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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宝钗只刚做了两三个花瓣
忽见宝玉在梦中喊骂说
嗯
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
什么是金乐姻缘
我偏说是木石姻缘
薛宝钗听了这话
不觉怔了
忽见袭人走过来笑道
还没有醒呢
宝钗摇头
袭人又笑道
我才碰见林姑娘
史大姑娘
他们可曾进来
没见他们进来
他们没告诉你什么话
左不过是他们那些玩话
有什么正经说的
他们说的可不是玩话
我正要告诉你呢
你又忙忙的出去了
一句话未完
只见凤姐儿打发人来叫袭人
宝钗笑道
就是为那话了
袭人只得唤起两个丫鬟来
一同宝钗出怡红院
自往凤姐这里来
果然是告诉她这话
又叫他与王夫人叩头
且不必去见贾母
倒把袭人不好意思的
见过王夫人
急忙回来
宝玉已醒了
问起缘故
袭人且含糊答应
至夜间人静
袭人方告诉
宝玉喜不自禁
又向他笑道
我可看你回家去不去了
那一回往家里走了一趟
回来就说你哥哥要赎你
又说在这里没着落
终久算什么
说了那么些无情无义的生存话唬我
从今以后
我可看谁来敢叫你去
你倒别这么说
从此以后我是太太的人了
我要走
连你也不必告诉
只回了太太就走
就便算我不好
你回来太太进去了
叫别人听见说我不好
你去了
你也没意思
有什么没意思
难道做了强盗贼我也跟着
再不然还有一个死呢
人活百岁
横竖要死
这一口气不在
听不见看不见就罢了
宝玉听见这话
便忙握他的嘴
爸 爸爸
不用说这些话了
袭人深知宝玉性情古怪
听见奉承吉利话
又厌虚而不实
听了这些尽情实话
又生悲感
便悔自己说冒撞了
连忙笑着用话解开
只拣那宝玉素喜谈者问之
先问她春风秋月
再谈及粉黛脂萤
然后谈到女儿如何好
又谈到女儿死
袭人忙掩住口
宝玉谈至浓快时
见他不说了
便笑道
人谁不死
只要死的好
那些个须眉浊物
只知道文死谏
武死战
这二死是大丈夫死
名死节
竟何如
不死的好
必定有昏君他方见他只顾邀民
猛拼一死
将来弃君于何地
必定有刀兵
他方战
猛拼一死
他只顾图汗马之名
将来弃国于何地
将以这皆非正死忠臣良将
出于不得已他才死
那武将不过仗血气之勇
疏谋少略
他自己无能
送了性命
这难道也是不得已
那文官更不可比武官了
他念两句书在心里
若朝廷少有疵瑕
他却胡谈乱劝
只顾他邀忠烈之名
浊气一涌
即使拼死
这难道也是不得已
还要知道那朝廷是受命于天
他不圣不仁
那天也断不把这万几重任于他了
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
并不知大义
比如我此时若果有造化
该死于此时的
趁你们在
我就死了
再能够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
把我的尸首漂起来
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之处
随风化了
自此再不要托生为人
就是我死的得时了
袭人忽见说出这些疯话来
忙说困了
不理他
那宝玉方合眼睡着
至次日也就丢开了
一日宝玉因各处游的烦腻
便想起牡丹亭曲来
自己看了两遍
犹不惬怀
因闻得梨香院的十二个女孩子中有小旦龄官最是唱的好
因着意出角门来找时
只见宝官
玉官都在院内
见宝玉来了
都笑嘻嘻的让坐
宝玉因问龄官独在那里
众人都告诉他说在他房里呢
宝玉忙至他房内
只见龄官独自倒在枕上
见他进来
文风不动
宝玉素喜与别的女孩子玩惯了的
只当龄官也同别人一样
因进前来身旁坐下
不想龄官见他坐下
忙抬身起来躲避
正色说道
嗓子哑了
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
我还没唱呢
宝玉见他坐正了
再一细看
原来就是那日蔷薇花下画蔷字的那一个
就见如此景况
从来未经过这番
被人弃厌
自己便讪讪的红了脸
只得出来了
宝官等不解何故
