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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
秀姑听到屋子里边有哼哼声
才转回身来
进了屋
只见她父亲看着桌子上的钞票
笑着说
秀姑
天
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连横带说
那脸上的微笑渐渐收住
眼角上却有两道汪汪的泪珠
血流下来
直滴到枕头上
秀姑也觉得心里头有种酸甜苦辣说不出来的感觉
微笑着说
难得有樊先生这样的好人
你的病一定可以好的
要不然
哪儿就这么巧
凭什么都当光了
今天就碰到了樊先生
关受峰听了
心里也觉得宽敞了许多
本来
病人的病治好坏
精神要做一半的主
在这天上午
关寿峰觉得病疾沉重
医院费有毫无筹措的办法
心里非常的焦急
病势也自然的加重
现在范家叔许了给自己找医院
又放下这些钱让自己来零花
心里突然得了一种安慰
二来
平生是个重伤义气的人
这种慷慨的举动合了他的脾胃
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
所以
当日樊家树离开以后
她就让秀姑叠了被条放在床头
自己靠在上面
抬起了半截身子
看着秀姑收拾行李
捡点家具
心里觉得很是安慰
秀姑说
你老人家精神稍微好一点
就躺实下去睡睡吧
不要坐时间太长了
省得又受了累
关守峰点了点头
也没有说什么
依然看着秀姑捡点东西
过了半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问秀姑
樊先生怎么知道我病了
是你在街上无意中碰见他呢
还是他听说我病了
找到这儿来看我的呢
秀国一想
要说家树是无意当中碰到的
那么人家这一番好意都要丢个干净
纵然不丢个干净
他的见义勇为的程度
也要大大的失色
自己对于人家的盛情之意
固然是二十四分的感谢
可是父亲感谢到什么程度却是不知
何妨说得更切实些
让父亲永久都不忘记呢
因此借着捡箱子的机会
低了头回答
人家是听了你害病
特意来看你的
哪有那样子巧事啊
在路上遇得见他
关树峰听了
又点了点头
秀姑把东西刚刚收拾完毕
只听得大门外乌啦乌啦的两声汽车的喇叭响
不一会儿功夫
家树走进来
问
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医院里我已经订好了房子
大姑娘也可以过去
秀姑说
樊先生出去这会儿连医院里都去了
真是为我们忙
我们心里过不去
说着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红
家属说道
大姑娘
你太客气了
关大叔这病
少不得还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我若是做一点小事
你心里就过意不去
一此以后
我就不便帮忙了
秀姑看着她笑了笑
嘴里也就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见她嘴唇微微一动
却听不出她说的是什么
关守峰躺在床上
只看着听着他们客气
也就不曾作声
家树站在一边
忽然啊了一声
说
这时候我才想起来
关大叔是怎样上汽车呢
大姑娘
你们同院子的街坊能请来帮一下忙吗
秀姑说
这倒不费事
有我就行了
家树见他说的自信
也就不便再说了
当下秀谷将东西收拾妥当
送了一床被褥到汽车上去
然后替关守峰穿好了衣服
他伸开两手
轻轻便便的将关守峰一拖
横抱在胳膊上
面不改色的从从容容的将关守峰送上了汽车
家树却不料秀姑清清秀秀的一位姑娘
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关寿峰不但是个病人
而且身材高大
很不容易抱起来的
据这样看来
秀姑的力气也太大了
当时把这事搁在心里
也不曾说什么
汽车的正坐让关寿峰躺了
家树和秀姑只好各举了一个倒座
汽车猛然一开
家树一个不留神
身子往前一栽
几乎栽到了关寿峰的身上
秀姑手快
伸了胳膊横着向佳树面前一拦
把他拦住了
家树觉得自己太疏忽了
微微的笑了笑
秀姑也不明缘由
微笑了一下
接着秀姑缩回手去
家树想到他的手臂六圆玉白
很合乎现代人所谓的肌肉美
这正是燕赵家人所有的特质
江南女子是梦想不到的
心里这么想着
