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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守门人的背叛
殡仪馆在城东的边上
再往外走就是农田了
陆晨把电动车停在门口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那种黑和正常的夜不一样
云层底下的蓝光把整片天空照的像一块巨大的淤青
边缘发紫
中心发黑
殡仪馆的大门是铁栅栏的关着
上面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
写着暂停营业四个字
牌子的边角卷起来了
在风里啪嗒啪嗒的响
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苏慕晴从后座上下来
腿有些发软
扶着车座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他的眼睛是红的
但没有泪痕
他把手从陆晨的衣服上松开
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指甲掐进掌心里
守门人呢
陆晨问
苏慕晴没有回答
他走到铁门前
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
门轴上的锈崩了一块下来
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他把手伸进门缝里
从里面拔开了门栓
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声
像一个人在尖叫
院子很大
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地面是水泥的
裂缝里长满了草
院子中央有一座假山
石头的灰色的表面长满了青苔
假山下面有一个小水池
池水是黑的
上面飘着几片枯叶
假山的后面是一栋三层的建筑
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
但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窗户都是黑的
有的碎了
玻璃碴子还嵌在窗框里
楼顶上竖着一根烟囱
很粗很高
在蓝光里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圆柱
像一根被人束在那里的骨头
苏慕晴走在前面
他的脚步很沉
踩在水泥地上
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经过假山的时候
水池里的水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了
一个气泡从水底冒出来
在水面上炸开
发出一声很轻的波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气泡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像有人在池底烧开了一壶水
嗯
陆晨看了一眼水池
水是黑的看不见底
但他能看见那些线
从池底伸上来的
灰白色的
粗的像手指
细的像头发
在黑色的水里蠕动着
像很多条蛇在水底翻滚
线的尽头在假山下面
在石头的底部有一团蓝色的光
很暗很淡
像一盏被人埋在土里的灯
别看了
苏慕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很轻很急
那是第五个阵眼
殡仪馆的焚化炉在地下室
不在假山下面
假山下面的东西是守门人放的
陆晨把目光从水池上移开
跟上苏慕晴
两个人走进大楼
门厅很大
地上铺着白色的瓷砖
脏的发黑了
墙上挂着一块牌子
写着殡仪馆业务大厅几个字
字的笔画里填满了灰尘
大厅的角落里摆着几排塑料椅子
椅子的坐垫上落了一层灰
有的椅子倒了
横在地上
像被风吹倒的
业务大厅的尽头有一条走廊
走廊的两边都是门
门上贴着标签
告别厅一
告别厅二
告别厅三
一直到告别厅六
走廊的尽头是最后一扇门
门上没有标签
只有一个圆形的窗户
窗户的玻璃是毛的
看不清里面
只能看见有蓝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一明一暗的
苏慕晴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来
他没有推门
而是转过身
背靠着门
面对着路晨
他的脸在走廊的黑暗里看不太清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蓝色的亮
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努力想看清什么东西的亮
守门人在这里面
他说
声音很轻
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他在焚化炉前面站了三十年
从我记事起
他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一次
一个人来一个人回去
我问过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说看一个老朋友
我以为是死人
是以前他送走的那些人的骨灰
但我错了
他来看的不是死人
是活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
苏家祠堂的钥匙
铜制的
比普通钥匙长一倍
钥匙头上刻着一个苏字
他把钥匙插进门锁里
转了一下锁芯
发出咔的一声
门开了
门后面是楼梯
很窄很陡
和仁和医院地下室那个铁梯子一样的陡
但这不是铁梯子
是水泥台阶
每一级都很高
跨上去的时候膝盖要抬到胸口
台阶的两边有扶手
铁的锈的很厉害
楼梯往下延伸
消失在黑暗中
从下面涌上来的空气是热的
