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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集
夜稣是知守观的传人
昊天道门的天下行走
如今不在世外修行
却涉足红尘来到长安城
为的便是这样简单的理由
如果传闻是真实的
如果宁缺真的是当年宣威将军林光远的儿子
那么他便极有可能是光明神座所说的冥王之子
虽然十几年前
昊天道门自行否定了光明神座的看法
让那场血雨腥风悄然而终
没有持续到最后
但叶苏并不相信这种否定
因为天降异兆那年
他就在黑线那头
我来长安城算是一场入世修行
平日里还是不要相见为好了
不过你若真想来
来便是了
师兄
你什么时候回观里啊
叶苏微微蹙眉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有什么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让他想起了昊天道门十几年来最令人头痛的那个问题
他看着陈皮皮
寒声训斥
那你又什么时候回去
陈皮皮羞愧无语
尴尬低声开口
我得问问老师啊
那就去问
什么时候有答案了
便来告诉我
叶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
于是陈皮皮被赶离小道观
叶苏拂袖向观里走去
叶红鱼静静跟在他的身后
虽然才被厉声训斥过一番
但她的脸上依然难以自抑地流露出喜悦和嘲讽的神情
直到走到房间里
她唇角的笑意还未散去
叶苏走到窗边坐下
回头望向她
微微皱眉
似有些不悦
叶红鱼敛了笑意
倔强而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不肯离去
出乎她的意料
叶苏没有训斥
反而蓦然开口
离开桃山虽稍失毅韧之气
但也是不错的选择
似裁决神座这等被幽阁脏水浸泡至秽臭的蠢物
一步都不能容他
更不能低头
明白
叶苏看着她眉间的恬静气息
沉默很长时间后
说
我希望你将来能比我强
但是需要你自己证明
叶红鱼抿了抿嘴唇
说道
我会证明给哥哥看的
叶苏看起来比较满意她的回答
点了点头
嗯
皮皮将来是要成为道门之主的
需要真正有强者之心的人来辅佐
我相信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听着这话
叶红鱼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低着头不肯应话
因为她的沉默
叶苏的两道眉毛缓缓挑起
仿佛两柄绝情灭性的道剑
声音渐寒
当年你暗中挑弄逼师弟离观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用心
叶红鱼仰起头看着他
面无表情开口
道门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叶苏的声音寒冷似冰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万遍又如何
哥哥
你是昊天道门的天下行走
你是必将成圣之人
昊天注定道门必将会传承到你的身上
而且当年我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都没有做
我只是告诉他
只要他还留在道门
那么观主就一定会把道门传给他
当时的皮皮还是个孩子
你怎么对他说这种话
这是事实
难道是个孩子就不能接受事实吗
我当时也是个孩子
我就知道这个事实我确实不能接受
所以我想改变一些什么
陈皮皮也清楚这是事实
所以他感到惭愧
觉得对不起你
所以他才会永远打不过我
才会在我说出那番话以后
逃离了知守观
她的声音很平静
叙述也很清晰
虽然谈到的事情牵涉到昊天道门未来最重要的传承之事
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怯意
叶苏脸上的神情却变得越来越奇怪
不是愤怒
而是平静到了极点
连带着声音也平静到了极点
那你有没有想过
他愧疚的原因是什么
这声音不是湖水凝成的冰面
而是深井里无人来问的静水
野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师里愧疚是因为他善良
他敬我爱我
却发现师父决定把道门传给他
所以他难过
然后才会离开的
你明知道这样说他会怎样做
你还这样说
那就是你在利用他的善良和对我的敬爱
叶红鱼面无表情开口
那又如何
我如何
叶苏缓缓举起右手
染着雨水与泥点的素白布衫顺着手臂滑下
他一掌向叶红鱼的头顶拍下
叶红鱼没有闭眼
倔强地睁着眼睛看着身前的兄长
看着落下的手掌
明亮的眼眸里没有惊恐
只有平静
叶苏的心微微柔软了一丝
那抹被他强行在心间抹灭的怜意复生了一线
落掌速度渐缓
最终无力地落在了窗前的书桌上
他发出了一声叹息
叹息声里满是无奈
遗憾和对道门的内疚情绪
叶苏的手掌落在桌面上微微颤抖
看似没有任何力量
实际上却蕴藏着这位道门绝世强者的修为与境界
随着这声怅然的叹息声响起
桌面上骤然出现了无数道裂口
然后裂缝向着桌嘴蔓延青石
地面上也出现了裂缝
接着是墙角
裂痕攀墙而上
明亮的窗纸上也开始出现裂痕
直到最后裂痕来到了梁柱上
书桌桌面碎裂成数百块小木块向地面落去
桌腿裂成更细的木条向地面倒去
青石地面裂痕渐深
如黑色的深渊
墙皮簌簌剥落
窗纸嘶嘶飘离
梁柱吱呀变形
然后从中断开
桌垮了
地裂了
墙倒了
