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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集
说起来一切顺利啊
但遗憾的是
喜事对于患过精神疾病的人不见得就好
工兵高兴了几天之后
忽然产生了奇妙的幻想
他非说新娘是仙女下凡
一会儿把自己当成董永
一会儿又把自己当成牛郎
一会儿找孩子
一会儿找牛
最要命的是
他非逼着新娘带着她飞上天宫去过幸福的生活
说人间的生活简直不是人过的
因为她一年里有半年是住在精神病院
住在家里的半年也不许她随便出门
新娘子根本就做不到啊
他就指责人家不是真爱的
动辄对人家凶起来
如此闹了多日
新娘子和她的父母坚持非离婚不可了
人家的理由也很充分啊
人身安全都难有保障了
工兵的父母也怕出意外
只好同意了
当年离婚是需要向派出所开证明的
龚维泽亲自上手
工兵的父母还想把礼金要回来一部分
龚维泽劝他们拉倒吧
一向反对公权私用的龚维泽为侄子公权私用了几次
这一次还让哥哥嫂子家落了一个人财两空
自己也惹了不少闲话
老朋友们有说的有听的
无不唉声叹气
说的人其实也是道听途说
因为后来大家各自都陷于各自人生的忙碌之中
没有人再到家里或者是医院里看过工病
吕川大学毕业之后
并没有分回省里
不知是个人愿望变了
还是有什么人关照
他最终留在了北京
有人说他在这个部
有人说他在那个部
有人说他在给大官当秘书
还有人说他早已不当秘书
而是当了领导了
自己都有秘书了
这些也都是道听途说
因为他与任何一个老朋友都没有了来往
大家都据此推测
他肯定是在一门心思的当官
前程似锦
一般来说
人在这种情况下
斩断与草根阶层曾经的亲密关系
是明智而又必须的
唐向阳照立美请必到
她的父亲是由化学老师当上校长的
受其影响
他考上了北京化工学院
并在大学期间处了一个女朋友
对方是独生女
父亲是化工学院的副校长
双方谈婚论嫁的时候
她的父亲大病了一场
他一狠心
断了留在北京的想法
伤透了人家姑娘的心
也让自己的心支离破碎
他在医院里服侍了父亲三个多月
孝心却没有能够感动上苍
挽回父亲的生命
他的父亲生病期间
母亲一次都没有去探视过
也没在遗体告别仪式上露面
父亲去世后
他继承了父亲名下的两居室住房
唐向阳是成年人
也不是父亲当校长的那所重点中学的教师
按照公房管理条例
学校完全可以把那套房收回
那所中学之所以能成为区重点中学
并且在全市重点中学中名列前茅
他的父亲功不可没
学校的领导
教师和职工们很念唐向阳父亲的号
破例允许他长期居住那套房子
直到自己的单位分给他房子为止
唐向阳经历的是
让大家得出一个共识
还是尽量做好人
坏人也有遭遇不幸的时候
坏人不幸时
拍手称快的人多
而好人不幸时
总会有人同情帮助
做多少好事
多大好事
是人品问题
运用职权谋过私利
整过人
给别人穿过小鞋是人品问题
一个从没运用职权谋过私利的人
也可能运用职权整人
心狠手辣
冷酷无情
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快
唐向阳的父亲在文革前后当校长期间
觊予以权谋私四个字毫不沾边
也从没整过任何人
学校纪律严明
校风清正
他死后
师生们才逐渐意识到
他是一位多么值得怀念的校长
唐向阳说
哎 我爸呀
就是比较清正
曹德宝说
看来
为儿女考虑啊
咱们也得尽量学着做好人
他的话代表了大家的共同想法
唐向阳因为父亲的死
不再与母亲有任何来往
大家都看出他无法原谅母亲的薄情寡义
他实际上更痛苦
好在他有一位情投意合品貌俱佳的妻子
是他父亲当校长那所中学的音乐老师
而他自己
已经是省化工研究所的科研骨干
唐向阳没带妻子来
介绍给大家
保证下次聚会满足大家的愿望
炳坤 德宝
国庆和赶超都并没想到
唐向阳如今还会是他们的朋友
唐向阳下乡后
他们几乎忘了他
而他却分明的很看重与他们在酱油厂结下的友谊
一直主动与他们保持联系
对于他们的求助也认真去办
如果说当年他们只不过认为唐向阳可骄
那么现在
唐向阳的孝心已在他们之间赢得了敬意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The 长进步也令大家刮目相看
他长高了些
但没高到哪儿去
比姑娘们找对象的身高要求底线高出了一点点
大家替他欣慰
否则都会忧虑他的终身大事
他的巴掌脸也长开了些
依然秀气
赶超见到他时
佯装不实
顾左右而问
哎
这是哪个哥们的女朋友啊
怎么没谁给介绍介绍
让我们认识一下呀
