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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76集。
第二日,
依旧是在陈园之外,
那扇木门缓缓打开,
潜伏在陈园之外的无数监察院杀手以及各市机关,
没有因为来客而产生一丝毫的戒备之心。
或许是因为来的那位年轻官员也坐在轮椅上的缘故,
范闲坐在轮椅上,
微微偏着身子,
避免自己身后的那道伤口牵痛,
任由那位老仆人将自己推到石阶下。
陈萍萍也坐在轮椅上,
膝上一张毛毯。
范闲微微侧头,
极有兴趣地看着这个老跛子,
老跛子也极有兴趣地看着范闲坐轮椅的模样,
然后两个人是同时笑了起来,
老狐狸,
小狐狸,
旧轮椅新轮椅,
陈园有姬不敢近,
笑声渐起渐息。
老少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收拢,
笑声恢复了平静。
范闲把身下的轮椅往前挪了挪自己的膝盖,
似要靠着老人家的膝盖,
这个姿势显得无比亲近。
陈萍萍指指他,
又轻轻拍了拍自己轮椅的把手,
发出空竹腹一般的空洞声音,
坐轮椅习不习惯呢?
哼,
没什么不习惯的,
身上带着这么多的伤,
总不可能骑着马跑来看你吧?
再说了,
我也不是第一次坐轮椅了,
一年前在悬空庙里我被人捅了一刀,
事后不也坐了一个月的轮椅吗?
所谓习惯成自然罢了。
话虽轻柔,
却内有刀剑之意。
陈萍萍轻声咳了两声,
知道面前这位年轻人是在告诉自己,
他已经明白了某些事情。
悬空庙的确是个神仙局,
但陈萍萍却是个双腿跨进局内的局外之人,
影子是他派到庙上,
而范闲挨了一剑,
虽是意外,
但是实实在在险些丧命。
至于前几日商贾的狙杀,
范闲也是差点儿回不来。
所谓习惯成自然,
范闲很明显是在强硬地告诉陈萍萍,
不要把这种事情当成习惯,
不要总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切切不可当成自然之事。
陈萍萍微微偏头,
似乎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他皱眉抬手指了指范闲的后背,
范闲是摇了摇头,
死不了,
不过您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所以请让我们还是直接一些吧。
你先讲,
我先听。
陈萍萍是笑着将自己膝盖上微皱的毛毯抚得更平整一些,
让上面的皱纹如水波一般渐渐消失。
看着老跛子微低着头,
看着对方深深的皱纹和有些蜡黄色的面色。
范闲沉默,
稍觉。
两次坐轮椅,
第一次是因为悬空庙的刺杀坐轮椅,
但获得了陛下的绝对信任,
想来还是有些好处,
我也能够接受。
那我这一次坐轮椅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很不喜欢这种什么事都被你操控的感觉,
而且想来你也清楚,
我这个人最怕死的,
所以我想让您知道,
以后请不要尝试着做这种事,
我真的会发疯,
而且这次我险些就发疯了,
已经2次了,
我不希望还有第3次。
陈园石阶下的冬日,
寒空中安静了许久。
悬空庙的事儿是个意外,
你很清楚这一点。
至于这一次山谷里的狙杀,
真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不是傻子,
一个局总要能够控制才是一个局。
当时山谷里连守城弩都搬来了,
你随时可能送命,
如果你真的死了,
就算这件事儿会带来什么好处,
你也享受不到,
那这就不叫做局,
叫做愚蠢。
你认为我是一个愚蠢的人吗?
您当然不愚蠢,
我只是怕你有时候聪明过了头,
对我的信心太足了一些。
对你有信心不是一件好事儿吗?
这天底下对你的实力的了解,
我应该是最清楚的几个人之一了。
你向来会演戏,
在众人面前出手次数是廖廖可数,
尤其是入九品之后,
也就是和影子正面打过一架。
天下人知道你是高手,
却不知道你高到什么程度,
尤其是不知道你身上藏着的那些秘密。
而我不一样,
我知道这一切。
哼,
说漏嘴了吧,
老人家那是伏击,
那是在京都郊外的山谷里。
对方有200多把弩,
这完全可以去东夷城杀四顾剑了,
你就一点儿不怕我死了?
四顾剑这么好杀,
哼,
那事情就简单多喽,
我都说过了,
这事儿和我没关系,
你不忘了我假假也是个监察院提司,
你不蠢,
难事情。
如果没有院中的人帮忙遮掩消息,
那些守城弩可以堂而皇之地搬到京郊小山头上,
如果院里没有人和那些王八蛋配合,
能这么轻轻松松地狙击到位吗?
