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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练术
苦练树能长得非常高大
但枝叶稀疏
秋天里就结一种果
指头袋大小
果瓣儿很老
一兜一兜的在风里摇曳
一直到腊月天还不脱落
先前村里有过三棵苦练树
一棵在村口的戏楼旁
戏楼倒塌的时候
这树莫名其妙也死了
另一棵在剑上的一块长地上
村长的儿子要盖新院子
村长通融了乡政府
这长地就批给了村长的儿子做庄宅地
而且长地要盖新院子
就得罚了苦练树
这棵苦练树产权属于集体
村以最便宜的价格处理
给了村长的儿子
这事村人意见很大
但也只能背后说说而已
人家用这棵苦练树做了担子
新房上梁的时候
大家又去帮忙拿了礼
燃放鞭炮
最后的一棵苦练树在村西头
树下是大青石碾盘
碾盘和石磨称作青龙白虎
村西头地势高
对着南头山岭的一个沟口
碾盘安在那儿
是老祖岸风水设计的
碾盘旁边是雷家的院子
住着一个孤寡老人
我写完怀念狼那本书后回去过一次
见到那老汉
他给我讲了他爷爷的事
他小时候和他娘睡在上屋
上屋的窗外就是苦练树和碾盘
夏天里他爷爷就睡在碾盘上
那时狼多
常到村里来吃鸡叼猪
又一夜听见爷爷在碾盘上说话
掀窗看时
一只狼就卧在碾盘下
狼尾巴很大
直身坐着
用前爪不断的逗弄他爷爷
他爷爷说
你走你走
我一身干骨头
狼后来起身就走了
我觉得这个细节很好
遗憾怀念狼没用上
这棵苦练树是最大的一棵苦练树
因为在碾盘旁边
可以遮风挡雨
谁也没想过砍伐它
小时候我们在碾盘上玩抓石子儿
苦练蛋就不时的掉下来
嘣
一颗掉下来
在碾盘上跳几跳
嘣
又掉下来一颗
树军和我们玩时一输
他力气大
就用脚踹苦练术
苦练蛋变下冰雹一样落下来
苦练蛋很苦
是一味药
邻村的郎中每年都要来剪几次
后来苦练树被人用斧头砍了一次
留下个疤
谁也不知道是谁砍的
不久
姓王那家的小女儿突然死了
村里传言那女儿还不到结婚年龄
却怀了孕
她听别人说喝苦练袋熬出来的水可以堕胎
结果把命丢了
于是大家就怀疑是姓王的来砍了树
一级公路经过我们村北边
高速公路经过的是村前的水田
但高速公路要修一条连接一级公路的辅道
正好经过村西头孤寡老人的院子
就拆了
碾盘早就废弃了多年
当然苦练树也就乏了
院子给了补贴
两万元
碾盘一分钱也没赔
苦练术赔了三千元
村人家家有份
每户分到一百元
这次回去
我见到了那个郎中
他已经是老郎中了
再来捡苦练蛋时
没有了苦练术
他给我扬扬手
苦笑着
却一句话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