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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汉武大帝作者杨焕廷播讲
夜幕下的老青年
第八章秋风词在悲凉意
昼今暗考忠义兴
卫青刚刚进入甘泉山二里地时
就望见宫院周围烟云缭绕
隐约有火光闪闪
宫内传来祭祀的乐音
围着翠峰旋转许久才渐渐散去
他望了一眼紧随在身后的李烨
道
速去禀告丞相
就说本官有紧急军情奏明皇上
诺
李烨去了
不一会儿
赵州就跟着来了
彼此见过礼
卫青便问道
皇上这会儿在店里吗
赵州长叹一声
道
哎
皇上昨夜几乎未眠
坐在祭坛旁祭祀太医
神坛中烈火彻夜熊熊
炊具
黄榻都搬到了坛旁
卫青让李烨带着卫队在外边守着
他跟随赵州进了宫
这甘泉宫本是在秦朝灵光宫的基础上扩建的皇家避暑之地
自景帝时起
每到六月
皇上就携带着皇后来此居住
直到中秋之后才回返
自元朔以来
刘彻又笃信方士
在这宫中建了专供祭祀的台观
坛宫
宫院从莽林的边缘一直绵延到山脚下
赵州说皇上从陇西巡视回来后
就直接进了甘泉宫
卫青沉默无言
皇上刚刚才五十
为何就变成这样子了呢
在祭坛外守候的褒桑瞧见卫青和赵州
忙上前迎候
卫青问道
公公
皇上在哪儿呢
包桑指了指韩禄观
没有说话
从观内传出刘彻浑厚的吟诵声
断断续续
起起伏伏的
秋风起兮白云飞
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方
怀家人兮不能忘
梵楼船兮祭汾河
亨中流兮杨素波
箫鼓鸣兮发朝歌
欢乐及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赵州闻辞道
这是皇上在河西坟阴为后土祠写的
他至今仍不能忘记
在离开坟阴县时
登上楼船
望着滔滔东去的坟水
刘彻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听得出来
皇上的心境是复杂的
眼前初冬的阴冷
满树的黄叶
南归的大雁
都引起皇上南归的联想
他感叹着青春不再捞去的凄凉
他难以忘怀卫青
霍去病带给他的快意
也难以忘怀张汤
庄清宅带给他的创伤
赵州听得潸然泪下
唏嘘不止
这惊扰了坛内的刘彻
他问道
是丞相在外面吗
赵州忙道
启奏陛下
大司马从京城来
有紧要军情奏报
哦
大司马到了
让他到紫殿等候
从韩鹿观出来
刘彻立时就判若两人
由缥渺的虚空中回到现实
忍不住发泄对河西战后边事松弛的不满
上个月
朕登崆潼山后巡兽
陇西太守竟毫无准备
以致朕与随行从官无法就时
朕随后北上销关
率数万骑乐兵辛勤中竟然发现千里边塞无庭帐
边关如此懈怠
还能保匈奴不会卷土重来吗
朕一怒之下
斩了北地太守以下数十人
而你身为大司马
总领朝廷
觉悟可不能浑浑噩噩
卫青十分惶恐和不安
忙道
此臣治军不严
自当自省
皇上指示
让臣振聋发聩
刘彻挥了挥手
道
此事也不能全怪你
自韩安国
李广之后
霍去病又早早离阵而去
文官罚才
武官罚将
朕欲命中书令你到诏书发往郡国
令两千代以上官员举荐人才
皇上圣命
臣回京后即刻去办
接着
卫青把文书呈送给刘彻
道 臣今日来
就是为这个事情
种种迹象表明
南越国欲图谋反
刘彻大体浏览了一下文书
抬起头问道
去年南越王太后请求内属
朕念赵英琦在世时忠于汉室
故诏准
并赐其丞相吕加寅胤内鄙诸侯
到现在时间不过一年
他们就要谋反
真是岂有此理
卫青解释道
皇上有所不知
此次反叛的主谋
正是吕家
哦
据从南越国传来的消息说
吕家连续担任三代南越王的丞相
宗族为大力者达七十余人
他的几个儿子都娶了南越王室的公主为妻
他的几个女儿又都嫁给南越王室
在国内盘根错节
势力庞大
眼见南越王太后上书请求内属时
他就多次阻止
后又称病不见朝廷使者
眼见南越王太后内府一决
遂发动政变
杀了幼主和王太后
气焰甚是嚣张
大汉天下
岂容逆贼作乱
刘彻抽出宝剑
唰的一剑下去
面前的白玉暗戟碎为两截
传朕旨意
朕要讨逆罚罪
震慑诸藩
刘彻目光射人
卫青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运筹帷幄
决胜千里的皇上
卫青明白了
既对生命充满了眷恋