因问其所以
宝玉便说了
遂出来
宝官便说道
只略等一等蔷二爷来了
叫他唱是必唱的
宝玉听了
心下纳闷
因问
蔷哥哪去了
才出去了
一定是龄官要什么
他去变弄去了
宝玉听了以为奇特
少站片时
果见贾蔷从外头来了
手里又提着个雀儿笼子
上面扎着个小戏台并一个雀儿
兴兴头头的往里走着找龄官
见了宝玉
只得站住
宝玉问他是个什么雀会衔旗串戏台
是个玉顶金豆
多少钱买的
一两八钱银子
一面说
一面让宝玉坐
自己往龄官房里来
宝玉此刻把听曲的心都没了
且要看她和龄官是怎样
只见贾蔷进去笑道
你起来瞧这个玩意儿
龄官起身问是什么
买了个雀给你
玩得你天天闷闷
闷的个开心
我玩一下你看
说着便拿些谷子哄的那几个雀儿在戏台上乱窜
衔鬼脸旗帜
众女孩子都笑道
有趣
独龄官冷笑了两声
赌气仍睡去了
贾蔷还只管陪笑
问他好不好
龄官道
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了来
关在这牢坑里
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
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
也偏生干这个
这分明是弄了他来打趣形容我们
还问我们好不好
贾蔷听了
不觉慌起来
连忙赌身立誓
今儿我哪里的香纸油蒙了心
费一二两银子买它来
原说解闷儿
就没想到这上头
罢罢放了生
免免你的灾病
说着
果然将雀儿放了
一顿把将笼子拆了
龄官还说
那雀儿虽不如人
他也有个老雀儿在窝里
你拿了他来弄这个劳什子
你忍得今儿我咳嗽出两口血来
太太叫大夫人来瞧
不说替我细问问
你且弄这个来取笑我
偏生我这没人管没人理的又偏病
说着又哭起来
贾蔷忙道
昨晚上我问了大夫
他说不相干
他说吃两剂药后再瞧
谁知今儿又吐了
这会子
请他去
说着便要请去
龄官又叫
站住你
这会儿子大日头底下
你赌气子却请了来
我也不瞧
贾蔷听如此说
只得又站住
宝玉见了这般景况
不觉痴了
这才领会了划蔷的深意
自己站不住
也抽身走了
贾蔷一心都在龄官身上
也不顾送
倒是别的女孩子送了出来
那宝玉一心才夺盘算
痴痴的回至怡红院中
正值林黛玉和袭人坐着说话呢
宝玉一进来就和袭人长叹说道
我昨晚上的话竟说错了
怪道老爷说我是管窥蠡测
昨夜说你们的眼泪单葬我
这就错了
我竟不能全得了
从此后只是各人各得眼泪罢了
袭人昨夜不过是些玩话
已经忘了
不想宝玉今日又提起来
便笑道
哎呀
你可真真有些疯了
宝玉默默不对
自此深悟人生情缘
各有分定
只是每每暗伤
不知将来葬我洒泪者为谁
此皆宝玉心中所怀
也不可十分妄拟
且说林黛玉当下见了宝玉如此形象
便知是又从哪里着了魔来
也不便多问
因向她说道
我才在舅母跟前儿听得明儿是薛姨妈的生日
叫我顺便来问你出去不出去
你打发人前头说一声去
上回连大老爷的生日我也没去
这会子我又去
倘或碰见了人呢
我一概都不去
这么怪热的
又穿衣裳
我不去
姨妈也未必恼
这是什么话
他比不得大老爷
这里又住的近
又是亲戚
你不去岂不叫他思量
你怕热
只清早起来到那儿磕个头
吃钟茶再来
岂不好看
宝玉未说话
黛玉便先笑道
你看着人家赶蚊子的份上
也该去走走
宝玉不解
忙问
怎么赶蚊子
袭人便将昨日睡觉无人作伴
宝姑娘坐了一坐的话说了出来
宝玉听了
忙说
不该
我怎么睡着了
亵渎了她
明日必去
正说着
忽见史湘云穿的整整齐齐的走来
辞说家里打发人来接她
宝玉
黛玉听说
忙站起来让座
史湘云也不坐
宝
林两个只得送她至前面
那史湘云只是眼泪汪汪的
见有他家人在跟前
又不敢十分委屈
少时薛宝钗赶来
愈觉缱绻难舍
还是宝钗心内明白
她家人若回去告诉了她
沈娘带她家去
又恐受气
因此倒催她走了
众人送至二门前
宝玉还要往外送
倒是湘云拦住了
一时回身又叫宝玉到跟前
悄悄的主道
便是老太太想不起我来
你时常提着打发人接我去
宝玉连连答应了
眼看着他上车去了
大家方才进来
要知端地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