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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95集。
陈伯常捧着夏栖飞的状纸细细看着,
唇角不由露出一丝鄙夷轻蔑的冷笑。
将对方,
甚至将对方身后的钦差大人都看轻了几丝。
他清了清嗓子,
轻佻着笑道。
好一个感天动地的故事啊,
只是不知道夏头目这故事与明家又有何干系呢?
这位讼师称夏栖飞为夏头目,
自然是要影响舆论,
让旁听的市民们记起来,
这位夏栖飞乃是江湖上杀人如麻的黑道首领。
夏栖飞面无表情。
讲的都是明家这20年的故事。
你说与明家有何干系?
陈伯常忽而冷笑两声,
讥讽的说。
夏先生真是可笑,
你说是明家的故事便是明家的故事吗?
你说自己是明家七爷便是明家七爷不成?
他对着堂上的苏州知州一拱手,
大人,
这案子太过荒唐,
实在是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苏州知州假意皱眉,
何出如此孟浪言语?
陈伯常笑着说。
一点实据也无,
便自称明家七子。
哼,
大人,
若此时再有一人自称是明家七子,
那又如何呀?
江南世人皆知,
明家老太爷当年一共育有七子四女,
第7子乃是小妾所生,
自幼患病体弱,
早于十数年前便不幸染疴辞世,
这如今怎么又多出一个明家七子呢?
如果任由一人自称是明家后代,
便可以上自公堂,
诋毁明家声誉,
中伤明老太君和明老太爷之清名,
那这哪里还有天理呀?
他转而望向夏栖飞,
当然啦,
如今大家都知道夏头目也不是寻常人,
只是在下十分好奇,
在内股开标之后,
夏头目便弄出一个如此荒唐的举动。
不知究竟是为什么,
这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不能告人的险恶用心呢?
这位江南最出名的讼棍,
浑然觉得今天这官司打得太没有挑战性了,
所以一上来就用猛攻,
大发诛心之论。
他望着夏栖飞,
摇着头。
没证据就不要乱打官司,
没证人就不要胡乱攀咬。
夏桃目,
你今日辱及明家名声,
稍后定要告你一个诬告之罪。
当年亲历明老太君杖杀夏栖飞亲生母亲,
将夏栖飞赶走之事的人,
在这十几年里边早就被灭了口了,
夏栖飞手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证据及证人,
所以明家十分自信。
而就在这个时候,
苏州府衙外传来一道油腻腻、
懒洋洋让人听着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呃,
谁说没证据就不能打官司啊?
谁说没证人就不能告谋杀呀?
庆历元年定州小妾***案,
正妻无据而告,
事后于马厩中觅得马刀案破刑部存档春卷第137党以南越宋代王之吏载明民事之案为三等是这万贯以上争执可不受刑殊死规不受反作,
无须完全举证。
明家家产何止万贯,
有两例在前,
这官司为何打不得呢?
哼,
证据这等事情。
上告之后,
自有官府查现场,
搜索罪证,
你这讼棍着什么急呀,
更何况了,
谁说夏先生就没有证据呢?
那位来自衙外行来之人,
一身儒衫,
手执金扇,
招摇无比,
是嚣张无比。
一连串的话语引案例用刑部存档所述,
虽然是略显牵强夺理,
但也是无比成功地将明家咄咄逼人的气势给打压下去了,
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苏州知州微怒捋须。
来者何人呐?
不经通传,
便妄上公堂。
来人呐,
给我打。
穿着儒衫,
那人一合金扇插入了身后,
对着堂上拱手一礼。
打人打不得呀。
说完了这话,
他从袖子里边取出一张纸,
在空中摇了摇,
嬉皮笑脸的说。
晚生与这位陈伯常先生一般也是讼师,
只不过乃是夏栖飞先生所请的讼,
先前那来得晚了,
还请大人告饶此罪,
容我以完好之身站于堂上,
与那名家说道说道。
这案子还没审,
大人就将一方的讼师给打昏过去,
这事儿传出去,
只怕是有碍大人的清明啊。
众人一愣,
这才知道,
原来这来者竟然是夏栖飞的讼师。
夏栖飞心中苦笑,
心中想着,
这钦差大人怎么给自己派来这么一位胡闹气味太重的讼师啊?
苏州知州被这讼师的话给憋住了,
气得不行,
但又不敢真的去打,
不然在钦差大人那边不好交代。
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说不出话,
那位陈伯长却是双眼一亮,
盯着背插金扇的讼师,
浑觉得终于是碰到了牙尖嘴利的对手。
他略感兴奋,
也将扇子往身后一插,
开口说。
阁下先前所举两例,
乃是特例,
尤其是刑部春档注只为京中大理寺刑部参考,
却向来不涉地方审案之判。
那人摇头。
不然,
大兴四年,
时任苏州评事的前老相爷林若甫便曾以此春档注判一家家产案,
何来不涉之说呢?
