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大讼师作者莫风流演播予彤裂神。
付韬在行为准则上和杜九言并不相同,
但这不影响他对杜九言作为讼师的欣赏。
他羡慕杜九言玩世不恭却又黑白分明,
但虽然羡慕,
可他并不会去做,
也做不到。
人和人不同,
追求也不同,
这道理他在年轻时就明白了。
大人,
你也要报恩吗?
那你可不能忘记了呀,
杜九言道。
付韬点头,
本官不忘,
但你别指望我像裘樟那样对你,
他在京城,
虽官小可权大,
可本官若去广东,
对你可没什么用啊。
大人求大人,
大您十几岁,
可才六品呢。
杜九言的,
等他日大人再回京,
就是官拜内阁百官之首。
付韬哈哈大笑,
笑声是难得的痛快爽利,
托你吉言。
又道,
和你聊了一番,
本官是豁然开朗,
还年轻,
许多事还可以等,
学生深以为然。
杜九言笑道,
大人,
那天我和裘大人聊过之后,
他请我吃了一顿饭,
您今日是不是也要表示一下呀?
付韬脸一沉道,
本官若请你吃饭,
就是与讼师勾结,
将来断案,
别人就会质疑本官。
那学生饿了,
回家吃饭去了。
杜九言笑着道,
大人。
告辞啦。
付韬含笑点头,
目送杜九言出去。
他坐了一会儿,
提笔给皇帝回信,
言辞诚恳,
表示他愿意去广东。
信送出去。
他长长松了口气,
一颗心落了下来。
这6年来,
第一次觉得痛快又舒心,
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夜色降临,
邵阳城中没有了赌场后,
安静了许多。
榆钱村的村民们吃过饭就聚在榆树下聊天、
下棋,
小孩们绕着树疯跑,
长辈们也不用再叮嘱不要去茅厕那边。
担心被坏人卖了换钱赌。
夜半,
城外,
苗家村中却一点不平静。
几道黑影冲进了苗家村,
从村西一路跑到村东,
手里的刀在微暗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杀气。
4个人躲躲藏藏许多天,
已是极累。
今门好不容易甩开司兵,
准备在苗家村歇一夜,
弄点吃的。
去那边。
其中一个个子略矮点的男子道,
那家亮着灯,
而且这香味儿是不是也是那边传过来的?
4个人嗅着鼻子,
一人惊呼一声。
他娘的鸡汤走。
饥肠辘辘,
四个人径直跑进了那个院子。
4人刚进院子,
便又有一批12个人跟了过来,
手中也是拿着刀,
但不同的是,
他们是穿着司兵的衣服,
大步跑着跟着进了那个院子。
转眼之间,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从院内打到外面来。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先前的4个俞大手下悉数被乱刀砍死,
装上车领头的司兵啐了一口道,
最后四个了,
兄弟们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就在这时,
一个背着包袱的男人打着火把从村后进村,
老远就看到了这边十几个人在忙,
也闻着了血腥味。
他惊了一跳,
喊道,
什么人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别怕,
我们是宝庆府司兵,
领头是郭庭手下的一个百户,
名叫沈军。
他道,
这四个土匪进村了,
被我们杀了。
那位男子松了口气,
举着火把过来,
看见地上4具尸体,
松了口气,
拱手道。
军爷为民除害,
一定累了吧?
不如去我家歇会儿吧。
我让我内子起来给你们做饭,
吃过再走。
沈军打量一眼男子,
浓眉大眼,
鼻梁高挺,
是个很英俊正气的年轻人。
他犹豫了一下,
指了指屋里。
你家有人吗?
我们刚从里面出来。
男子愣了一下,
放了肩上扛着夜里猎来的野鸡和兔子,
大步跑进院子里,
随即就听到他在房里一声哭嚎。
爹娘。
几位司兵面面相觑,
跟着进去了。
就看到一间房内,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一个男人四五十岁,
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
还有一具年轻女人的尸体,
正仰面躺在床上,
瞪大眼睛倒在血泊里。
3个人分别是脖子上一刀,
血还在流淌,
但都死了。
男子跪地哭嚎,
痛苦不已。
4个司兵站在门口,
沈军凝眉吩咐道。
去邵城里报官。
逃跑的土匪杀人,
应该能得到一些补偿。
他的同伴应是正要说话,
忽然从4个人后面又出来一个男子,
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
你,
你们是谁?
你又是谁?
沈军问道。
男子指着这家道。
在在下,
陈兴安是苗义的好友,
在在这里借住几日。
在里边。
沈军指了指房内,
牛毅、
陈兴安朝里面喊了一声。
几位司兵让开房门,
陈兴安进来看到房间内的景象,
吓得腿一软,
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语无伦次的道,
这,
这是怎么了?
