,
他的琴音是从梦境中和山神琼玉相识之后才逐渐走上佳境的,
而后经历梦中数十年的起伏,
又在栗家知道了梦中似梦非梦之理在层次上更进一步,
经营之中仿佛蕴含了梦中那位无惑夫子一生的感悟,
能让人心***鸣,
年少者见意气风发,
年老者见世情起伏,
触及本心。
现在哪怕是那些被灵宝九幽长夜起尸度亡玄章逆用而炼化的幽魂,
都隐隐被触及,
原本的癫狂似乎稍微弱了些,
但是也仅至于此而已。
院落之中仍旧还是阴气流转,
阴风阵阵,
阳光都穿透不得那些被操控了的幽魂身上气息起伏不定,
几乎或以原神。
看去,
隐隐可以看到他们脸上的挣扎之意,
可是再无论齐惑如何地抚琴,
如何全心全意,
都没有办法平复他们的心境。
少年抿了抿唇,
仍旧一丝不苟地抚琴,
老者哂笑摇头,
先前无心,
却能做到神通,
而今越发用心了,
反倒是没有用处了似的。
他抚须笑道,
不要如此紧绷着,
紧绷着的人连写字都很难写好,
又怎么能抚琴呢?
琴乃心之声,
心者,
性也,
神也。
抚琴的时候,
本来就是要元神参与的,
这是******的事儿,
你刻意运转元神,
反倒是失去了妙处,
无话注意心意安定,
气与神合,
任其天然。
本不加引导,
是谓绵绵若存,
用之不勤,
所谓琴音,
所谓神通,
不过如此罢了。
齐无惑原本心中想着一定要将这些幽魂渡化,
身躯都下意识的绷紧。
老者言辞温和,
他反倒是慢慢不再那么执着了,
手指按着琴弦,
琴音动处自然婉转几分,
心神也慢慢畅快起来。
他忽而问道,
老丈也懂得琴吗?
琴啊?
哎,
不懂,
我所言者,
道也。
齐惑笑着答应抚清之时,
便按照那老者的指点来,
偶有错漏之处,
老者就随口道出,
但是每次的指点并不是琴谱上弹错了的那种,
而是是否合乎于心,
合乎于神。
渐渐的,
齐无惑的琴音不再拘泥于琴谱之上,
而是越发地从容起来。
那老者说他不懂琴,
但是在他的指点之下,
齐无惑却感觉自己反倒是更为顺畅,
70年黄粱一梦,
有琴谱三千,
阅理十方,
而今汇聚为一观千剑而后识气,
操举而后晓声。
秋惑神色温和宁静,
琴音远去,
那些幽魂脸上的怨愤和癫狂逐渐地散去,
阴风渐渐平息下来,
他们重新浮现出了原本的模样,
或者是年轻的女。
因此眉目秀气,
脖子上有绳子的勒痕,
或者是魁梧青年身上有刀剑的刺穿痕迹,
甚至于还有一个连自己的头都没有了,
只剩下了无头的身躯。
姬无惑手掌按在琴弦之上,
精音渐停渐休止,
只剩下了些许余韵。
这时琴音散去了这些幽魂鬼物上的怨气,
让他们逐渐恢复常态,
但是这些惨状还是让齐无惑微微抬眸。
正在烹茶的老者摇头说道,
嗯,
看起来都是枉死的魂魄,
不知道又是有几个是接了那邪修的金子,
然后被他以法术暗害了。
恢复神智之后,
那位清秀的少女忽而呆滞茫然,
问道,
我,
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娘,
我娘呢?
她惊慌失措地左右环顾着,
急急问道,
那个好心的道长明明给了我三两金子,
我娘的病有救了的,
可为什么我在这里,
我得要找人给我娘治病的?
我的君子男,
君子男?
她惊慌失措地在身上找着,
本来就是苍白透明的脸色出现了一丝焦急,
眼中出现泪花。
姬惑按着琴弦的手忽而变得沉重下来,
短短几句,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姑娘是为何出现在澹台煊驱使的幽鬼行列了。
在黄金上下了蛊惑的咒术,
让他***了吗?
那少女魂魄环顾左右,
看向齐无惑这个她眼中唯一可见的人,
咬了咬下唇,
询问道,
小先生,
你,
你知道我的钱在哪里吗?
求求你,
求求你,
那是我娘的救命钱,
求求你能不能还给我?
