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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听众晚上好
我是殷叔
今晚要带你们钻进一座被山雾裹着的老村子
每十年一次的山神娶亲洪嫁衣烈烈作响时
腐木混着铁锈的腥气先漫过来
当所谓的山神露出真面目
你猜藏在藤蔓和肉块里的是人还是更阴毒的鬼
腐木混着铁锈的腥气钻进鼻腔时
我正趴在祭坛边的乱石堆里
月光惨白
照着石台中央绑着的姐姐
她身上那件借来的大红嫁衣被风吹得烈烈作响
十年前我太小
只记得大人们抬走村长媳妇时
空气里也是这骨子烂木头和生锈铁钉的味道
这次抽签筒落到姐姐名字上
村长拍着我肩膀叹气
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我捂起身子碎石硌着肋骨盯着祭坛后那片蠕动的黑影
那东西从山壁裂缝里挤出来
根须纠缠着兽骨
骨缝里嵌着几张扭曲的人脸
其中一张像极了前年失踪的采药人留瘸子
藤蔓蛇一样缠住姐姐脚踝的刹那
我捂住了嘴
可当那东西中央裂开一道口子发出声音时
我的喜也全冻住了
是村长的声音
带着他哄小孩吃糖时的腻味
乖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藤蔓正把姐姐往肉块拖拽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
架衣下摆磨在粗粒石面上
刮出丝线崩裂的细响
我摸向裤袋里的旧手机
那是城里打工的表哥偷偷留下的录像
键刚按下去
祭坛后的密林突然传来哭枝断裂声
肉块猛的一颤
藤蔓停滞
村长拄着拐杖从树影里走出来
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
另半边现在浓墨似的阴影里
时辰到了
他对着肉块说
像在对自家牲口说话
肉块表面的人脸抽搐起来
村长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块褪色发硬的红布
边缘绣着歪扭的鸳鸯
他拿袖子反复擦着布面
动作轻柔的诡异
这布我见过
在他家神龛最上层供着
说是他媳妇唯一留下的念想
十年前献祭那晚
村里人说新娘子就是盖着这块布被送走的
姐姐半个身子已被吞进肉块
人脸在她周围浮动啃咬
我咬破舌头才没喊出来
肉块里村长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次是对我藏身的方向
别急呀小子
你姐先去享福了
村长猛地转头
浑浊的眼珠准确定住我所在的石堆
他嘴角扯出个笑
扬手把红布扔向肉块
布片被根须卷进去的瞬间
肉块发出满足的污液
姐姐彻底消失在翻涌的粘液中
村长拄着拐杖往山下走
脚步声沉甸甸碾过碎石
我贴在冰凉石面上
等那腐臭气散了些才敢喘气
下山的路上
村长擦红布的样子在我脑子里打转
他媳妇真是被山神带走的
为什么扔那块布时肉块向狗溅了骨头
我摸黑溜进宗祠时
后山传来兽类的低吼
像村长在清嗓子
手持的七叔公今夜该在祭坛喝贡酒
门楣落锁
供桌底下塞着历年祭典的记录簿
灰机的能埋人
翻到十年前那夜
墨迹被水阴过
新娘名字糊成一团墨疙瘩
可借着手机光细看
墨团底下透出另一个字的印子
短促有力的一横一竖
分明是个林字
村长叫林永贵
他媳妇的名字在祠堂碑上
是林州氏
手指抚过那模糊的印痕
我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要是当年抽中的不是他媳妇呢
要是这名字是被改过的
窗外忽然响起拖沓的脚步声
和下山时听见的一模一样
我暗灭手机钻进供桌下
门开了道缝
月光把一条细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影子末端是村长那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头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直到远处又传来那声含混的低吼
脚步声才往吼声方向去了
天亮时村里静得吓人
姐姐屋门口撒了圈香灰
说是房邪祟