不是夏天的那种热
是焚化炉的那种热
干燥的呛人的
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两个人往下走
台阶上有一层灰
很厚
踩上去脚印很深
灰是白色的
骨灰的那种白
细的像面粉
踩上去会扬起一小团雾
路尘的鞋底在灰上留下一个一个的脚印
每一个脚印的边缘都在慢慢的坍塌
像在流沙上走路
这是yyyyety
地下室很大
比上面整栋楼都大
天花板很高
大概有五六米
上面挂着几盏灯
灯罩上落满了灰
光从灰里透出来
昏黄的像隔着一层脏玻璃
地面是水泥的
很平很光
地面人打磨过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排焚化炉
五个并排立着
铁的表面刷着银色的漆
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板
每一个焚化炉的炉门都是关着的
门上有一个圆形的窗户
漆户的玻璃是黑的
看不清里面
但玻璃的缝隙里有光透出来
蓝色的
很暗很淡
像炉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焚化炉的前面站着一个人
守门人
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工装
外面套着橙色的马甲
脚上是一双解放鞋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
右手那只废了的掌心有一道长长的疤的右手抬起来
按在第一个焚化炉的炉门上
他的手掌贴着铁门
五指张开
像在摸一个人的脸
他的背很直
肩膀很宽
站得很稳
像一个在风里站了很多年的人
苏慕晴站在楼梯口
看着守门人的背影
他的手攥着那沓符纸直接发白
他的嘴唇在抖
不是冷的抖
是那种一个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但又不得不看的那种抖
师傅
他喊了一声
守门人没有动
他的右手还按在炉门上
左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尊雕塑
灰扑扑的
和这座殡仪馆
和这些焚化炉
和这座地下室融在一起
分不清哪是肉哪是铁
哪是灰
苏慕晴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地上的灰里
发出一声很轻的沙响
他又走了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
守门人动了
他把右手从炉门上放下来
垂在身侧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像一个人在很小心的放下一件很重的东西
他转过身
面对着苏慕晴和陆晨
他的脸变了
不是老了
是变了他的眼睛
那双以前透亮的干净的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的眼睛
现在是浑浊的
灰蒙蒙的
像蒙了一层灰
不是之前那种因为虚弱而浑浊
是某种更深的更本质的浑浊
像他的眼睛不再是眼睛了
变成了两块石头
灰白色的石头嵌在眼眶里
不会转
不会眨
不会聚焦
你不该来
守门人说
声音沙哑
和之前一样沙哑
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虚弱
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像一个湖面上的水结成了冰
苏慕晴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他看着他浑浊的眼睛
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看着他掌心那道长长的疤
疤的颜色变了
不是以前那种暗红色的边缘红肿的疤
是黑色的
很深的黑色
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重新烫了一遍
你在这里站了三十年
苏慕晴说
不是在看守那个东西
你在这里喂他
每个月来一次
用你自己的手把那些骨灰
那些从焚化炉里烧出来的骨灰喂给他吃
对不对
守门人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上的疤在灯光下反着光
黑色的
像一条被缝在皮肤里的蜈蚣
他用左手摸了摸那道疤
手指在疤痕上慢慢的移动着
像在摸一张很旧的地图
一九八九年
他说
声音很平
像在念一份档案
那块石头被挖出来的时候
我在现场
不是守门人派我去的
是我自己去的
我感觉到地底下有东西在动
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像心跳
我站在那块石头前面站了很久
石头在发光
蓝色的
很暗很淡
像一个人的呼吸
他把左手从右手上放下来
抬起头看着苏慕晴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光
是某种更暗的更沉的物质
像墨汁在清水里慢慢的散开
那时候白芷还没有出生
他母亲还怀着孕在产房里值班
我站在石头前面
石头在吸我的气运
我知道他在吸
但我没有走
我站在那里让他吸
因为我觉得如果他吃饱了
也许就不会去吃别人了
他笑了一下
笑容很苦很涩
像一个人喝了一口很苦的药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我错了
他永远吃不饱
你喂他多少
他就吃多少
你喂他三十年
他吃三十年
你喂他一辈子
他吃一辈子
你以为你在救别人
其实你只是在让他活得更久
他转过身
面对着那些焚化炉
五个炉子并排立着
炉门上的玻璃窗户里透出蓝色的光
一明一暗的
像五颗心脏在跳
他把右手重新按在第一个炉门上
手掌贴着铁门
五指张开
这五个炉子里烧的不是尸体
他说 是活人
三十年来
每个月一个
从一九八九年到现在
三百六十个
我把他们从医院里
从街上
从桥底下带到这里来
放进炉子里
关上炉门