又把江山紧紧的拥在怀中
这就是皇上的性格
一向对方氏不屑一顾的他
心底深处期待
倘若上苍有眼
真赐皇上永寿
那该是大汉的福祉
一完大事
卫青骤然就有了一种紧迫感
他跨上战马
如腾云一般朝京都驰去
李烨见此很吃惊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大司马如此意气飞扬了
他不敢懈怠
招呼身后的卫队
紧紧的追了上去
可战争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军事行为
他的背后是国家人力物力的较量
当刘彻回到长安
要真正打一场彰显国威的战争时
国力
早已不像当年那样应付自如了
首先面临的现实是自圆鼎三年以来的连续灾害
使朝廷不得不拿出大量物资赈济灾民
又免除了一些郡国的赋税
其次
皇上近年来热衷方士求神之事
在京都和离宫广见神坛
用度十分庞大
另外
这次战争的战场远在南方
主要靠水战
需要大量战船
这样不止费用巨大
而且也十分费时
朝会已就此停业了几次
孔瑾几度呈宋的关于财务筹集的奏章
都因为过于拘谨而被刘彻否定
朝廷不得不将禁军的时间一延再延
最后才确定在秋季发起讨伐
好留出时间筹备军需
这也是刘彻最烦躁的一段日子
他每天不断对前来奏事的少府
大农令和大司马幕府的官员发脾气
严令他们尽力筹集财力
最迟也得八月进兵
一天
刘彻正在批阅奏章
忽然从一道清秀的奏稿中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卜侍
他的奏章每个字都散发着男儿志在战场的豪情
彰显了逝者忧国的情怀
臣闻主馈臣死
群臣亦尽死节
其奴下者
亦出采以左
君如是
则强国不犯之道也
臣愿与子南及临淄袭努薄昌袭船者
倾行死之
以尽臣节
刘彻被感动了
他立即找来赵州询问捕氏的情况
可赵州却不甚了解
他又找来卫青
问道
朕怎么觉得这个捕氏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现在就在齐国任相
接着
卫青又与刘彻一起回顾了几年前河西大战时
不是康慨捐出二十万钱资助朝廷迁徙平民的壮举
刘彻哦了一声
身体向后仰着
道
朕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不愿意做官而愿意放羊的捕侍啊
真是时间见忠贞
我朝像卜侍这样的臣子多一些
何愁江山不兴
社稷不顾呢
朕要赏赐卜侍
令天下臣民效仿
为国尽心出力
接着
刘彻坐了起来
从案头拿起朱笔
洋洋洒洒的写道
朕闻报德以德
报怨已直
今天下不幸
有事郡县诸侯
未有粪尧直道者也
其相雅行公耕随目处息折分昆地耕造不为利祸
日者北边有兴
尚书助关
往年西河遂恶
率齐人入蜀
今又守份
虽未战
可谓一行于内矣
七
赐视爵关内侯
黄金四十斤
添十
请布告天下
实明知止
刘彻聚精会神的写着
卫青也在一边全神贯注的看着
在他的印象中
这大概是皇上自建元六年以来
唯一的一道亲笔诏书
这让他对征讨南越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又多了一层理解
卫青不懂行文的起承转合
他更多的是透过文字感受皇上的胸怀
意识到自己责任的重大
从宣誓殿出来
卫青没有回大司马府
而是直接奔了左内史而宽的官署
尔宽此刻正召集辖内的县令商议为朝廷筹集军备的事宜
他闻听大司马到了
遂急忙出府迎接
进了客厅
席地坐定
而宽便问道
大司马此来
必有要事
下官当不遗余力
魏青道
本官今日前来
是要给阁下看一样东西
说着
他从怀中拿出中书令抄写的诏书副本
尔宽仔细的读了一遍
不禁为卜视的忧国情怀而动容
连道
此举乃社稷之望
利民之望
自下官上任以来
在辖内讲业农耕
轻徭薄富
虽不敢称误府民风
然则辖内各县官民丰润
却是实情
听说朝廷要南下实情
下官正召集各县县令商议筹集财物
大司马若能屈尊一件
定可鼓舞人心
凝聚众志
更富时间
卫青忙道
本官乃一介武夫
谈不上屈尊
既然来了
就不妨把卜氏的义举告知朱县令
也好高标风范
未成风气
两人相携到了钱塘
各县县令平日对卫青欺占匈奴
横扫大漠的传奇多有耳闻
今日一见
不仅相貌齐伟
而且举止儒雅
又多了几分亲净极致
