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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白夜剧场
第六十八集
引问季运
清江口乃是淮安的漕河枢纽
这一带几乎没有绿植
河岸完全被鳞次栉比的商铺工坊与大小码头填色
行船至此
无论是盘坝过水还是走清江浦新河
皆要在这里重新装卸
然后划入淮河
昨天晚上的事故似乎并未造成多大影响
各色尺寸的罗牛车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环成一个个小漩涡
短褂笠夫们一拥而上
在船主的呼喊声中卸下各自的货物往船上扛去吊去
甲板上的船工们跑来跑去
一边挨着曹吏官员的喝骂
一边操弄船
放下跨板还不忘跟旁边的船只抛去几声脏话
若换作昨天之前
朱瞻基只觉满眼混乱不堪
可如今在这一片狼藉嘈杂声中
他似乎看懂了一丝混乱中蕴藏的秩序
这规律看似飘渺
却切切实实的驱动着事情运转
如同眼前的河流一般
泥沙俱下
粗糙浑浊
始终昂扬地向东奔流而去
他们很快在最靠前的桥站尽头找到了那条进仙船
进仙船的船头高高竖起一块奉内府进仙回避的杏黄色棋牌
这意味着漕河最高的通行权
于谦把方笃的剑书交给船头
顺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担心的问船头说
这天气会不会耽搁出行啊
船头猛拍胸脯
一会儿肯定得有场大雨啊
但是五月本来水就少
能多下点雨也是好事儿
只会让船行得更快
于谦大喜
可一抬头发现太子在苏京西的搀扶下已踏进了客舱
五月二十二日的午时一到
晋仙船准时开出清江口
过不多时
他从最后一道淮阴船闸
划入宽阔的淮河干流
扬帆朝西而去
果然如那船头所言
进仙船刚驶入淮河
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
阴云迅速凝成了墨团
有巨大的雨滴敲打在船头
因成了一个个水圈
很快雨滴连缀成片
雨片又汇合成水帘
无数莲木自天穹同时垂下
把这一条船连同船内的人都笼罩在一片烟波水泽之中
大部分人都躲到船舱里面去了
船头只有一个人影久久伫立
似乎被这雨雾所困
说不出的迷茫
天光阴熠
千云所色
五月芒种的热力不得抒发
碎化为铮铮水汽悬于漕河一线
这些水汽凝成一阵阵黏腻温热的雨水
绵绵洒落
今日不停
过往行旅非但不觉清凉
反而油然生出一种不复见天日的压抑与恐慌
从淮安到兖州之间的广袤区域
仿佛被一个灰黑色的蒸笼大盖牢牢罩住
久久不接
正应了岳阳楼记里那八个字
隐雨霏霏
连月不开
这条禁仙船从淮安离开之后
一路全是这种阴雨天气
他日夜不停
过伏蠡
经查城
走风腾
一气穿过巍山
朝阳 独山
南阳四湖
于五月二十五日进入兖州府境内
可谓神速
可惜一入兖州地界
进仙船的速度便陡然慢了下来
因为这一段的河道之上坝闸林立
每走上几十里就得停下来过跋穿闸
再加上水势逆流啊
得靠两岸的纤夫拉动
这船速就更慢了
若不是船头高悬着内府棋牌
拥有优先通过的权利
只怕这几天都过不去
朱瞻基副手站在船侧
看着舷外缓缓倒退的闸关
脸色比天空还阴沉那么一点
两岸的纤夫喊着耗子在艰苦的掖着脱绳
太子每次视线扫过他们
嘴角都会微微抽动一下
于谦在一旁劝慰道
殿下勿急
这一段汇通河之所以行船较慢
乃是地势所迫
只要前头一过问
上线水路就通畅多了
朱瞻基斜着看了一眼
你之前可是说过水路平稳
既无阻碍
一昼夜可行一百八十里
怎么没跟本王说过还有这么一段例外
于谦一阵沉默
只得施医谢罪
口称疏忽
自从离开淮安之后
他感觉太子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十分微妙
难以描述
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迹象
可就是不太对劲
苏荆溪在太子身后撑着油伞
轻轻的咳了一声
太子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尖刻
便伸出手去朝弦外一指
转移了话题
你说地势所迫
可本王看漕河两岸很是平阔呀
既无山林高坡
也没深谷沟壑
这所破从何而来
一涉及专业话题
于谦精神附振
太子愿意主动去了解和政地理
总好过沉迷于斗虫
他低声说道
殿下稍等
快步回到房间
取出了一张油皮裹着的万里行路图
拿到朱瞻基面前展开
此时天空还飘着些小雨
苏荆溪便把伞挪前一点遮住行路图
好叫殿下知道
原本这一条南北运河是不过山东的
而是逆淮西而去
先折到河南的封丘
再从封丘转陆运到祁门