陈伯常心头一紧,
对方所说这个案例,
自己却是没有任何印象。
要不然是对方胡说,
要不然就是对方对于庆律以及判例地熟悉程度远在自己之上。
只听那个人继续的微笑。
伯常兄也不要说什么庆律不宜判例的话。
判例用事,
不用不在庆律明文所见,
全在主观一念之间。
他举手向苏州知州大人讨好一礼。
苏州知州却在心中骂娘,
知道这一念之间,
四个字儿就把自己逼上了东山。
这家产案子不立,
也是不成了。
这个讼师究竟是谁呢?
陈伯常和明兰石对视一眼,
都感到有些奇怪。
这江南哪能来这么一位无耻的讼棍呢?
苏州知州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敢请教这位先生究竟是姓甚名谁呀?
夏栖飞也看着自己的讼师。
只见这位讼师一拱双手,
笑着说。
学生纵世仁。
乃为京都讼师行会理事,
刑部特许调档,
今日特意前来江南,
为的便是有幸参与于史上最大的家产之案呢。
宋世仁。
这苏州知州马上就有了想逃跑的念头。
明兰石也感觉嘴巴发干,
而那位陈伯常更是眼睛都直了。
宋世仁是何许人也呀?
那是京都最出名的大状,
或者说是整个庆国最出名的大状。
陈伯常的名声只是行于江南,
这位宋世仁却是全天下出了名的聪明、
刁滑难惹。
自出道开始,
仗着自幼研习庆律,
不知让多少官员颜面无存,
多少苦主凄苦流泪。
宋世仁的大名、
恶名,
就连苏州城的百姓都听过。
此时听见他自报名号,
府衙外就像开了锅一般热闹起来,
都知道今天这好戏更好看了。
明兰石担忧的望了陈伯常一眼,
陈伯常在稍许慌乱之后就恢复了平静,
双眼微眯,
体内骤然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意,
冷笑说道,
少爷放心,
本人打官司还从来没有输过,
但他宋世仁却是输过的。
其实这位陈伯常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
宋世仁这辈子唯一输过的官司就是上次京都府审司南伯私生子黑拳打郭保坤一案,
宋世仁只输给过范闲一次。
既然要打家产官司,
当然首先要确认的就是夏栖飞的真实身世,
他究竟是不是明老太爷生的第7个儿子?
对于这一点,
陈伯常的立场站得极稳,
对方如果不能证明此事,
那其余的事儿根本就不屑去变,
如此才能不给恶名在外的宋世仁抓住己方漏洞的机会。
苏州知州也皱眉要求夏栖飞一方提供切实证据,
以证实他的身份。
宋世仁此时也不如先前那般轻松了,
对着夏栖飞摇了摇头,
便请出了己方的第一个证人。
这个证人是一个稳婆,
年纪已经很老了,
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
走到堂上,
气喘吁吁地证实当年就是自己替明老太爷那房小妾接的生。
而那名新生儿的后腰处有一块青色胎记。
夏栖飞当场解衣,
腰后果然有一块青记。
陈伯常皱着眉头,
压低了声音,
对明兰石说,
为什么昨天没说这件事儿?
明兰石的牙齿咬的是脆脆声响,
无比愤怒的说,
这个稳婆是假的,
当年那个前两年就病死了。
陈伯常是哀叹一声啊,
就算知道稳婆是假的,
那自己怎么证明呢?
那个稳婆看着糊涂,
却在先前问答之中,
将当年明园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
明老太爷的容貌,
小妾的穿着、
房屋都没记错。
在旁观者看来,
这个稳婆真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这监察院造假果然厉害。
明家自然不会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稳婆给弄乱了阵脚。
陈伯常也是位善辩之人,
揪着胎记年日已久,
稳婆年迈,
所证之言不可尽信这几条猛烈攻击,
反正啊,
不能就这么认了账。
夏栖飞的身世,
只有这些虚证总是不成的,
更何况苏州府的知州大人以及江南路的官员,
本身就是朝向明家一方。
宋世仁勃然大怒,
心想这江南的人果然都是些刁民,
自己辛苦万分才设计了这么个稳婆,
对方居然是啊使赖不认账。
只是看着堂上那位苏州知州的神情与说话,
宋世仁也清楚,
事涉明家家产一事,
己方的证据确实偏弱了些,
说服力大为不足。
不过,
宋世仁的底气十足,
发现苏州府暗中的偏向,
而且不怎么肯采信自己的,
便次不免用起了自家那张令人生厌的利嘴,
对着明家大肆贬低。
暗中呢,
也刺了苏州府两句。
话中不尽揶揄讽刺之词,
反正他是京都名人,
也不在乎江南望族的手段。
仗着有小范大人撑腰,
他自然胆子是大得很。
明兰石、
陈伯常在堂上,
还有苏州知州也并不着急,
笑眯眯地看着这位天下出名的讼棍表演,
听着那些口水在堂上飞着,
心中啊,
恨死了这厮,
却硬生生憋着。
呃,
这位宋先生啊,
要证明夏栖飞是明老太爷当年七子,
你可还有其他证据啊?
