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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六十四章一杯血
一头颅
祥符二年春
一个悚然消息从两辽边线传回京城
顾剑棠输了
而且还是输给一个用刀的人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那个横空出世的武道宗师没有报上姓名
只说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身份
一个黄昏中
太安城郊
两名年龄大致差了一个辈分的男子在一座亭中相对而坐
年轻些的正是最近在京城东山再起的宋家雏凤宋恪礼
宋恪礼暂时还没有在京城任职
但是礼部侍郎晋兰亭已经数次邀请宋恪礼赴家宴
许多京城老人尤其是宗室勋贵也都纷纷示好
本该春风得意的宋恪礼此时却面容悲苦
看着眼前举杯小酌的元先生
凄然道
就算那人是胜过顾大将军的大宗师
可太安城先前都能应付那名拖家带口的佩剑男子
又如何对付不了另外一个武人呢
元本溪笑了笑
瞥脸宋恪礼
不说话
宋恪礼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死死攥紧
脸色铁青
嘴唇颤抖道
知道 道
先帝死后
那么先生的身份只是翰林院某个老无所依的黄文郎了
当今天子正恨不得如何摆脱束缚
那老人的出现就给了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窃刀杀人
手不沾血
所以京城禁军不得调动一人
钦天监练技士不得调动一人
依附朝廷腰悬鲤鱼袋的江湖高手也不得调动一人
元先生坦城又要过河拆桥了吗
他赵家就当真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宋恪礼低下头
元先生教过我
为人臣子侍奉一朝君王
就是只为一尊佛烧一炷香
一朝天子一朝臣
是因为上一炷香的香火断了
舌断半截的元本溪神色平静
放下酒杯
含糊不清说道
对呀
也不对
我先前所说
只是为官之道
但还有更初衷的为人之道
不可忘啊
给君王敬香
其实是术
不是道
你宋恪礼真正的道
在烧香之余
是要为天下苍生添油
这是首辅张巨鹿留给离阳的根本
作为谋士
我元本溪自认不输任何人
但作为臣子
张巨鹿才是开千年气象的第一人你
你要学他的道
不要学我的术
否则你宋恪礼这辈子到顶也就是个殷茂春赵右龄之流
元本溪栽培你宋恪礼有何用啊
你日后如何在孙寅这些同龄人中脱颖而出
元本溪望向亭外的暮色
微笑道
永徽之春的名臣公卿注定青史留名
但是起始于祥符元年间的你
也许在史书上的身后语会比那拨老人更好看
因为永徽有一个令天下读书人尽失颜色的张巨鹿
你们这一代啊
则不同
陈望八面玲珑的扶龙
孙寅隐忍城府的屠龙
还有你宋恪礼的酷烈孤臣
各有夺目风采
宋恪礼不敢抬头去看这位陪他去年一起走遍大江南北的元先生
元本溪轻声道
各方试探拉拢
我一直让你待价而沽
于是昨夜司礼监掌印宋堂禄的徒弟找到你
给你带了一份口谕
你无需心怀愧疚
若是迫不及待告诉我元本溪呀
那才让人失望
宋恪礼猛然抬头
元本溪笑意淡然
轻声道
来了
远处走来一人
腰间悬佩了一柄古怪的雪白长刀
宋恪礼站起身
挡在亭子台阶上
不见老人有任何动作
一身武艺不俗的宋恪礼就被抛出了亭子外
在老人落座后
元本溪在桌上搁了三只酒杯
伸出手指
轻轻将一只干净的酒杯推到老人面前
元本溪坦然笑道
当年呀
还很好奇为何齐老先生会硬闯太城城门
后来见到谢飞鱼赠我许多先生的字帖真迹
早期多春字
后期则多素年二字
就有些明白了
赵勾早先在北凉境内
精心刺杀世子殿下十六次
其中有三次最值得惋惜
也都是齐老先生的阻挠
老人没有举杯喝酒
而是将那柄雪刀放在了桌面上
老夫杀人
还是会让人喝上几口断头酒的
且慢饮
元本溪仰头一口喝光杯中酒
既然齐老先生有杀机却无杀心
又何必故作姿态呢
齐练华冷笑道
原来元本溪也不过如此
元本溪摇头道
人生在世
有人贪杯
有人贪生
都是人之常情
齐练华说道
李义山
纳兰右
慈两人
一人帮徐骁打下春秋
一人帮赵炳谋夺天下
才是真正的谋天下
至于黄龙士
更不是你半寸舌可以比肩的
你元本是一辈子不过是守天下而已
何况好笑的是
你还没能守住
我之所以不杀你
是因为你不杀
比杀你更好
元本溪自嘲道
老先生啊
是故意留我性命去狗咬狗
齐练华伸出一根手指
轻敲那柄按照最早一代徐刀而造的雪刀
大好徐刀
用来斩狗头
多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