经过渭河直孤而入大都
于谦手执探笔在图上边说边画
一条黑粗的曲线很快就出现在油纸上头
这条线路弯绕迂回
水路间行十分麻烦
到了智元二十六年
元世祖在山东境内凿通了一截河道
自东平至临清
惠通镇
因此叫做惠通河
从此曹船不必绕行河南
咱们大名鼎鼎
之后又把汇通河延伸开来
南到徐州镇口
北至临清
与胡曹
魏曹
白曹连通
从此南北一字畅通
只是
只是什么
洪武二十四年
黄河在元武附近绝地冲毁了惠通河
漕运顿废
一直到永乐九年
天子为了迁都北平
遂委派公部上书送礼
命他重开会通河
恢复曹运
嗯
太子应了一声
这名字他听过
好像刚去世没几年
欲要疏通惠通河
有一个极大的麻烦
殿下请看
于谦掏出一小块干沫垫在油纸底下
位置恰好就在汶上县
原本平整的鱼图高高隆起了一块鼓包
他的手指点在鼓包上头
侃侃而谈
惠通河的地势就像一座巨大的拱桥
拱桥的最高点是在运河中段的兖州汶上县
号称河集
而拱桥南北两端的低处分别是镇口
临清
宋上书做过测算
从汶上县北到临清三百里地降九十尺
南至茶城二百九十里地降一百一十六尺
殿下可以想象
这种落差巨大的拱桥地段
河水该如何流动啊
朱瞻基仔细端详着古起的行路图
心想果然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水性善下
有中间这么一座合集挺力
根本不可能从低处的镇口和临清引水
唯一的办法就是设法把水引到高处的汶上线
再居高临下注入运河
冲刷南北
正该如此
宋尚书为了饮水之事茶饭不思
四处寻访熟悉水性的河工
最终被他访到一个叫白英的当地老人
白英献上一条妙计
叫做借水行舟
引汶济运
太子咀嚼着这几个字
眉头紧皱
未得其意
白英老人说
惠通河的最高点在汶上县
汶上县的最高点在南望镇
而南望镇的最高点是在北边的一处小村子
叫做岱村
戴村旁边有一条汶水
河床高出难望三百尺
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大助理
等一下
你先别说
让我先猜猜
太子凝视于图良久
从于谦手里拿过炭笔
犹豫的从戴村旁的河道上画了一道黑线
如果在戴村这里设一大坝
就能劫夺汶水
让他流向南望
然后在南望建一个分水坝
把汶水中分注入南北河道
顺坡直下镇口与临清便可以保证汇通和水量充盈了
正是如此
于谦见太子对曹政这么赏心
刚才那点不愉快立刻烟消云散
宋尚书的法子与殿下几无二致
他修起带村坝
疏通小汶河
让汶水从难忘的闸口注入运河
在入口处有一处分水鱼嘴
把汶水一分两边
七分北流
三分南流
当地民间还有个说法
叫做七分朝天子
三分下江南
等一下就能路过鱼嘴
届时殿下可以细心观摩一下
正因为惠通河这一段特殊的地势与水流
所以沿途修起了约末四十座闸关
层层蓄水以确保通航
叫做闸槽
那么这些圈圈是什么
太子的指头又点像行路图上的一处
这是在南望闸口的北边
一条代表运河的粗线穿起了五个小圆圈
彼此之间都离得很近
好似糖葫芦一般
于谦俯身一看
不由得笑道
殿下好眼力
这是宋尚书的另一个创举
这五个圆圈乃是五座人工大湖
分别叫做鞍山湖
南望湖
蜀山湖
马踏湖和马场湖
若是雨平洪涝
便把运河里多余的水放入湖内
若赶上干旱无雨
便把五湖之水放入运河
以此调节水量
宋尚书把这五湖换作水柜
可谓十分叮当啊
太子一边点着头
一边认真读着图上的水文
这让于谦老大怀味啊
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何太子突然对这一段的地理形势产生兴趣
但楚君对民生认真如是
何愁设计不清啊
这条向东北方向延伸的细线又是什么
这一下把于谦给问住了
他只关心曹和
其他地方可没这么熟悉
于谦脸色微微涨红
低声说 稍等
然后转身跑去船尾
过不多时把负责操船的钢手给拽了过来
钢手这几天跟这些夹带的乘客混得很熟
听说客人要了解何物
就凑到行路图上看了一眼
笑着说
这条细线啊
叫小清河
是五湖用来排水的河道
咱们漕河是走西北去临清
这条细线是走东北
先排除大清河
然后到济南
听起来这条水路也能通航
有啊
不少官民船都从小清河往济南去
我记得那年白莲教作乱
江南来的几批白凉船直接被靳荣晋将军截在南望
顺着小清河
大清河运到了济南城下
这样啊
太子点点头
不再说什么了
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漕河之上的景色
只有苏金西注意到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光芒
随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