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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四集
位于
瑟缩的靠在张楚荷怀里
问了一句
我们
什么时候走啊
还要在这儿待几天呢
张楚和犹豫了一下
估计心里也是有点毛的就说了一句
这山里景色确实是好
我是真舍不得走呀
可是待在这儿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也不是人不好
我看他们人挺好的
后道淳朴
可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咱们在待一天
后天能走就走吧
连电视都没有
两个人无事可坐
只好上床睡觉
像突然跌进了原始社会的简单秩序里
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
都疑心对方已经睡着了
张楚和突然说了一句
你真不打算
和我做点什么呀
小心下了山
就没机会了
可不要后悔啊
位雨咀嚼着这句话
下了山就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
下了山两个人就分道扬镳
装作根本不认识
从此以后再不会见面吗
全灯
根本不曾认识过这个人
他在黑暗中冷笑
自己都觉得
脸上的鸡肉是酸的
疼的
他反反复复的提前把预防针给他打好了
好像撂定
下了山他一定会纠缠他一样
这么几个夜晚
两个人一直睡在一张床上
孤男寡女
却真的什么也没做
他一路上只在嘴上占着便宜
实际行动上
却避之不及
只怕他就是蓄意勾引
他也能按捺住
现在想来也不过因为他怕惹下麻烦
一旦有了什么关系被讹上了脱不了身
他可怎么办
他以为几天下来
两个人之间
总该冰雪容饰一点了
总该有些东西要生长出来了
可是
他还是这样牢牢的
看守着自己
生怕被女人抢了
劈了
企图了
一起睡过一起吃过
就是一起出生入死过
也不够
还是不够
他默默的转过身去
闭上了眼睛
装作睡着了
张楚和也不再说话
只从身后很轻的抱住了他
他没有动
也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把身体蜷躯起来
全的像远古时代海底的一种
软体动物
张楚和抱着他他也不动
像一只附在他身体上壳
附在他身体上
却
也只是负着
没有血液
也没有神经
第二天一大早
老女人照例士早早下山找活干
他得挣钱养着一家老小两个男人
哑巴
仍是背着背篓
待他们在山里乱转
因为张楚和前一天晚上说的话还没有被消化掉
位于便
刻意和他说远点
已给他一种暗示
你放心
下了山咱们就当不认识
现在就当不认识都可以
别说下山以后了
张楚和自觉心虚
也不敢多言语
加上另一个人根本就不会说话
三个人一路上都闷着
简直像三尊石像在山里一过来移过去
到中午的时候
天气忽然变了
远处有雷声
似乎有场雷雨要来了
哑巴看看天
和他们急急的打着首势
是要回家的样子
想想这山里的雨
还不知有多下人
两人便跟着哑巴回了家
果然
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
位于坐在门口看雨
就是不合屋里的男人说话
男人只好躺在床上发呆
听着雨声
下午的时候与停了
哑巴
却不见了
屋子里散发着的异乡向蛾子的翅膀被打湿了
沉甸甸的往下坠
张楚和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
想和喂鱼搭讪
但是看到魏鱼的脸色又不敢了
只好就在那儿躺着
位鱼明明和他躲着一口气
却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聊
但
和他说说话吧
又实在气不过
这气不过更像是对自己的
因为他心里清楚
张楚和的那点担心都是事实
自己对他
不就是有点想法吗
有到罢了还被人家给看穿了
就像不穿衣服被人看到了一样
可是他又想
自己就那么贱吗
就得贴着和他说话
好像真的对他就稀罕的不得了
想到这儿
那点仕途求和的心
又变得坚硬了
像石块一样
坠在他心里消化不掉
他
继续沉默
看都不看他
想
对他惩罚的时间
应该再长点
不然
真被他捏扁在手里了
哼
天下男人多的事
不见得
他就躲了不起
他越想
越是觉得浑身长满了力气
便丢下张楚荷
一个人向屋外走去
屋子外面看不到人
也听不到一点人声
房东家的三口人
似乎都凭空消失了
向这里与人间
压根儿就是没有关系的
单单独立出来