点火
炉子烧起来的时候
他们的命从炉子里飘出来
被那个东西吃掉了
他们的身体变成了灰
灰里面有东西
那个东西吃剩下的东西残渣
我把那些灰洒在假山下面的水池里
让它慢慢的渗下去
渗到地底下
渗到那个东西的嘴里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那种一个人做了三十年自己不想做的事
终于不用再做了的那种抖
白纸的母亲是我杀的
守门人说
不是用刀
是用那块石头
我让他站在石头前面
让他看着那块石头
让他被他吸
吸了三年
吸干了
他死的时候白纸刚出生
我把白纸装在纸箱里放在火车站候车厅的椅子上
不是因为他怕那个东西传回他身上
是因为他该死
他不该有孩子
那个孩子
白纸不是他生的
是石头生的
白纸是那个东西的孩子
苏慕晴的手松开了
那沓符纸从他手里滑落
散在地上
一张一张的
像很多只死去的蝴蝶
她的脸色灰白
嘴唇没有血色
眼睛睁得很大
瞳孔在抖
你骗了我
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个人的呼吸
你骗了我二十年
你告诉我白纸是你从火车站捡回来的孤儿
你告诉我他命里带煞
你告诉我苏家的风水术可以压住他身上的煞
你让我叫他师姐
你让我跟他一起练功
你让我
你让我把她当姐姐
守门人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
右手按在炉门上
背对着苏慕晴
他的背影在灯光里显得很小很小很小
像一个缩了水的影子
你让他学了风水术
苏慕晴的声音在抖
你让他变强
你让他能接触到更多的东西
因为你需要他长大
需要他变强
需要他身上的那个东西长大
你在养他
和他母亲一样
你在用他喂那个东西
守门人转过身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不是一下子碎的
是一片一片地碎的
像冬天的冰面在慢慢开裂
是他说
我在养他
从他出生那天起我就在养他
我在他身上肿了那个东西
让他慢慢的长
从心脏长到血管
从血管长到皮肤
从皮肤长到眼睛
等他长完的那天
他会把白纸整个人吃掉
然后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
变成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活的东西
那就是格式化
不是龟墟会的格式化
是真正的格式化
那个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
吃掉这座城市所有的人
然后变成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伸出左手指着陆晨
徐鹤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格式化不是杀那个东西的办法
是他出生的办法
三百年前
他走进镇里
不是去杀他
是去喂他
他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封在瓷片里
塞进自己的眼眶
埋在那个东西的正上方
不是去锁他
是去喂他
他的眼睛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
他吃了他的眼睛就不饿了
就睡了
就等了
等了三百年的不是徐鹤
是他
他在等下一顿饭
他把手放下来
垂在身侧
右手还按在炉门上
左手垂着
手指微微蜷着
你就是那顿饭
守门人说
你的眼睛
徐鹤的眼睛是他最想吃的东西
他吃了你的眼睛就变成人了
不是像人的东西
是真的人
会笑会哭会疼会死
和所有人一样
他在地底下吃了三千年的气运
吃了三千年的命
就是为了变成一个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右手从炉门上滑下来
炉门上的蓝色光闪了一下
亮了又暗了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
格式化今晚启动
守门人说
不是龟墟会启动的
是我
我布了三十年的阵
九个阵眼今天全部激活了
白纸身上那个东西今**长完
从他眼睛里爬出来
他会吃掉它
然后来找你吃你的眼睛
吃完之后
他就变成人了
这座城市的人不会死
三成的人不会死
一个人都不会死
他只是变成一个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会老 会病 会死
和其他人一样
他看着苏慕晴
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
不是泪
是某种更稀的更淡的东西
像一个人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漏
慕晴
我把你养大
不是为了苏家
不是为了守门人
是为了他
白芷
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
他从小不让人碰
不让人靠近
不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让你碰他
让你靠近他
让你叫他师姐
你在火车站追他的时候
他回头看你
他看的是你
不是别人
他的手抬起来
伸向苏慕晴的脸
手指在离他的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没有碰到
手在抖
整只手在抖
从指尖抖到手腕
从手腕抖到手臂
他死的时候
你会在他身边
他不会一个人死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苏慕晴站在那里
看着守门人的手
那只手在他脸前面抖着
黑色的疤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伸出手
握住了那只手
守门人的手是凉的
冰凉的
和那些线一样的凉
但他没有松开
他把那只手握得很紧
指节发白
师傅 他说
声音很轻很轻很轻