哎呀,
说不定是京都守备里出了问题呢。
京都守备能知道监察院的信息流程,
就算军方可以查到我回京的确切时间,
那山谷里斥侯传来了平安回报,
又是怎么回事儿?
黑骑离开不久,
对方就恰恰算到这一节了。
哼,
对方既然要杀你,
自然是准备充分,
如果连这些细节都考虑不到就来杀你,
那未免太糊涂些了吧?
哼,
装啊,
继续装,
就算那些山谷里的埋伏不是你派个双面乌鸦暗中帮了一手,
但事情发生的过程中,
甚至结尾之后,
你总脱不了放纵的嫌疑。
你只这样,
我们大晋朝最厉害的人物,
难道京都里有这么大一个计划?
您一点儿都没有听到风声,
怎么就没想着给我通通风,
报报信什么的?
难道说您也觉得我天天在院子里边儿抢班夺权有些碍了您的眼,
所以干脆顺手把我给宰了,
免得心烦?
可您甭忘了啊,
这院子当初可是你求着我进来的,
跟我可没关系。
陈萍萍听着这话,
终于是忍不住抬起头来,
白了他一眼,
皱着眉头斥道。
哎呀,
你这小子明明心里边儿不是这么想的,
也知道我不是这般想的,
还偏要这么说,
以为这样就能如何不能如何。
你阴了我两道,
害我两次,
姐姐丢了性命,
你总得给我一个公道,
我说了与我无关。
陈萍萍阴沉着说道,
懒得理会他推着轮椅沿着石阶的下方左手方的园子行去,
范闲心里边一股邪火正烧着,
哪儿能让这老跛子就这么跑了呀?
双手在身边用力一推,
也跟上去了。
知道监察院权力最大的两位大人物今天要进行一场非常隐秘的谈话,
所以陈园早已经进行相关的布置。
往日园中咿咿呀呀连寒风也不畏惧的美人们被关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准出来,
而一应的仆妇也是各自躲着这片区域,
而那位老仆人也在推着范闲来到此间后便悄然离去了。
于是乎,
便只有陈萍萍与范闲这两个坐着轮椅的可怜人。
此时陈萍萍在前,
范闲在后,
老人家在前面推着轮椅快行,
范闲在后边急追,
在片刻之间,
竟是绕着这座宅子的石阶转了一个大圈儿,
这景象看着只有那般滑稽了。
说实在话,
陈萍萍今日确实不是想面对胸中邪火未尽的范闲,
所以干脆不想谈了。
推着轮椅在前边走,
这位庆国的大人物这么些年来坐的都是轮椅,
当然比范闲要习惯得多,
加上范闲受了重伤,
本来就没怎么好,
所以两架轮椅绕着宅子绕了一圈之后,
范闲已经被甩开几个椅位了。
还好啊,
这陈萍萍不可能在自己家里边玩轮椅遁,
只是停在宅子右手方的一方小池边上。
范闲气喘吁吁的转着轮椅赶上来停在他的身边,
回头一望,
自己两个人绕着宅子逆时针转了一圈,
却又快回到了原点,
实在是有些无聊。
我是病人,
就算我的问题让你难堪了,
也不至于要这样吗?
哎呀,
倒是不难堪,
只是你要找我要公道,
我确实不知道怎么给你啊。
范闲低着头,
看着池塘里的冰碴和冻毙了的黑荷枝,
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呵了两口热雾到手上轻轻搓着,
听着旁边老人说话,
院里的事儿不要查了,
没有内奸,
我承认,
这次山谷里的狙杀,
我是知道一些风声的,
而且院里确实有人在帮那边,
不然也不可能把你整得如此之惨。
既然您不让我查那个内奸,
想必也是您故意露的一手,
您知道这次我很惨,
所以我不明白,
悬空庙是救驾,
这次陛下又不在我的马车上,
为什么要我付出这么多代价呀?
嗯,
你相信我吗?
范闲想了很久,
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先不要问我,
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我不明白,
不过我也不需要明白,
不过我需要知道究竟是谁向我下的手。
而院中那个双面又是这。
陈萍萍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半晌。
你手头没有证据,
奈何不了对方。
可你手里有?