回头村长在井台边给人派烟
眼下两团乌青
山神也满意的很
他胆胆烟灰
你姐有福气
我盯着他指甲缝
那里卡着点暗红色
像干涸的血
又像褪色的红布斯
口袋里的手机沉甸甸贴着腿
录了四十七分钟的视频
电量只剩一格红
要命的是没露到脸
电有声音和那团晃动的黑影
光凭声音村里谁会信山神是村长养的怪物
二狗子蹲在磨盘上啃地瓜
含混不清说
七叔公昨晚栽沟里了
脖子都摔歪了
七叔公守了四十年祠堂
我猛地想起昨夜门缝里那截拐杖影子
宗祠里那股陈年香灰味突然堵住了我的喉咙
后山的堤吼成了夜里固定的终点
第五天
村长在祠堂开会
说山神嫌贡品少
得加个童男
说完屋内几十双眼睛在几个半大孩子身上扫过
最后都粘在我身上
山神爷点名要机灵的
村长叹气
烟头按在十年前那页记录簿上
烙出个新胶痕
正好盖住那个林字印子
当夜我撬开了七叔公的院门
他孙子哆哆嗦嗦拿来个蒙尘的录音机
七叔公以前爱录山歌
爷说你要就给你
小孩眼睛红肿
他早该给你了
我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里先是一段走掉的山歌
接着骤然插入慌乱的喘息和奔跑声
一个年轻女人在哭喊
永贵
别信他们
抽签筒底下有磁石
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磁带空转的嘶嘶声
这是十年前七叔公路的村长媳妇的声音
我攥紧录音机外壳
塑料棱角各尽掌心
此时抽签筒是铁柱的
献祭前一晚我溜进祠堂
供桌上的铁钳筒冰的扎手
桶底凹凸不平粘着一块黑黢黢的石头
指甲盖大小
手机最后那点电我照了石头又照了桶内壁
薄铁皮上布满细小的凹坑
全是磁石吸过的痕迹
十年前他改了名册
又用磁石操纵铅筒把自己媳妇送进山神嘴里
疯子
门轴突然吱嘎一响
村长拄着拐立在门槛外
月光把他影子拉的细长扭曲
找什么呢
他跨进来
拐杖头嗒一声敲在青石地上
像肉块吞咽的动静
我背手把手机塞进后腰
磁石攥在手心
给我姐烧点纸钱
嗓子眼发紧
她走近了
身上那股腐木铁锈味浓得呛人
明晚别怕
他枯瘦的手搭上我肩膀
指甲缝里的暗红像干涸的雪茄
山神爷会好好疼你
拐杖头有意无意抵在我藏着手机的腰后
祭坛火把噼啪作响时
我穿着和姐姐一样的红布褂子站在石台中央
山壁裂缝里肉块正缓缓挤出
嵌着刘瘸子脸的那块骨头转向我
黑洞洞的眼窝像在笑
我按下了贴身藏着的录音机播放键
七叔公录下的年轻女生撕开夜空
永贵
别信他们
抽签筒底下有磁石
肉块剧烈一颤
满山举火把的村民炸了锅
是春秀
村长媳妇
他不是跟货郎跑了吗
村长脸上那层油滑的笑冻住了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
那里本该有块红布
我掏出手机高举他的山神在这儿
屏幕里肉块翻涌
村长的声音毒蛇般钻出喇叭
乖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
村长脸胀成猪肝色
拐杖指向肉块
使山神显灵
话没完
肉块中央的裂口猛的张开
村长的怒骂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
闭嘴 蠢货
祭贫跑浪
人群死寂
连风都停了
肉块表面的人脸疯狂扭动
村长的嘴还在一张一合
声音却从山壁里传出来
他僵在原地
像被抽了骨头的蛇
几个汉子突然扑上去按住他
撕开他外衣
胸口皮肤下树根状的血管突突跳动
一直蔓延伸向肉块的方向
藤蔓突然暴涨
卷住村长脚踝把他拖向裂缝
他指甲在石头上抠出血痕
喉咙里几处飞人的丝毫换命二十年才成长生
后半截被肉块吞了进去
那东西蠕动着缩回山壁
裂缝合拢前最后一声乌叶
带着铁锈和腐木的腥气
七天后
我离开村子
背包里是七叔公的录音机和姐姐的旧银簪
村口新立了块无字碑
底下埋着半截断掉的枣木拐杖
卡车驶过山梁时
风裹着泥土味涌进车窗
可当车拐过那道裂谷般的山湾
一股熟悉的若有似无的铁锈混合着烂木头的腥气又飘了进来
我缓慢摇上车窗
攥紧了口袋里那块从千筒底抠下的磁石
故事到这儿就翻篇了
但那股腐木铁锈味还在山峰里飘着
就像被篡改的命运
被吞噬的真相
哪有那么容易干净
下回咱们再巴巴其他藏在民俗里的人心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