听了卜氏的介绍和皇上褒洋的诏书
大家更是士气大涨
纷纷表示回去后要加紧筹集财务辎重
以报效朝廷
接下来的几天里
魏青又走访了当年跟随他征战的公孙鹤
公孙敖
李希等将军
大家纷纷拿出积蓄的家财
以应朝廷积蓄
每一次分手积别
走出属下府邸时
他总是分手积旧
觉得给他们的太守有了事
却总是先想到让他们付出
几天后的朝会上
刘彻又以儿宽为垂范
严厉的斥责猎猴们师位素餐
只知向朝廷求赏
而不愿拔一谋而立天下
他尤其点了新任太常
太后的兄长盖后王信的名
你何宫与汉
竟然身居高位
窄甲京都
高地联署
今天下不幸
你竟然装聋作哑
熟视无睹
百年之后
你又何颜面去见太后
遭到亲外甥的斥责
王信觉得很没有面子
可他也只能垂手恭听
七月
刘彻斥令
扶波将军陆伯德出贵阳
下黄水
娄传将军杨浦出豫章
下真水
归意岳侯言为歌传将军出陵陵
下里水
贾为夏来将军下苍梧
皆将罪人江淮以南楼传十万人岳池
叶侯移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臧科江
浩浩荡荡的开往番禺
诏令颁布第二天
太子叶具破例不待召见
就前来觐见父皇
刘彻很诧异
放下手中的奏章和朱笔
问道
你不在博望院中洗书
为何到宫中来了
父皇还是请求担任此次讨伐南越的监军
刘彻又吃了一惊
道
你小小年纪
为何想领兵出战
刘句撩了撩袍袖
近前一步
说道
孩儿已经十九岁了
彪启将军当年出兵莫南
不也是这岁数吗
刘彻笑道
你和他不一样
你是太子
当学治国御臣之术
要心无旁骛
刘句有些着急
出口便道
父皇当年虽杨破案时
不也是太子吗
刘彻仔细打量面前的太子
心中浮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暖
这一些年
他整天忙于打理国政
运筹战事
不经意间
太子已经变成一个翩翩青年了
看那美眉眼
那体魄
听那说话的声音
都深深嵌着自己的影子
他的心
瞬间便有了触动
安准
他的话就在舌尖上滚动
可他还是将话收了回去
究竟为什么
他一时也说不清
刘彻给了儿子一副很严肃的表情
曹氏
眼下还不许你分心
下去吧
他重新埋头批阅奏章
不再理会刘具
过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时
看见刘句还站在那里
脸上就有些不高兴了
高声对包桑说道
宋太子
回博望院
刘句极不情愿的离开宣誓殿很长时间
他的呼唤
似乎还在刘彻的耳边回想
一样的父爱
两样的心境
朕这是怎么了
刘彻伸了伸酸困的臂膀
茫然的问着自己
这事儿
在处理朝政之余
总在刘彻心头盘徨
直到出征前一天
卫青到宣誓殿奏事时
刘彻才将自己的思虑说出
前几日太子进宫
要朕允准他担任此次评叛监军
被朕回绝了
卫卿哦了一声
道
皇上不准自有道理
只是太子已不小了
历练历练对日后执掌朝政也有好处
刘彻捋了捋胡须
道
朕是如此想的
朕主正
使汉家朱氏草创
加之肆宜侵领中国
朕不变更制度
后世无法遵循
不出师征伐天下不恩为死者
不得不劳民
若后世都如朕所为
则重蹈亡秦之覆辙也
卫青道
陛下所虑圣明
不过臣
刘彻挥手截住卫青的话头
说道
朕知道爱卿想说什么
朕只是觉得太子敦厚好静
必能安天下
朕是要他做一个守城之主啊
朕知道太子因为朕不恩准他出征
有些怨气
皇后也不理解
故请爱卿以朕义晓之
卫青领旨谢恩
走出宣誓殿
卫青还在想
皇上为什么在这个日子里和他谈起这番话
也许是出于一腔爱子之情吧
他在心里默默的这样想
洛伯德出征那天
卫青
赵州率众官员到霸城门外相送
洛伯德一脸严肃的来到赵州面前
抱拳坐揖道
刚庄卫庶
下官已做周密安排
皇上安危系于天下
下官走后
还请丞相早晚照应
他转过身来
对卫青行了军礼
言语中就多了许多的追念
末将有幸跟随镖旗将军北征匈奴
得以封侯
此情离耻不忘
末将离京期间
汤封祭祀之日
还请大司马遣人带末将向镖旗将军敬酒
说罢
他跃身上马
正要号令出发
却听见耳边传来呼唤声
众人回头看去
原来是皇上刚刚召封关内侯的卜事
他后面跟着几位年轻人
各个个生龙活虎
的朝这边来了
武士来到卫青和赵州面前
躬身行礼道
下官区区齐相
为有寸功与朝廷而得封侯
实乃皇恩浩荡
终下官一生而难报外衣
今将犬子四人交与将军
王死南越
为我大汉社稷
