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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蹊田夺牛
岂得无过二
欧阳修继续说道
然而心藏于内
别人看不见
行迹显于外
天下人所共睹
如今包拯想让人相信他那看不见的无心
而对外却掩盖不了天下人看到的行迹
这就好比手在拿东西
嘴里却说我不想拿
即使想让人相信自己
谁又会相信呢
这就是臣所说的嫌疑
不可不避呀
况且像包拯这样的人
少年时以孝行闻名乡里
晚年以正直的气节著称朝廷
他只是学问不深
思虑不熟
以致处事失当
实在可惜
恳望陛下另选有才之臣担任三司使
而安排包拯担任其他职位留在京师
这样既能使包拯得以避开嫌疑
以消天下之惑
亦能保全包拯名节
欧阳修的话音刚落
御史台的二把手侍御史知杂事吴中复便出列了
陛下
大宋开国数十年来
士大夫们务求以恭谨静慎为贤德
其流弊所及
便是因循沉默
苟且敷衍
松懈懒惰
以至于百职废弛
法纪纲常败坏
正因陛下亲政后有所感悟
辞过其弊
才开始增置台谏官名额宠用敢于言事之臣
使他们尽职尽责
由此整饬法纪纲常
究治废驰禁用人才
退黜庸才
吴中复开头这段似是有为台谏官说话之意
故而包拯面色稍霁
然而久弊之俗
骤然见此变革而惊骇
于是共同指责言官
有说言官好揭人隐私
有说言官互相倾轧陷害
有说言官沽名钓誉
有说言官图谋升迁
由是群言百端
有是迷惑圣听信赖陛下圣明洞察言官本是忘身为国
并非为己谋利
谗言离间不得入
于是保全了言官朝廷内外之人
久而久之也渐渐信服
自天圣之后二十年间
台谏之选屡得正直敢言之士
其间斥去奸邪
并绝全性食以补缺
救正过失不可胜数
这实在是纳谏之善政
自古为难
听了这话
赵祯不禁龙颜微悦
如今中外安定
上下信任
奸邪小人凡有举动
每每位惧盐官实政无论大小
你能听得进言官的意见
追溯其始
从广开言路到今日的成效
岂是容易得来的
岂可不珍惜
就在众朝臣都以为吴中复是在替他的顶头上司包拯说话的时候
吴中复忽然话锋一转
而盐官指责他人过失看似激烈攻击驱逐他人职位看似惊讶陷害
天下之人却能信任言官
无非是言官自身无所贪图罢了
但如今包中丞接连驱逐了两位三司使
对于陛下有意将其任命为三司使之事却欣然接受
一旦包中丞坐上了三司使之位
这将使将来奸佞之人有借口可乘
迷惑扰乱君王的血听
也使先后的言官不被信任
无法自明清白
这样圣朝任用谏官的功业将因包中丞此举而彻底毁坏呀
圣人教诲
有所不取叫做廉
有所不为叫做耻
假使包中丞此时能够有所不取有所不为
便可倡导天下廉耻的风节
而包中丞若是欲取不该取的位置
做了不该做的事
岂止是自轻其身
更会诱导后来的言官通过倾轧他人来希图侥幸相沿成风
这种祸患绝不是小事
还望陛下三思
吴中复话音落下
殿内静得能听见官员们压抑的呼吸声
许多中后排的官员更是屏息凝神
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生怕在这微妙的关头引火烧身
谁都清楚
吴中复的这番言论看似是在论台谏制度之重要
实则句句如刀
将包拯置于了一个因言获利
败坏言官清誉的尴尬境地
这比欧阳修的讥讽更为致命
因为这涉及到了台谏制度的根本
良久
赵祯终于缓缓开口
包卿之心
朕素知之
尔之刚直
朝野共睹
故弹劾之举必定出于公心
朕亦不疑
随即
赵祯话锋微顿
目光扫过最前排的富弼
宋庠
韩琦等人
最后又落回到包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