苏州知州在袖中握了握拳头,
皱着眉说。
大人先前的稳婆明明记得清楚,
为何不能当证据?
宋世仁双脚不丁,
不八,
高手一般站在堂上。
哎,
宋兄这话就不妥了。
陈伯常在一旁一揖礼说。
那老妪行动都已不便,
双颊无力,
已是将死之人。
这老的老糊涂的人,
说话如何能做得准呢?
更何况,
当年明家摆设,
他确实记得清楚,
可是谁知道是不是有心人将当年的事儿说与他听,
再让他来记住,
前来构陷呢?
宋世仁的双眼微眯,
哼,
好一个无耻的构陷。
陈伯常微怒,
心道,
你们连这般无耻的事儿都能做,
难道本人连说都不能说吗?
宋世仁也懒得再理他,
直接对堂上的人问道。
大人,
难道您也是这般说法?
堂外的百姓已经大约信了夏栖飞的身世,
毕竟那位稳婆的表演功力实在是精湛。
此时,
围观的观众瞧出苏州知州老爷和明家大约是要抵死不认,
有些好热闹的,
便开始起哄了。
但大多数人还是沉默着,
毕竟在他们心中是偏向明家,
尤其是夏栖飞身后似乎是来自京都的势力,
江南百姓们很忌讳和反感这种状况。
苏州知州老脸微红,
知道这嫡子不承认稳婆的供词,
那确实不妥,
但看着明兰石的眼神儿,
知道也只能这么硬撑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
那位稳婆,
确实是你老糊涂了啊,
这采信之权呢,
总在本官手中,
若是一般的民案,
便如宋先生所论,
也无不当。
只知先生先前也提到了刑部归三等这明家家产之事,
毫无疑问乃是一等之力,
若无更详实可靠的证据,
本官委实不能断案呐。
宋世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眉头微皱,
装成失望的模样尖声说。
大人,
这可不成是以久远,
又去哪儿找旁的证据啊?
我已经找了人证,
大人说不行,
那要何等何样的证据呢?
苏州知州心头微乐,
心想,
你这宋世仁再如何嚣张出名,
但在这公堂之上,
还不是被咱们这些官老爷揉捏的面团儿吗?
哼,
我不管你再提出何等的人证物证,
我总能找着法子不加彩信。
此时呢?
听着宋世仁那惶然的问话,
他下意识的说。
人证物证俱在,
方可判案。
宋世仁没等他继续往下说,
双唇一张,
连珠炮似的话语就喷出去了。
大人何人判案?
自然是本官呢。
即使大人判案,
敢问何为物证?
宋世仁是咄咄逼人,
不给苏州知州更多的反应时间。
苏州知州微愣,
欲言又止。
宋世仁双手一揖,
双眼直视对方的眼睛逼问。
究竟何为物证?
苏州知州被这气势吓了一跳,
仿佛回到许多年前自己在考虑科的时候场景,
他下意识的应道。
痕迹、
凶器书证。
书证好,
大人英明。
苏州知州再愣,
浑然不知自己英明之处在何,
他迟疑的开口,
宋先生。
宋世仁依然不给他将一句话说完的机会,
极为急促的问。
大人若有书证,
可作凭证。
自然可以,
那再有书证,
大人断是不能不认了。
苏州知州大怒的点头。
这是哪里话呀啊,
本官也是熟知庆律之人,
岂有不知书证之力的道理呀?
哼,
你这讼师说话太过无礼,
若你拿得出书证,
自然要比先前那个稳婆可信。
这话一出,
苏州知州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忽然间变得这么多话了呢?
他下意识往堂下望去,
只见明兰石和陈伯常惊愕之中带着一丝失望。
而那个叫做宋世仁的讼师则是满脸得意地坏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