卫青闻此
对卜示说道
阁下此举义薄云天
我大汉数十万大军不日即会于番禺
也不缺阁下几位虎子
阁下还是将其带回
日后定有报果机会
卜氏却没有丝毫回转的意思
道
所谓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当初下关尚书朝廷要率子请战
绝非戏言
今日大司马若拒绝了下官的请战
岂非要陷下官于不义
话说到这个份上
无论是卫青还是赵州
都没有理由再阻挡捕食送子从军
陆伯德更是感慨捕氏父子的忠心
于是上前问道
各位
可以驾船吗
捕食的长子急忙回道
回将军
小人自小在海边长大
泼通水性
善于乘船
陆伯德大喜道
如此甚好
你就随本将左右
早晚叫洗水族操船
说罢
他朝身后的从事中郎和卫队高声喊道
上马
大汉的旗帜伴随着嘚嘚嘚的马蹄声
向东去了
送走讨伐大军
刘彻觉得很疲倦
那种少壮几时兮
奈老何的悲凉
又重新回到他的生活中
他常常会在批阅完奏章后
望着宣誓殿内的一切发呆
偶尔会伴随着悠长的叹息
上苍有之
当赐我彭祖之寿
从甘泉宫回来后
他要照州寻访方士
求延缓衰老之法
皇上寻求长寿之法已有些年头了
当年赵州在太常寺任博士的时候
就听说过皇上曾请方氏李少君炼制丹药
引起了朝野的议论
元寿四年
皇上又拜方氏李绍翁为文成将军
并于甘泉宫中驻高台上
化天地太医诸神
整日祭祀
后来
李绍翁把自己书写的符羽藏于牛腹用来蛊惑皇上
后被识破
不久
宫中就传出消息
说李绍翁因为吃了六月的马肝身亡
时间刚刚过去六年
皇上又开始寻找长生之法
倘若自己重蹈当年覆辙
岂不要城门起火殃及池羽
可皇命如天
他只有硬着头皮四下奔波
他是个儒生
向来对方氏之术是不屑一顾的
因此
他忙碌多日
却不得要领
一天
赵州独自一人驾车郊游时
却不料碰见了乐成侯丁毅
这丁毅乃高皇帝功臣丁礼的崇尊
在听了他的心思后
说他认识一位方士叫栾大
与李绍翁师出同门
生言能见神仙
寻到长生不老药
赵州闻言
急忙将栾大带进宫
阴荐给皇上
刘彻在听了栾大的一番陈词后
竟然相信栾大就是神仙的使者
在短短的几个月间
连续斥封他为武力将军
天世将军
地氏将军
大通将军
天道将军
刚刚进入四月
刘彻又一道诏书赤封栾大为乐通侯
而刚在不久前
皇上才把丈夫刚刚去世不久的卫长公主嫁给了栾大
这一回
赵州真的害怕了
魏长公主是皇后卫子夫的女儿
他最怕的就是卫青过问此事
果然
在一天早朝后
卫青就在司马道上等他
见面之后
卫青直接了当的问道
皇上将当朝长公主嫁给方氏
丞相不怕落下欺君的罪名吗
赵州顿时脸色通红
低下头只管走路
不敢看卫青
卫青见他没有说话
警告道
若是公主有个闪失
丞相休怪本官言之不预
过了好些日子
卫青的话还在耳边萦绕
这让赵州一想起来就心神不定
他最大的期盼就是栾大尽快找到神仙
求到长生之药
使他摆脱尴尬
在朝廷为评判忙于筹集军资的日子里
栾大向皇上告辞
往东海寻神仙去了
他一去数月
竟然杳无音信
此时赵州坐在蜀门
全身就像针扎般的难受
他猜不透皇上宣他来干什么
皇上有旨
宣大人觐见
包桑颠颠跑过来道
呃
皇上心情可好
包桑摇了摇头
大人见了皇上可要谨慎些
其他咱家就不多言了
赵州小心翼翼的进殿
跪倒在刘彻面前道
臣赵州参见陛下
刘彻抬眼看了看赵州
问道
栾大呢
陛下
栾大往海中寻求神仙
尚未归来
他不是神仙使者吗
难道与常人一样跋山涉水不成
皇上圣明
臣也做如是想
莫非又是一个李绍翁不成
赵州能体会皇上等待的焦急
立即表示到
臣下去后
马上遣人往东海寻找
催他早日带延寿丹药回京
赵州正要告退
却见褒桑满怀欣喜的进来道
皇上
吉祥降临了
吉祥降临了
汾阴县的巫者发现了一只巨鼎
御史大夫石庆派精通金石的使者前去验看
确系珍品
现正在熟门候旨
哦
刘彻心中暗道
这不正应了栾大的神仙征召吗
芒
宣实庆觐见
赵州这时候的心情才松了一些
忙上前道
啊 宝鼎出事
乃大汉社稷之福
臣贺喜皇上
石庆向皇上禀奏了发现和厌看大鼎的过程
刘彻听了自是喜出望外
当即决定应保鼎于甘泉宫
并告知宗庙和上帝
指挥各郡国十月在甘泉宫朝觐
上寿贺安排完这一切
大家发现皇上累了
连忙告退
出了宣誓殿
石庆发现赵州布满皱褶的脸上汗水淋漓
两颊也红彤彤的像涂了珠粉
笑着说道
大人一定热坏了吧
赵州指了指石庆的鼻尖儿
也憨憨的笑道
彼此彼此
老夫每天战战兢兢