苗义却突然停了哭,
盯着墙喊了一声。
娘,
随即大家就看他念念有词,
不知在说什么。
这沈军正要喊他,
忽然就见苗义眼睛猛然一瞪,
看向陈兴安,
是你,
是你杀了我的爹娘,
你还我们命来,
还我们命来,
苗义说着冲过来,
照着陈兴安就是一拳,
陈兴安被打了好几拳,
司兵上来拉架,
沈军喝道,
土匪进来杀人,
这是人祸,
你打他有什么用?
什么土匪?
土匪为什么不将他一起杀了?
苗义跳起来,
双眸赤红,
爆喝道,
就是她,
她杀了我爹娘,
还有素娘。
陈兴安被司兵扶着,
摇着头,
眼睛也是血红,
行了一会儿,
衙门里的人来了,
会调查清楚的,
你冷静一下。
沈军将苗义推出去,
苗义先行着去,
抱着爹娘又抱着妻子哭,
趴在床边,
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
沈军叹气,
陈兴安擦着鼻血坐在房门口,
眼睛发直,
脸色苍白,
喃喃的喊道,
怎么会这样?
那些天杀的土匪,
天杀的土匪,
什么土匪?
不是土匪,
是你,
一定是你。
苗义指着陈兴安,
是你杀了他们,
不是土匪,
你等着,
我一定告诉官府,
让你偿命。
陈兴安呜呜哭着,
不是我,
我我,
我去了一趟茅房,
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他不在。
沈军不耐烦的道,
你亲人去世,
我们能理解,
可你也不能抓着谁,
就盯着说是凶手啊,
我们也在。
难道你还要认为我们也是凶手不成?
他就是他,
一定是什么土匪就是他。
苗道。
是我娘告诉我的,
就刚才我看到我娘站在门口,
他什么都没说,
就告诉我陈兴安是凶手,
他肯定是。
几个司兵面面相觑,
低声议论道,
这受了打击,
估计脑子乱了,
让他歇歇吧,
等天亮衙门里的人来了再说。
沈百户,
那外面的土匪怎么办?
沈军很郁闷,
这事儿他多少有点失职,
毕竟死的是无辜百姓。
先把尸体拖进来,
衙门那边来查办,
应该还要查看的。
沈军说着,
在客厅找了椅子坐下来,
一行人一起干熬着等天亮。
房间里,
苗义絮絮叨叨的念着,
人已经神志不清,
浑浑噩噩。
房门口,
陈兴安眼睛发直,
也是失魂落魄的,
坐在地上念念有词,
说她不该去茅厕。
杜九言每日卯时起床,
这是她来了以后每日的习惯。
从镇院回来之后,
跛子教了他一套拳法和一套刀法,
他现在每日早起各练20遍。
刘大全托了人给他烧了两把很小的弯刀,
比他的手掌略长一些,
宽不过两指刀柄是木制,
长度正好够他一握。
平日不用。
刀,
两厢一合,
叠在一起,
放在皮质的刀鞘中,
挂在腰上也不累赘,
非常轻便好用。
她很喜欢不扎。
刚练了一半,
突然有人一开门,
杜九言去开门,
就看到衙门里一位认识的捕快。
一大早喊跛子出差。
捕快拱了拱手道。
苗家村进了土匪了,
杀了3个人,
正好宝庆都司的沈百户赶到,
将人都杀了。
又遣人来衙门报案。
三爷让我带着几个兄弟和跛子哥一起去查看。
杜九言一愣。
是余大的人。
他说着话,
跛子已经起来了,
在院子里打水洗脸。
小捕快道。
是最后4个人。
被追得没头苍蝇一样蹿到苗家村。
没想到在沈百户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三个人。
说着叹了口气。
这事要是上报,
估计功劳是黄了。
走吧。
跛子梳洗好了,
拿着自己的佩刀往外走,
扫了一眼杜九言道。
你想去看看?