梁断了
轰然声中
道观这间偏僻的房屋如同积木般倒塌
溅起满天烟尘
那些裂痕继续向外蔓延
把道观其余的建筑也尽数切割成碎片
整个小道观的建筑依次倒塌于烟尘之中
好在那些令墙倾梁摧的裂痕线条极为神奇
把坚硬沉重的建筑材料切的极碎
并且依循着冥冥之中某些空间切割规律倾垮
并没有把屋子里的人生生砸死
雨后的空气本就极为爽利
此时小道观里却是烟尘一片
满地废墟
瘦道人带着两名道童满身灰土
极为狼狈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用道袖捂着鼻子不停地咳嗽
看上去极为凄惨
叶苏静静站在砖石废木间
身周弥漫着烟尘碎砾
但他的眉眼衣裳依然是那般干净
没有沾惹任何尘埃
他愿意时
爬梯揭瓦修檐可以浑身雨水泥点
他不愿意时
便是满天谜雨也休想沾着他的衣袂一角
叶苏看着叶红鱼
平静说
你毕竟是我的亲妹妹
不要逼我杀你
如果你还坚持以这种倔强地姿态站在我面前
我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叶红鱼擦掉脸上泪水混着灰尘形成的污垢
看着他恨恨开口
哥
总有一天我会比你强
到那个时候
你就再也没有办法杀死我
我会重新站在你的面前
我还会坚持把应该属于你的东西给抢回来
说完这句话
她转身离开了小道观
叶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观门外
沉默不语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瘦道人痛苦地捶胸顿足
看着身前化为废墟的小道观
想着自己这数十年来的节约与辛苦
想起那些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化缘的画面
身体颤抖起来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悲伤
叶苏微微蹙眉
回头看着他
说
我出钱
再给你修一个
瘦道人悲愤交加
紧紧攥着胸口的道袍
避免因为心痛而死去
声音嘶哑吼叫
这是钱的事儿吗
啊
这是钱的事儿吗
这道观里每一块砖头
每根木头
都是我亲手买回来的
我知道它们原来的位置
可现在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忘了它们应该在哪里
这是钱的事儿吗
这都是我的命啊
那是钱能买回来的吧
只能修出新的道观
旧的毁灭了便回不来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重生
有的只是
说完这句话
他神情微僵
站在废墟之中
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叶苏不知道为什么这间已经变成废墟的小道观能够让自己生出这样一番感慨
完全无意识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他只知道
自从当年游历诸国勘破生死关后
自己的境界已趋圆融
渐而平静如山石的境界
继先前那些微颤之后
竟又有了松动的迹像
瘦道人哪里知道他此时的状态
看着他沉默
以为是不想惹麻烦
不由觉得愈发恼怒
擦掉眼泪便带着道童去废墟
希望拣回些有用的东西
小道观坍塌的动静不小
街坊们很快便涌了过来
看着废墟惨景
人们低声议论了几句
便回自家宅院拿了工具前来帮忙
街坊们自家的宅院有很多被暴雨淋坏
但是他们想着瘦道人年老体弱
小道童体瘦乏力
哪里还顾得上管自家的事情
先前悲惨不堪的小道观顿时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工地
虽说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修起一座道观
但是响亮的号子声
人们的欢笑劳作声
似乎预示着不久的将来小道观便会恢复如初
瘦道人抹着老泪四处行揖道谢
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
时已近暮
叶苏醒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那些普通而平凡的百姓忙碌的身影
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
想着瘦道人说过的那些话
若有所思
瘦道人走到他身前
把眼睛一瞪
想要骂他两句
却下意识里有些不敢
又想着道观塌时的那句话
不由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问耶稣
你真肯出钱
叶苏看着他
认真开口
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为你修一座神殿
书院后山
二师兄站在瀑布之前
听着入耳如雷的水声
看着四溅如星的水雾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不知沉默了多久
他开口道
听说他楼垮了
大师兄站在他身旁
叹息开口
哎
他来长安便是机缘
这等事情莫要羡
二师兄微微挑眉
师兄
我何须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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