国庆趁吴倩不在旁边
小声对她说
哎
你要是个女的
我当年就追求你了
进步笑道
我长成这样
正是为了证明
在某一方面
须眉也不能让金国长
进步奇迹般的恢复了听力
这要感激老太太曲秀珍的费心
最终
耳科专家为他修补好了耳窝
得宝与进步的关系
比与其他老朋友们的关系还亲密
进步的父亲平反后
曾打算把他调回军工厂去
他没同意
认为做什么工人都是工人
父子同在一个厂并不好
酱油厂的领导和群众对他不错
他对酱油厂有感情
一直安心于味精车间流水线上的工作
这次大家相聚
德宝感慨良多
想当初啊
我在酱油厂有五兄弟
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小厂
上班的时候
心里确是挺高兴的
和哥们在一起同甘共苦
感觉挺充实
现在呢
吕川那小子没消息
和咱们不来往
留在北京一门心思当官
炳坤呢
摇身一变成文艺工作者了
捧上事业单位的饭碗
还办了个什么公司啊
一门心思要赚钱
向阳成了科技工作者
往科学家的路上发展了
这个工兵啊
就不说了啊
反正只有我和进步还窝在酱油厂
这辈子看不到任何机会了
炳坤苦笑道
哼
你们就别讽刺我了
我没挣到多少钱
你讽刺全家住地下室的人有意思吗
向阳也说
哎
我可当不了科学家啊
靠大学里学的那点知识
能把饭碗捧牢就不错了
国庆说
你没资格抱怨
在春燕同志的引导之下
你入了党
当了车间主任
还有啥不知足的
还想咋样啊我和赶超
我俩要不是有向阳和进步的关照
那就蹲马路牙子成无业零工了
我俩还没抱怨啥呢
轮不着你抱怨啊
赶超附和道
说的对 德宝
你那种抱怨纯粹就是烧包
国庆和赶超曾当过出料工的那家小木材加工厂黄了
从前他所加工的木材
主要是定点供应给省里唯一的家具厂的
前年
南方的家具突如其来出现在北方的大小城市
那种流水线上压制出来的贴膜板材组合家具
样式美观
靠螺丝钉就可以拼接起来
靠改锥就可以再拆成一块块板材
搬动方便省事
看上去也很高档
价格比手工做的老式家具便宜
极受北方市民欢迎
如同洪水涌来似的
半年内几乎全部占领了北方大小城市的家具市场
本省那家由老中青木匠组成的家具厂被挤得关门停产
工人们下岗失业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为他定点供应木材的木材加工厂便也无事可干
只能寿终正寝
国庆和赶超失业了两个多月
靠每天蹲马路牙子打份零工挣点钱养家
他俩没跟炳坤和德宝说
明知说了也白说
两个老友根本没能力帮什么忙
向阳有一天在马路边发现了他俩
于是进步也知道了
向阳和进步同时向他俩伸出了援手
向阳靠自己的人脉
帮赶超进入了省里最大的胶鞋厂
而进步央求他父亲把国庆调入了军工厂
所以国庆和赶超两人视向阳和进步为有恩之友
德宝本可能当上副厂长
不知何故
上边对他考察了一次
没了下文
德宝继续发泄心中的郁闷
唉
不就是个副科级的位置吗
又不是个局长
市长让我去当的啊
搞得那么复杂
复杂的可笑
哎
如果把我弄烦了
让我当我还不稀罕当呢
春燕忍无可忍的训道
你有完没完
多大的官
那也得从科级干部当起吧
组织上考验你的时间长了点儿
怎么了
不行啊
没别的话可聊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坐一边去
别再出事
春燕一训
德宝坐一边嗑瓜子儿去了
丙坤并非逢迎之人
但对春燕这位往日的干妹子也格外热情
他单位租下了旁边的民房
挂出了盲人按摩的牌子
由于洪负责
丙坤走了春燕的后门
把郑娟的弟弟光明培养成了一名盲人按摩师
他不但在集体宿舍有了一张床
基本上也可以自食其力了
郑娟大为欣慰
炳坤也少操了一份心
从那以后
炳坤叫春燕二字的语调与从前极不相同
同亲切感油然而生
国庆与赶超二人对炳坤
正像炳坤对春燕那般
国庆的姐姐和赶超的妹妹
都仰仗秉坤的关照才有了份工作
尽管不是多么稳定的理想工作
却毕竟每个月可以挣一份高于低保的工资
工作不苦也不累
得到这种帮助
便等于欠下了很大的人情
不是寻常请客送礼能扯平的
虽然有从前的友谊垫底儿
那也还是会让欠下人情的一方暗觉矮了一截
相比而言
赶超的心态倒还洒脱些
因为光明毕竟也受着于洪的关照
双方面的帮助即使不能相提并论
那也是彼此都很重视和依赖的
成家了
做丈夫了
当父亲了
责任多了
大了
各自的人生担子都重了
无论在亲人眼中
还是在社会上
单位里
都不再是青涩的小字辈
而是不折不扣的成年人了
而且
人生出现差距了
分出些高低了
相互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有些微妙了