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一个人的名字
守门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一片一片地碎
是突然碎了
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玻璃
那些浑浊的物质从瞳孔的中心裂开
向四周扩散
露出底下的一小片
很小的一片
透亮的
干净的
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
对不起
他说
他的手从苏慕青的手里滑出去
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
面对着那些焚化炉
五个炉门上的蓝色光同时亮了一下
像五颗心脏同时跳了一下
还有三个小时
守门人说
天亮之前他会出来
从白纸人眼睛里出来
他走到第一个焚化炉前面
把手放在炉门上
炉门开了
里面的蓝色光照出来
照在他的脸上
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
照在他橙色的马甲上
他的脸在蓝光里变成了蓝色
像一个被淹死的人
他走进炉子里
炉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蓝色光从炉门的缝隙里透出来
一明一暗的
像心跳
然后灭了
苏慕晴站在焚化炉前面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五指微张
像在等什么东西放回来
过了很久
他把手指收拢
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走吧 他说
声音很平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他转过身
往楼梯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
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
他死了
他用自己喂了那个东西
和徐鹤一样
和白纸的母亲一样
他在炉子里烧自己
把他的命喂给他
让他再睡一会儿
让他不要再今晚醒过来
他低下头
看着地上的那些符纸
符纸散了一地
有的已经碎了
有的还完整
他蹲下来
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叠好塞进口袋里
白纸还有三个小时
他说
三个小时之后
他身上的东西会长完
他会从他的眼睛里爬出来
在那之前
我们得把剩下的四个阵眼全部破掉
少一个都不行
他站起来往楼梯上走
水泥台阶上的灰在他的脚下扬起
一团一团的
像很多朵很小的云
路程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室
五个焚化炉并排立着
炉门上的玻璃窗是黑的
没有光
第一个炉子的门上有一个手印
五个手指的轮廓在灰蒙蒙的玻璃上很清晰
手印的掌心处有一道疤
长长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
像一条蜈蚣趴在玻璃上
他转过身走上楼梯
苏慕晴已经走到了上面
站在业务大厅里
背对着他
看着墙上的那块牌子
殡仪馆业务大厅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路尘以为他不会动了
然后他动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牌子
手指在殡仪馆三个字上慢慢的移动着
一笔一画的
像在写一个很旧很旧的字
我六岁的时候
他带我来过这里
他说
他说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
他说他的工作是送人最后一程
他说每一个从这里走的人
都不应该是一个人走
他说他会陪他们到最后
他把手指收回来
垂在身侧
他说的是他自己
他在这里等了三十年
不是为了陪那些人走
是为了陪他走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什么都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陆晨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像一面结了冰的壶
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不是蓝色的火
是另一种火
更暗的
更沉的
像煤炭在很深的地下慢慢的烧
走吧 他说
还有四个阵眼
还有三个小时
他走出殡仪馆的大门
外面的蓝光比进去的时候更亮了
从云层底下涌上来
把整片天空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蓝色穹顶
假山下面的水池已经干了
变底的灰裂开了
一块一块的
像干涸的河床
假山上的青苔也干了
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风一吹就散了
陆晨骑上电动车
苏慕晴坐在后座
他的手攥着他的衣服
攥得很紧
车子发动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殡仪馆的大门
铁栅栏上的白底黑字牌子还在
在风里啪嗒啪嗒的响着
还有三个
苏慕晴说
他拧了一下油门
车子往城里冲出去
后视镜里
殡仪馆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色的盒子
像一口被人遗忘在田野上的棺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有掏出来看
他知道屏幕上写着什么
还有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