唯恐获罪于皇上
日子一久
只要听见传诏就会冒汗
嗯 有
石庆虽然没有搭话
内心却有着同感
建元年间他曾在太皇太后身边做事
那时还觉得老太太难以捉磨
如今做了太子太傅和御史大夫
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现在倒觉得那太皇太后和气多了
对的
元鼎六年十月
在一年一度的雍城四五至前夕
刘彻忽然下了一道诏命
要猎侯献金助祭
朝臣们虽对出兵南越没有积极响应
但为祭祀天帝
献金却是毫不迟疑的
少府寺依据皇上的诏命对所有现金做了核应
结果发现不少皇金成色不够
鲜有欺君之嫌
少府四卿不敢单言
急忙到城相府禀告
肇州正为筹集现金之事的顺利而大喜
准备向皇上写奏章报喜
却不料少府寺的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兴奋的火焰
他大致浏览了一下现金清单
十分吃惊的问道
现金成色不够者竟达一百零六人
少府寺清道
丞相也知道
前几个月南越王太后请求内附
引起臣下反叛
卜侍上书请出兵
要群上滋裁驻君
皇上封其为关内侯
要群臣响应他的做法
孰料应着寥寥
皇上十分生气
让他们献金也是对他们的惩戒
赵州苦着脸道
可这样一来
是害了老夫啊
赵州再仔细一看涉案名单中
竟然有两个令他心悸的人物
魏布仪和魏登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将他们也牵扯进去了
哎
少府四卿叹了一口气
道 他们年少
不安世故
又是大司马之子
猎侯以为拉他进来
皇上就会网开一面
哎
赵州不知道该怎样评价列侯们的行为
在过去为太子讲书时
他不止一次列举古来忠贞义士为君主不惜剔骨割肉
不惜抛却生命的故事
可现在发生的一切
哪里还有国事的影子呢
赵州不敢相信的是
这些位居列侯的大人们
为了向皇上讨赏
无所不用其极
可如今国家有事了
却冒着杀头的危危险以假充真
甚至连皇上都敢欺骗
这世事
究竟怎么了
一份报喜的奏章
就这样被纣金案变为了请罪书
消息很快就传到交房店
卫子夫的心情就不安起来
卫氏一门猎猴甚多
他最担心的就是那些侄子陷进去
一大早
他就要人去传卫青过来说话
卫子夫看着病后消瘦的卫青
问道
大司马近来忙些什么呢
臣弟近半年来一直在处置南越之乱呢
不是南越王太后自己提出要内附的吗
怎么又乱了呢
卫青掐了一口茶水
说道
南越之乱生于臣下
不关王室
卫子夫闻言
眉头就簇到了一起
随即便问起震动朝野的咒金案
为何一下子牵扯进去那么多人呢
卫青娓娓道来
其实此事也与捕食有关
此次平息叛乱
捕食父子率族人请缨于使阵
赐上闻言下诏褒奖捕事
赐关内侯
昭告天下
染郡国列侯竟蓦然示之
致使皇上龙颜不悦
致逢秋嗣在即
皇上下令列侯献金助祭
并严加审核
这一审就出事了
他们竟用了成色不够的金子诓骗朝廷
皇上闻言大怒
听说已下诏消去了一百多位列侯爵位
本宫也正为此事忧虑呀
卫子夫朝前挪了挪
道
你一家四位猎猴
可千万不要陷进去啊
眼下尚无他们涉案的消息
卫青说着
叹了一口气
哎呀
陈弟这几个儿子
不立功倒也罢了
又喜姿事
不思进取
公主又多有怂恿
你也不要总怪公主
常言道
养不教父之过
你既为父亲
自当教子成才
不能总顾着朝廷之事
本来当初皇上就不该封襁褓之中的孩子为猎侯
以你的家境
也不缺这个
以本宫之意
这空头爵位不要也罢
倒不如你自请于皇上
削了他们的爵位
也免得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打他们的主不易
卫子府喝了一口热茶
继续道
本宫年龄大了
皇上不能总守着一个色衰的女人
一旦有变
要紧的是太子
因此
你一定要谨慎行事
太子近来可好
人大了
心也大了
皇上要他学儒
他却结交一些古怪之人
为此被皇上多次申斥
卫子夫忧虑道
而且皇子也越来越多
李夫人去年又生下一个
本宫担心她这样不知思过会
卫青看着面容憔悴的皇后
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但忍受着皇上移情别爱的痛苦
还要为自己揪心牵挂
她纵然不能为姐姐排解一二
也不应给她涂添不必要的烦恼
想到这些
卫青道
皇后所言极是