她急切的时候,
似乎都已经有点口不择言了,
一下跪在地上。
齐无惑起身避开,
伸手去搀扶,
只是手掌却从那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女手上穿透过去。
齐惑顿了顿说道。
那道士。
给了你黄金,
少女咬了咬下唇,
我陪了他一晚。
蓝衫少年闭了闭眼,
俯下身来运转元神,
将那少女搀扶了起来,
手掌温和干净,
让那个少女感觉到了难得的暖意。
可他最终后退了一步,
双手垂下,
看着那少女,
目光之中怜悯温和,
还是说道,
可是你已经死了。
这几个字仿佛有一种玄奇的魔力。
那少女怔中,
因为被神通淬炼的痛苦和被忘却的记忆再度浮现出来。
她噔噔噔地后退了几步,
神色苦无比,
身子晃了晃,
瘫倒在地上,
捂着脸庞哭了起来,
娘亲,
我娘亲的命。
娘,
齐无惑抿了抿唇,
环顾周围,
看到那些逐渐恢复记忆的人,
有的是接了道士一趟镖,
沾染了那鬼祟气息的镖师,
有的是早上卖早点的师傅,
见到那穿着破旧道士孤苦,
送了他3个馒头和一碗水,
也有的是医师,
有的是农民。
齐获就这么听着他们的遭遇,
老者双眸温和,
在后面平静地看着那少年没有立刻出手帮忙,
而是要看他如何自处见生死。
小先生,
你能看到我们,
那能不能帮帮我们,
我们那没有办法,
是啊是啊,
你有这样的法力,
可以帮帮我们吗就当做可怜,
可怜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啊,
齐惑沉默,
拱手拒绝道,
我并没有这样的神通,
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众多冤魂失落。
少年想了想,
又回转走到了屋子里面,
取出纸笔,
嗓音温和说道,
但是诸位如果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口信希望让我交给你们家人的话,
还请说出来,
我没有那样大的法力。
但是传一个口信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位镖师沉默了下,
洒脱一笑,
如江湖人般抱拳说道,
那就请这位小先生告诉我的妻子,
我有积攒下的银子放在墙壁的砖石下面,
往日是担心的不肖子太大手大脚才藏起来,
是打算在儿子成家后,
我和她两人回乡下老家买一个带菜园的小院子,
养点鸡鸭一起白头,
看来是做不到了。
推着小车卖些早点的商贩感慨说道,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只是说让儿子不要贪小便宜,
公平买卖,
往后才能靠这手艺养活了家里人的。
最后,
那少女再拜数次,
哽咽道,
若是往后小先生能去中州府城。
还请却不城乡下的水里乡去看看我的娘亲,
说女儿不孝,
不能再见她了。
少年坐在抚琴的石桌旁边,
提笔落下,
这些文字,
写满了一整张纸。
原来一个人的生死只是一行文字,
一点墨痕。
姬无惑起身拱手轻声道。
诸位的意愿,
我他似乎是觉得说我这个字还不够郑重似的,
不能够让这些人足够地信任。
老者似乎咳嗽了声,
蓝衫少年沉默了下,
拱手轻声回答道,
诸位之院贫道。
应笑了。
吉无惑关上门的时候,
外面的热情一下变得安静地近乎于尴尬,
那门扉虽低矮,
却莫名有一种隔绝视线的感觉。
这院落外面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或者是这城镇中的员外,
或者是富户,
也是整个镇子里面消息最为灵通的。
先是被今日这一场笼罩整个城镇的狂风给惊到了,
而后当那些前往栗家赴宴的人离开之后,
齐无惑和山神交好的事情便是迅速地流传开来,
他们惊讶不敢置信,
而后带着往日轻慢这个少年的忐忑,
还有期望能沾染些仙缘的渴望,
带着家中正当龄的女儿,
穿着上好的如仙人般的绸缎衣服,
提着比起祁无获这一整座破落房子都有价值的礼物,
脸上还挤出了灿烂热情的微笑过来想。
想要结下个善缘,
却是吃了好大的一个闭门羹。
这真好,
是无理之辈,
自以为是的蠢货。
因为和那山神有些交情,
就眼睛长头顶上了。
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竟然还敢对我甩脸色,
好死好死。
这些员外和富户的脸色都有些僵硬难看了,
以他们在这个城镇里面的身份,
何曾受到一个人如此对待?
他们觉得自己本就是放低姿态过来,
见到这个穿着寒酸的小子,
仍旧是眼睛长到了天上去,
不由得心中愤愤不平,
自己已经是屈尊亲自来这里,
还提着礼物表达了相好的意愿,
而对面那小子难道不应该是感恩戴德,
顺势接过礼物,
和自己打好关系,
结成人脉吗?
如此,
他在这个城镇里面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