炳坤事先说服大家都不要带东西来
说自己有权支配点集体资金
说白了
就是有权用公司的钱请大家吃一顿
实际也是这样
他负责管账
与白孝川有约定
白孝川每月可以报销五百块钱的联谊费
他自己可以报销二百白条
也可以组织演出
不广交朋友是不行的
起码要在一起喝上几次
否则朋友是交不下的
这在当年
是谁都能够理解
完全能摆到桌面上谈的通识
白孝川说那不行
他们师徒俩一正一负
岂可有那样的差别呢
他坚持必须要平等
而丙坤绝不接受
师徒二人还为此争了一场
最终双方让步
白孝川每月报销四百
丙坤每月报销三百
实际上
丙坤从来没有报销过三百
也不会月月报销
而白孝川呢
每月报销四百都不够
他往往还要请文化官员们吃饭
那得上档次
自己需要贴钱
丙坤也倒贴过
好在师徒二人都有颇为满意的演出收入
不计较倒贴不倒贴的这些老朋友们
其他人都很听话
空手而来
只有国庆和赶超二人依然带了东西
尽管是老友
他俩觉得那也不能真的空手而来
炳坤怎么说是炳坤的事儿
自己真的空手而来
那就太不懂事了
德宝嘲笑他们俩
你俩啥意思啊
诚心显出与我们不同了呗
他俩只能嘿嘿的一笑
其实他们两个也没带什么
只是一些点心罐头
烟酒茶而已
一九八七年
哈市买茶叶方便多了
也买得到凤凰
牡丹两种上海出的高级过滤嘴烟
炳坤埋怨道
你看你俩啊
我说的明明白白的
你们俩却偏不空手来
还给我买一条高级烟
啥意思啊
我好意思吸你们俩给我买的烟吗
国庆替赶超说
哎
我俩不是给你买的
是孝敬大伯的
一年不就过一次**吗
炳坤说
那也应该我孝敬啊
说着想给他他俩烟钱
赶超立刻涨红了脸
生气的说
干啥呀你是我们是我们
我们表示点心意不行啊
你非得当着大家的面臊我俩呀
炳坤只得作罢
然而替他俩心疼买烟的钱
他心里明镜似的
两位老友还不是为了对他表示感谢吗
他既心疼他俩那份买烟的钱
也心疼他俩把他的帮助太当成件事儿了
炳坤已经三个月没报销过联谊费了
他为这次与老友们在地下室之家的联谊花了二百多元
买到的食品丰富了不少
粉肠 血肠
肉皮冻等等
只要肯排长队
连久违的俄式红肠和大列巴普通人也可以买得到
他想怜漪的心情比哪一位老友都强烈
希望冲淡被坑了一千六百元造成的晦气
他甚至买了拉花和多幅年画
这两样东西让地下室之家有了很浓的**气氛
他也买了鞭炮
想和老友们半夜燃放
为的是迎来新年的好运
地下室空间够大
有闲置的桌椅
他预先把两张办公桌对接了
种种样样的食品摆了一桌
需要现做的东西也都摆放有序
只等愿意坐的老友们大显身手
郑娟领着两个儿子到光字片去了
三婶儿他们周家的儿女
孙儿女们都回去过了
初一
哥哥和嫂子也回去了半天
初二姐姐周荣也回去了半天
周荣跟父亲和解了
蔡晓光却没敢出现在周家老两口的面前
周荣那是多么活络的人啊
只要他想主动跟父亲和解
父亲不愿意都不可能
丈夫的哥哥
嫂子
姐姐都回去了两次
郑娟当然也不能只回去一次
比起在家陪丈夫招待客人
她其实更愿意去公公婆婆那边
婆婆一见到她就很粘她
而郑娟也极其享受作为媳妇被婆婆黏的那种感觉
大冬天里
居然香蕉和苹果也能买到了
这让主人和每一位客人都心悦诚服的承认
社会的确有变化了
德宝扎起围裙做拔三丝儿时
主人与客人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
炳坤表演起来
有了白孝川那位名师
又与曲艺界人士厮混久了
炳坤独自一人就可以不间断的表演两个小时
一会儿说书
一会儿快板
一会儿绕口令
一会儿单口相声
让老友们特开心
他居然也会变手彩了
赶超却多年不练
怕露怯
不敢一试
春燕说
德宝也多年不魔
大提琴琴盒都落了一层灰
丙坤正表演在兴头上
周秉义大驾光临
老友们都争着敬炳义一杯
炳坤只得在无人喝彩的情况下结束表演
秉毅与弟弟不同
在北大荒喝兵团自酿的高度酒
喝出了没底儿似的海量
他一视同仁
谁敬都喝
喝白开水似的
这也是他在省市机关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主要领导下基层考察时
都往往点名要带上他这位酒司令酒可以融洽气氛
促进干群关系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
似乎酒喝好了
什么就都好了
炳坤家搬到地下室来住
他并没有告诉哥哥炳义
周荣跟父亲和解了
炳坤心里对哥哥却还结着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