臣明日就进宫去恳请皇上消了他们的爵位
此事
你还得说服公主才行
卫青点了点头
可他心里明白
要说服虚荣的妻子并非易事
他已在心底打定主意
绕过公主
径直面奏皇上
看着天色不早
卫青起身告辞
这时
春香急忙进来禀告
长公主哭哭啼啼进宫来了
话音未落
刘嫣推开殿门
一下子扑到卫子夫的面前
母后
孩儿究竟怎么了
哭成这个样子
卫子夫不悦道
都是大人了
你怎么
流言早已哭成了泪人
话都说的断断续续的
母后
栾大他
栾大怎么了
你好好说
栾大他被父皇下狱了
卫子夫一下子惊坐在地上
本宫早该想到这一天的
栾大每次在长安做法吸引大臣与皇上一起观看
然后就信誓旦旦的宣称要前往东海寻找神仙和长生不老药
可每次回来
却总有带给皇上多少惊喜
却总有许多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不
刚刚新婚不久
就
刘言又看了看卫青
喘着气道
恳请舅舅劝劝父皇
饶过栾大
刘言已没了曹香
栾大在一死
刘言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人世
舅父
卫青本来就不敬的心就更乱了
哎
这真是个多事的岁初啊
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
当卫青回到大司马府时
却看见府上的车架正停在门口
长公主正要上车
他急忙下马上前问道
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进宫
长公主愤愤的说着
大司马整天忙的不着家
可你知不知道
布宜和登儿已被牵进咒惊案了啊
卫青心里咯噔一声
皇后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可他现在担心的是
以长公主这性子
如果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
惹恼了皇上
不仅于事无补
反而会雪上加霜
眼见天色已晚
卫青说道
眼案十分复杂
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你还是先歇息一晚
明日我进宫面君
恳请皇上开恩
事情也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长公主见卫青如此果断坚决
冷冷的盯了他一眼
道 好
本宫就听你这一回
看看你如何救自己的儿子
说罢
他拂袖便进了府门
当晚
卫青唤来儿子们到书房问话
两个平日被母亲娇惯的无法无天的公子这时才感到了事情的严重
卫不宜小声说着原委
皇上的诏命颁布后
就不断有人来找孩儿
说是冲着父亲的战功
冲着孩儿是皇家外甥
冲后侄儿的份上
就算皇上发现了现金成色不足
也会法外开恩呐
卫青听到这里
再也无法遏制一肚子的怒火
上前就给了两人一个耳光
骂道
蠢材
一对蠢材
别人是拿着你当挡箭牌你们知道吗
他们遭到父亲如此重责
捂着脸一个劲儿的喊着母亲救命
母亲救命啊
长公主冲进书房
杏眼圆睁
冲着卫青喊道
你在外边还没有威风够吗
回来还拿孩子撒气算什么本事
你可知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别人欺君往上
拉着他们来垫背
蠢
那又怎样
难道皇上还要杀了我而不成
他要敢那样
本宫就死在他面前
长公主骄横道
你
卫青叹了一口气
千里之堤毁于蚁血
不洁身自好
迟早是要出世的
若有朝一日为父不在了
你们何去何从
这一夜
翡翠也是一夜不眠
他听着隔壁高一声低一声的争论
从内心深处替大司马抱躯
长期伺候长公主
他最清楚长公主是怎样借着皇家的威势放纵自己儿子的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不但不自责
反而怨天尤人
这让大司马心里能好受吗
忽然从隔壁传来卫青清袭的声音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翡翠心里一惊
他猜不透大司马说这话的意思
他多希望看到他们琴瑟和鸣
一家和和气气
刚漏刚过了子时三刻
卫青就起床来到书房
翡翠打来温水为大司马洗漱