我也没有,
就算有,
也不可能交给陛下。
一来我是不想陛下震怒之下将我们这个院子给撤了,
二来这时候交出去未免早了些。
这话里边隐藏的内容可太多了,
足够范闲消化太长的时间,
但范闲没有怎么理会,
直接问到事情的重点,
我还是想知道是谁想杀我?
这京都里除了你相信的人之外,
所有人都想杀你。
至于这一次主事方是谁,
想来我也不能瞒你,
只是希望你能忍耐一下,
不要坏了大的局面。
范闲沉默了,
是秦家,
只是就算你入宫抱着陛下的大腿哭也没用,
你没证据啊,
我可也舍不得把那棋子拉出来给你当证据,
就算陛下因为你的事儿怀疑秦家,
可是看在。
在军方的面子上,
他也不可能因为你几句话就把老爷子啊要了,
给你出气啊。
范闲忍不住摇了摇头。
陈萍萍有些好奇,
看了他一眼。
你一点儿都不惊讶。
范闲小心翼翼的伸了个懒腰,
生怕牵动了背后的伤势。
还是那句话,
我也是个聪明人,
既然此次你不是为了我谋功,
那定然是要拖人下水。
如今这朝廷里还没有下水的大势力,
便只有秦家了。
这件事情并不难猜,
长公主是从另一个方向很轻易地推论出秦家的参与,
而范闲的推论方向虽然与长公主不一样,
但是得出的答案都是这么简洁明了。
陈萍萍赞赏的点了点头。
嗯,
如今你明白了,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
像这样的军中第一高门,
陛下是不会轻易动的,
不然军心不稳,
这朝廷何以自安呢?
只怕有证据,
但时机不好的情况下,
陛下也不会动。
哼,
只是我不明白,
您拖老秦家下水,
想来必要的时候自然会让陛下知晓此事。
去年一年,
您在京都,
我在江南,
都是硬生生的逼着太子老二和长公主狗急跳墙,
如今他们还没有跳,
你又给对方加人一个秦家的法码,
您对陛下真的这么有信心?
我对陛下一直都很有信心,
正如对你一样。
这话一出口,
两个坐在轮椅上的人都沉默下来,
就像以前很多次谈话那样,
两个都是极其聪明的人,
很多事情不需要说明白,
彼此的态度在那儿只言片语便能确定。
正如范闲猜测自己的身世,
正如双方的每一次小心翼翼的接近,
是真实心境的接近。
我很好奇啊,
你为什么不好奇我要拖秦家下水呢?
嗯呃,
就算我对陛下有信心,
可是如果跳墙的人少一个,
那总会好处理一些呀。
范闲是微微低头,
半晌后说道,
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原因,
只不过你是想借此一役,
将我将来所有的敌人清除干净。
老秦家和我的关系一直不错,
没有参合到龙椅争位中,
想来这老秦家和很多年前的故事有关系吧?
我果然是没看错你,
你能判断出这么多已经足够了。
范闲沉默,
心里边儿涌起淡淡的悲哀,
他还有一个判断没有说出口。
面前坐轮椅的这位老人身体很差,
已经没有两年好活了。
老人自己当然清楚这个情况,
所以他必须赶在自己死亡之前,
将所有的事情都终结掉,
所以才会如此安排。
一念及此,
范闲心头那丝燥意已经是淡化了许多,
可他仍然忍不住的问道。
如果,
如果我在山谷里真的死了怎么办?
你怎么会死呢?
你要一直活下去。
范闲笑了,
这句话和父亲那天那句话是何其的相似。
他好笑的偏着自己的头问道,
我为什么不会死?
山谷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
老秦家是何等样的门第,
他们不动手则罢,
一动手必然是雷霆一击。
我就算运气再好,
可是也不见得有足够的运气保证自己在这些狙杀里活下来呀。
对于秦家的布置,
我有分寸,
但这次确实太险,
是因为我没有算到3件事。
我没想到老五的伤还没有养好。
秦家那个老糊涂,
可不知道你身边有这样一位杀神。
老五,
如果在侧这天下,
谁能伤得了你呢?
范闲点头,
这是第一个原因,
却依然不足以说明陈萍萍为什么会如此的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第二件没有算到的事是,
哼,
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
你居然还能忍得住不把那个箱子拿出来。
虽然不知道你一直念念不忘的箱子究竟是什么,
但我没有,
又能到哪儿偷呢?
范闲虽然是心头震惊,
但表情与言语上依然是不露丝毫的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