自成了一个世界
因为太安静了
似乎都能听见
菜地里那些青菜的身体里有血液的流动声
他呆呆的立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青菜
又百无聊赖着转过身
看着这几间木屋
他走到主人那间屋子跟前才发现
他们住的那间屋子没有上锁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
屋里还睡着一个生病的老头
他想
这家人也真是
屋里躺着个连床都下不了的病人
居然终日不见有人端茶倒水的伺候
女人
要顾着养家糊口
这儿子也太不孝顺了
一天到晚都想不起也要照看父亲
哼
反倒和林子里的动物们打成一片
看来这人要是少了某一样器官
真是会和动物靠得更近呀
少了一样器官
倒开了另一扇门
他想着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种木屋彩光几乎都靠着门
窗户很小还关着
白天又不开灯
乍一进去
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什么也看不清楚
带进来的门外的光亮
此刻像萤火虫一样围绕着它
都是星星点点的微弱的光
像这一屋子黑暗中
戳出的窟窿
他像结树桩戳在那里动弹不得
等眼前的萤火虫
渐渐飞散了
他才看清
这屋子里竟然有三张床
各自摆在一个方位
其中两张床是空着的
一张纸床上
躺着那个老人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木桌
桌上有一把粗陶的水壶和一只水杯
却只有两把椅子
角落里有一只木箱
估计是放衣服用的
地上还有两口很高的瓮
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站在那里像两口井一样深
他想
这家人还真是含素啊
张楚荷竟然还怀疑人家装穷
真是没有人性
他愤愤的想着
像躺着病人的那张床走去
他看不清他的脸
他也没有扭头和他说话
他想
莫不是睡着了
这老人怪可怜的
一天到晚都喝不上一口热水
他便
先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
然后轻手轻脚的
走到病人床前
他看了病人一眼
是个很瘦弱的老人
浑身上下干干的
露在外面的手和脚
也是干的
干的简直不像人的皮肤
老人周身散发出来的异香
简直让他不能靠近
简直像火浪一样炙烤着它
他奇怪的想
一个病人身上
怎么也有这么浓的异香
虽然他们家每个人身上都有这种香味
可是
这病人身上的香味
怎么反倒最重
总不会是
家族遗传
传说中的
香骨吧
要那样的话
真该被国家保护起来研究了
老人似乎睡得很死
连他走过来都没感觉到
他想
他总不会一天到晚就这样睡着吧
不吃
不喝不动
那还了得
莫非是植物人
想到这儿他有些轻微的恐惧
便试着摇了摇老人的胳膊
大伯啊
大伯啊
你要喝点水吗
他和他说话
可是
老人还是睡得很死
一动都没有动
这时候
借着窗外的一点光线
他突然发现
现在明明是夏天
老人身上穿着几整齐的却是冬天的衣服
是早已过时的
很厚的中山装
衣服
一直扣到脖领
每一粒扣子都扣的严丝合缝
而且他一直躺在那儿
却是不盖被子的
一个病人
怎么可能不盖被子
这时候
他的那只手
还放在他的那只胳膊上
没来得及拿开
他的指尖臭着的是他的衣服
可是他觉得不对
这种感觉
像是从很深的地方
突然浮出来的
他辨认不轻听这是什么
也分不清方向
好像有很多只手在抓他
他却不知道
这手
是从哪个方向伸过来的
像是从背后
如果他一扭头
会看到一张什么样的脸
他不敢
他的手僵住了
僵在了老人的那层衣服外面
身后的那只手
好像更紧的拉住了他拽住他使他动弹不得
突然
他的那根手指
自己神经致的向下弹去
自己弹到了
老人衣服下面的那层皮肤
想敲碎了一层玻璃后
直直的不顾一切的向最底下敲去
杀不住
他杀不住啊
猝然就见底了
他再也
动不了了
他摸到的
不是皮肤
起码不是人的皮肤他摸到的是岩石
或
铁器
是硬的
冷的
钝的
直直的钉进了他那根手指
就在那一瞬间
他突然看到了老人的眼睛
是睁着的一双眼睛
一动不动的张着
但是
整只眼珠
都是黑色的
明亮的
完整的黑没有一丝白色
这双黑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它
趁着窗户里一星半点的光亮
那眼珠
竟然
闪着釉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