卫青擦了一把脸
抬头问道
昨夜你都听到什么了
翡翠摇了摇头
卫青道
就算听见了
也只能烂在心里
绝不可传讲出去
卯时一刻
卫青已乘车上朝了
一路上他不断的整理着思路
思谋该怎样面对皇上的斥责
该怎样应对栾大一案
走完司马道
就远远的听见熟门里人声嘈杂
一进门
大家的目光就集中到他身上
打司马到了
官员们纷纷上前打招呼
卫青微笑着回应
眼睛却在人群中寻找丞相的影子
终于
他发现赵州低着头躲在一个角落
丞相
栾大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赵州抬起老泪纵横的脸望着卫青
都是阮大害了老夫啊
他紧紧拉着卫青的手
目中满是求救的渴望
请大司马看在老夫为太子授业的份上
恳请皇上饶恕老夫的失职之罪吧
那双冰凉的手
是卫青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回绝的话
可因为儿子
他自己已是咒金案的当事人
命运都还未卜
哪谈得上去救别人呢
陈十二客
大臣们按照序列整齐肃然的站在未央宫前殿
几乎每个人都赶到了今天气氛的不寻常
店门外多了许多卫士
刘彻出现在大家面前
刚才还跌喋咕咕的陈辽们立即安静下来
果然
刘彻今天没有让包桑带他宣布早朝的程序
而是很阴沉的问道
赵州来了吗
就这一句
让站在单池内的大臣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至于赵州
早已是不寒而栗
战战兢兢的出列答道
臣在
你知罪否
臣 呃 微臣知罪
臣作为当朝宰府
却对官员疏于管束
致使百余名猎侯欺君往上
卷入纣金案
臣罪该万死
转州说着就瘫着跪下了
可刘彻却不理他了
转头要赵宇
廷尉
州霸和少府四卿当庭禀奏奏金案的审理结果
今天赵宇是所有大臣中最震惊的
他不慌不忙从衣袖间拿出竹简
隶属猎猴所陷咒金的缺斤短两
成色劣恶
欺满朝廷等罪状
凡是在场的大臣
每读到一个人的名字
就立即被拨下朝服拖了出去
塞进司马门外早已备好的囚车
当场有十几名大臣获罪
一时间
皇上饶命的喊声不绝于耳
卫青发现公布的名单中没有魏布仪和卫登的名字
可他们确实也在萧侯之列
这是皇上给他卫青留了面子呀
赵州几次昏厥过去
当他再度醒来时
跌跌撞撞的爬到刘彻面前
额头在大殿的砖地上磕的咚咚直响
他哽咽着说道
召揭一案
皆臣之罪
请皇上赐差一死
刘彻从鼻翼间哼出冷笑
道 哼
你就想死吗
事情还没了呢
你说说
栾大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是你骗了朕
还是他骗了朕
赵州的精神彻底垮了
老迈的脸上泪流成河
陛下
栾大乃乐城侯丁毅所见
他的斗禽术
皇上也是亲眼见了的
大胆
你不认罪
反倒为过于朕
王文书何在
将你跟踪所见告知于他
中尉王文书应声出猎
这个用屠刀和监狱
让自己辖内的盗贼闻风丧胆的将军
用自己粗糙的语言描述了栾大的东海之行
南大一路上小型夜宿
越是接近东海就越心虚
来到长安几个月
李绍翁之死一直是讳莫如深的话题
更是他心头难以驱散的阴影
他很清楚
事情一旦败露
他的下场将会比李绍翁更惨
因此
当他一天天走进濒临东海的狼琊郡时
他甚至想从此隐居深山
或乘船流浪到海中的孤岛上销声匿迹
可他终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他丢不下武力将军的光环
更忘不了从卫长公主那里获得的快乐
在琅琊郡最豪华的客栈住下时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于谨慎了
哼
千里之外的皇上怎么会知道自己见没见到神仙呢
人一高兴
不免就忘乎所以
栾大没有想到的是
这一夜有三位商贾模样的人敲开了他的房门
那领头的自称来自林子
要到海边贩些海货
他皎洁的眼睛围着栾大转了转
忽地就发出一声惊叫
哎呀
先生乃神人也
栾大惊异的看着对方
眼里充满了迷惑
客官何以见得
不瞒先生
那人眨了眨眼睛
在下那前朝徐福的后裔
名徐璐
今日一见先生
顿感先生周身紫云环绕
仙气弥漫
就自知遇到了仙家
他的话遭到两位同行者的嘲笑
大哥
这在框谁呢
我们怎么就看不见呢
嗯
你们不晓通神之法