却又不免偏了头向秀姑抱在胸前的双臂看去
忽然
关寿峰哼了一声
他就抬头看着病人憔悴的颜色
把刚才那一刹那的想法给打消了
不多大一会儿
已经到了医院门口
有医院里的愿意将病人抬进了病房
修谷随着家属后面进去
这是二等病室
又宽敞又干净
自然觉得比家里舒服多了
家属一直让他们安置停当
大夫来看过了
说是病还有救
然后他才安慰了几句离开了
修贵一打听
这个病史是五块钱一天
有些药品费还在外
这医院是外国人开的
家属何曾认识啊
他已经代缴了医药费一百元了
他心里真不能不有点疑惑
这位樊先生不过是个学生
不见得有多少余钱
怎么就对我的父亲是这样的慷慨呢
我父亲是魔大年纪
他又是个青春少年
梁夏里也没有做朋友的可能性
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们好呢
父亲在床上安然的熟睡了
他坐在床下面
一张短塔声沉沉的响着
只管这样的想下去
把脸都想红了
还是自己紧接着
自己父亲刚由家礼医到医院里来
病还不曾有转好的希望
自己又怎么去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呢
于是把这一团疑云又割下去了
自打这天起
隔一天半天
家属总要到医院来看关寿峰一次
一直约有一个礼拜下去
关寿风的病果然渐好了许多
不过她这病体原本十分的沉重
纵然去了危险期
还得在医院里调养
医生说她还得继续住两三个星期
秀姑听了这话
非常的为难
要住下去
哪儿还有这些钱交付给医院呢
要是不住
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但是在这为难之际
这个时候愿意送了一张收条进来
说是那钱由那位樊先生给交付了
收条请这里的官家大姑娘收下
秀姑接了那收条一看
又是交付了五十元
他为什么要交给我这一张收条呢
分明是让我知道不要着急了
这个人做事前前后后真是想得周到
这样看来
我父亲的病可以安心的在这里调治
不必忧虑了
心既安定了
就离开医院
常常回家去看看
前几天是有了心事
只是向着病人发愁
现在心里舒适了
就把家里存着的几本古词儿一起带到医院里来看
这一日下午
家属又来探病来了
恰好寿峰已经是在床上睡着了
秀姑捧了一本小本子斜坐在床面前椅子上看
似乎很有味儿的样子
她猛地一抬头
看见家树进来
连忙把那小本向他父亲枕头底下乱塞
但是家叔已经看见那书面上的题名乃是留香女三个字
家叔说
关大叔睡得很香
不要警醒他
说着向他摇了摇手
秀姑微笑着弯了弯腰
请家叔坐下
家叔笑着说
大姑娘很认识字吗
不认识多少字
不过家父稍微教过我读过两本书
平常瞧一份小报
一半看还一半猜呢
大姑娘看的那个书没有多大意思
你大概是喜欢武侠的
我明天送一部很好的书给你看看吧
那我要先谢谢你了
这也值不得谢
很小的事
我常听到家父说大恩大谢
樊先生帮我这样一个大忙
真不知道怎样报答你才好
说到这儿
秀姑似乎很不好意思
一手扶着椅子背儿
一手去理那耳朵边垂下来的鬓发
家属看到他这种难为情的情形
不知道怎样和人家说话才好
走到桌子边儿
拿起药水瓶子看了看
映着光看看瓶子里的药水去了半截
就问道
喝了半了
这一瓶子是喝几次的
其实这瓶子上贴着的指标已经标明
那是每日三次
每次两隔远
用不着再问的
他问过之后
回头看看床上睡着的关守峰
依然有不断的鼻息声
就说
关大叔睡着了
我不惊动他
回去了
再见吧
他说这句再见的时候
脸上还带着笑容
秀姑又引以为奇怪
说再见就再见
为什么还多此一笑呢
于是又想到樊家树每次来探病
或者还有其他的用意也未可知
心里就不住的想着
这个人用心良苦
但是他虽不表示出来
我是知道的
正在秀姑这样推进一步去想的时候
恰好次日家属来探病
带了一部儿女英雄传来
当日秀姑借着这部小说还不觉得有什么深刻的感想
经过三天三夜
把这部儿女英雄传看到安公子要娶十三妹的时候
心里又布下了一阵
莫非他家里原是有个张金凤
故意把这种书给我看吗
这个人做事
好像是永不明说
只让人家去猜似的
这一着棋
我大概猜的不很励精
但是这件事是让我很为难的
现在不是安公子的时代
我哪能去做十三妹呢
这样一想
立刻将浓眉深锁
发起愁来
眉头一皱
心里也就不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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