算了。
杜九言摇着头,
接着去练功,
跛子关门离开。
下午他就听说4个土匪的尸体被送去义庄暂停了,
等傅大人上报后再行处理。
至于那户人家,
跛子出差回来到三尺堂歇脚,
和她道,
还有两个男人活着,
死了一对老两口和他们儿媳妇,
活着两个兄弟。
杜九言觉得很奇怪。
杀了两个老人和一个女人。
跛子大概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和陈兴安以及苗义的关系。
杜九言点点头,
哦,
主家的儿子天黑时进山打猎,
借住的男子半夜肚子疼去茅厕,
所以两个人在土匪来了的时候都逃过一劫。
哎,
活着的人也是辛苦啊。
杜九言叹气,
能想象两人的感受,
以及主家男子见到借住在自己家朋友时的心情。
父母、
妻子都死了,
唯独他朋友还活着,
反正不会扑上去抱着自己朋友说,
你没死真好,
那不能认定是自己朋友杀的吧,
他朋友只是命大,
去了趟茅厕而已。
窦荣兴凝眉。
不过他可能也是浑话,
等清醒了也就好了。
跛子颔首,
正要说话,
忽然门外有人喊道,
请问这里是三尺堂吗?
正堂内,
6个人齐刷刷地朝外面看去,
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披麻戴孝,
眼睑红肿,
肤色苍白,
摇摇欲坠的扶着门,
声音嘶哑地问道。
请问这里是三尺堂吗?
是。
窦荣兴应了一声,
跛子已经起身往门口走。
苗姨。
你来三尺堂做什么?
苗义拱了拱手。
这也好。
又看着三尺堂内问道。
杜先生在吗?
他在,
你进来说话吧。
跛子回头和杜九言对视一眼,
杜九言了然,
请苗义入座,
打量着他。
苗相公来,
请送。
苗义垂着头,
拳头一直攥在身侧,
仿佛在靠着一股力气支撑他,
不然他会立刻栽倒。
人事不醒,
我要告陈兴安,
告他杀了我家人。
杜九言看向跛子,
两个人都有点发愣。
居然不是胡话,
他真的来请讼告陈兴安?
跛子上前来道,
你真告他,
可沈百户可以作证,
是匪人杀的,
而且他们身上的伤也是他们的刀所伤,
你这官司打什么呢?
我就要告,
苗义盯着脚尖,
目光浑浊,
我娘告诉我,
她是陈兴安杀的,
我相信我娘,
她不会骗我的。
杜先生。
苗毅道,
我家不穷,
我能出得起讼费,
不管您要多少钱,
我都能给。
他说着从怀里拿了一个钱袋子出来,
哗啦啦将里面的碎银子和铜钱还有银票都倒出来。
这里有四百一十二两七十八文钱,
您看够不够?
要是不够,
等我官司打完了,
我把房子卖了,
应该还能值点钱,
我都给你。
他见杜九言没有说话,
又道。
如果还不够,
我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做您跟班小厮来报答你,
你这告什么呢?
钱道安看不下去了,
你若说你娘临死前告诉你的,
那还可以,
可你说是他的魂告诉你的,
这,
这在公堂上,
大人也不会相信呢。
苗毅看了一眼钱道安,
又盯着杜九言,
杜先生,
大家都说您最厉害,
只要官司到您手上,
您就能起死回生,
就一定能赢。
您帮帮我,
我给您讼费。
苗义道,
我就要告陈兴安。
杜九言揉了揉额头道。
嗯,
我虽然不是衙门公差,
可讼师办案前也是要稍作调查,
这样我和你去看一看,
看完后不管接还是不接,
我都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
你看可行?
苗义点头,
好,
好,
我现在带您去我家,
我爹娘还有我媳妇儿都在家等您呢。
杜九言不知道和苗义说什么,
这个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只得和跛子道,
再陪我走一遭好。
跛子颔首,
宋吉艺和窦荣兴也跟着起来,
我们也去。
钱道安和周肖对视一眼,
也跟着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那就一起吧。
杜九言重在安抚苗义,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打击实在太大。
现在人找他这里来了,
他正好闲着无事,
安抚一番也没什么。
一行人就跟着苗义还有跛子去了苗家村。
苗家村和上次考试时的朱家村相距不远。
但苗家村要更大一点,
从官道下去就是村口,
一直连着后面的山。
苗义说,
他是天黑以后进的后山,
这一带他熟悉几窝鸡,
几只小鸡,
什么时候长大,
他都很清楚。
所以白天看好点儿,
夜里去了之后,
通常的收获都是比白天更多。
所以这一带百姓多是夜里进山打猎。
苗义也是。
有时候,
几只兔子和野鸡甚至还打过一整头的野猪。
陈兴安今年23岁,
辰州人,
他上面一个兄长,
六个姐姐,
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至于苗义和陈兴安的关系,
按他语无伦次的回忆,
应该是一年前。
陈兴安跟随兄长来邵阳拜访朋友。
当时陈兴安一个人在外面游逛,
路过榆钱村时被几个无赖纠缠,
正好苗义路过救了他,
并将受伤的陈兴安带回家里休养。
陈兴安当时的右腿断了,
在苗义家中住了7天,
直到兄长找来才被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