如何能看得见
这话栾大不仅爱听
而且因为与他三人结识
一路上的恐惧和寂寞也渐渐远去了
这一夜
他们围着顶锅吃着烤猪蒸鱼
三位轮番向栾大敬酒
夜阑席散之际
栾大以酩酊大醉了
他举着酒杯来到楼道的走廊
凭栏望月
临海听涛
醉雨中就泄露了秘密
皇上
休怪鸾大蒙蔽圣听
实在是黄金药眼
钢出勾魂呐
这世上哪有神仙
哪有不死药呢
连前人巡抚都逃往海中
兰大岂能超脱凡尘
神仙
第二天一大早
太阳刚刚跃出海面
睡梦中的栾大和三位客商就被店家唤醒
言说海上有奇景出现
四人奔出房间
居高远眺
果然
懒皑蒸腾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浮起一座都城
那里层楼叠翠
树影婆娑
人头攒动
这情景让栾大盘算了一路的腹镐
一瞬间臻于完善
他知道该怎样应对床上了
他回到房间收拾行李
准备回长安去
他觉得离开卫长公主太久了
他有点想他了
就在这时
三位客商进来了
还是徐璐先问道
先生这是要到哪里去
栾大回道
回长安呢
徐璐问道
不死药找到了吗
先生不是看见了吗
神仙就在海中的扬州岛上
可他们今日聚会岛上三五日
世上一百年
只有待明年再来了
栾大
恐怕你没有明年了
三位商谷立时亮出身份
栾大心里一哆嗦
又看见了七窍出血的李绍翁
逆贼栾大
现已羁押在亭尉诏遇
王叔温最后道
刘彻从案头拿起一叠文书
道
这是监视的司马一路快马密送的奏报
赵州
你还有何可说的
刘彻回到玉座
就向身边的包桑摆了摆手
包桑捧起早已拟定好的诏书
尖声念道
至曰
查丞相赵州疏于职守
诏京案千言
列侯百零六人
竟知情不奏
且见人失察
指逆贼栾大欺君往上
蛊惑众星
二罪并处
着急革去丞相职务
缴廷尉府查办
乐程侯丁毅
王举方士欺瞒盛听浊稷
削去侯爵
处以气势
逆贼栾大坐乌忘腰斩
亲此
在褒桑宣诏的时候
赵州晕倒在殿堂上
他没有听到诏书所列的罪状就被卫士拖了出去
在被塞进囚车的时候
他仍没有醒来
只有银须沾满了口中的白沫
将一腮美然粘成一撮
耳臣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蓦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卫青的目光一直追着赵州
直到他老迈的身体从眼前消失
耳边似乎还回想着熟门求助的声音
他几次与挪动脚步走到大臣面前
恳请皇上对丞相从轻处罚
可就在那一瞬间
他看见皇上转向自己的目光
他很快就读懂了那目光中的意味
是一种冷酷的拒绝
一种断然的制止
一种隐约却是严厉的责备
他于是选择退却而惭愧的低下了头
是的
皇上毕竟看了皇后的面子
没有让赵瑜点魏伯宜和卫登的名字
但他知道
此事必然还要在宣誓殿中延续
此时褒桑又传下了皇上的另一道诏书
制曰
御史大夫石庆宽仁敦厚
着稷任丞相
封慕丘侯
其相卜侍任御史大夫
亲此对对
散朝了
大臣们各怀心思走出了未央宫前殿
卫青没有同新丞相石庆说一句话
就加快脚步出了司马门
径直上了车驾
御守挥动马鞭
车架早于其他陈了离开了未央宫
他要告诉长公主
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还要训诫儿子
让他们以对朝廷的忠诚来洗刷耻辱
玉天
他将进宫面见皇后
他想告诉姐姐
他的儿子们的爵位已被皱金案的狂风吹落尘埃
不复存在了
石庆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李蔡自杀了
庄清宅自杀了
赵州下狱了
那下一个是不是就到自己了呢
他不敢想
脑子里一片空白
依照惯例
在宣布了新的任命之后
皇上一般都要留新任丞相到宣誓殿谈话
可今天没有
正午时分
天空渐渐阴了
灰色的云团很快覆盖了长安
上车的时候
石庆抬头看了看天空
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阴雨天又来了
可不
车架刚刚走动
密密匝匝的雨点儿就落到了宫墙外的柳树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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