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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他跑到丁香花前
折下两只开始凋谢的白丁香
那丁香花枝儿拍打着自己那热辣辣的脸
不住的回头朝他望着
很带劲的在他面前摆动着两臂
转身朝游戏的一些人走去
从那时起
聂赫留朵夫和卡秋莎之间的关系就变了
变成了相互爱慕的纯洁少年与纯洁少女的特殊关系
只要卡秋莎一走进房里来
或者甚至聂赫留朵夫老远看到他的白围裙
他就觉得似乎一切都被阳光照亮了
一切都变得更有趣
更悦目
更有意义
生活也变得更快乐
卡秋莎也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不仅卡秋莎在跟前能对他产生这样的作用
只要一想到有一个卡秋莎
在他来说
只要一想到有一个聂赫留朵夫
都会产生这样的作用
聂赫留朵夫有时收到不愉快的母亲来信
或者有时论文写的不顺手
或者有时心头涌起少年人那种莫名的惆怅
但只要一想到有一个卡秋莎
而且他可以看到他
一切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卡纠莎在家里有许多事情要做
但他能够把一样样事情做好
还能抽空读书
聂赫留朵夫就把自己刚刚读完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屠格涅夫的小说拿给他看
他最喜欢屠格列夫的僻静的角落
他们只是偶尔见面谈一谈
有时在走廊里
有时在阳台上
有时在院子里
有时在姑妈的老女仆玛特廖娜的房间里
卡秋莎就跟玛特廖娜住在一起
有时聂赫留朵夫就到他们的小房间里就着糖块喝茶
他们谈话时有玛特廖娜在场
感到最轻松愉快
如果只有他们两个谈话就很别扭
这时候眼睛立刻说起另外一番话
比嘴里说的话重要得多
他们把嘴抿得紧紧的
而且有点害怕起来
于是他们连忙走开
聂赫留朵夫第一次住在姑妈家
他和卡秋莎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关系
两位姑妈发现这种关系有点害怕
甚至往国外写信把这事儿告诉聂赫留朵夫的母亲伊莲娜
伊凡诺夫娜公爵夫人玛利亚姑妈很怕侄儿跟卡秋莎发生暧昧关系
但这种害怕是多余的
因为纯洁的人最是多情
聂赫留朵夫正是不自觉的爱上了卡秋莎
也正是这种爱情保证他和他不至沉沦
他不仅没有在肉体上占有他的欲望
而且一想到可能会和他发生这种关系就害怕
具有诗人气质的索菲亚姑妈的担心倒是切实的多
他担心性格倔强而果断的侄儿一旦爱上这姑娘
就会不顾她的出身和地位
毫不犹豫的同他结婚
假如聂赫留朵夫当时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卡秋莎
尤其是假如当时有人劝他绝对不能也不应该把他的命运同这样一个姑娘结合在一起
那就很容易发生这样的事
她就会凭他那敢做敢当的性格做出决定
认为只要她爱上一个姑娘
就不管她是什么人
没有理由不同他结婚
可是两位姑妈没有把自己的顾虑告诉她
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爱上了这个姑娘
她就这样走了
他当时满心以为他对卡秋莎的感情只是当时充溢于他全身的生的欢乐感的一种表现
这个可爱的讨人喜欢的姑娘在和他同享这种生的欢乐感
可是在他动身的时候
卡秋莎同两位姑妈一起站在台阶上
用他那泪汪汪的有点斜视的黑眼睛送着他
他才感到他别离的是一种美好的
珍贵的
一去永不返的东西
他觉得无限惆怅
再见 卡秋莎
各方面都得感谢你
他一面上马车
一面隔着索菲亚姑妈的睡帽说再见
德米特里一番的委屈
他用亲切悦耳的声音说过这话
便强忍着满眶的眼泪朝门廊里跑去
到那儿他可以痛痛快快哭一场
从那时起
聂赫留朵夫一连三年没有跟卡秋莎见面
直到他新升为军官奔赴部队
路过姑妈家才又和他见面
这时候他与三年前住在他们家时相比
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那时他是一个诚实而又自我牺牲精神的青年
随时准备为一切美好的事业献身
如今成了一个荒淫放荡
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喜爱的只是自己的享乐
那时候他觉得世界是一个秘密
他怀着喜悦和激情千方百计要解开这个秘密
现在他觉得现实中的一切既简单又明了
一切都是他所处的现实环境所决定
那时候他认为必须和重要的是接触大自然
接触曾经生活过
思想过
感触过的前人
如接触哲学
诗歌
现在认为必须和重要的是人为的规章制度和跟同事们交往
那时候女人是神秘的
迷人的
正因为神秘才是迷人的创造物
现在除了家里的女人和朋友的妻子
一切女人的供应都十分明确
女人是她已经尝试过的最好的享乐工具
那时候他不要钱
母亲给他的钱连三分之一都用不了
他可以放弃父亲名下的田产分给他的佃户
现在母亲每月给他一千五百卢布
他还不够用
为了钱
他已经跟母亲有过几次不愉快的交谈
那时候他认为精神上的人才是真正的我
现在则认为强壮而精力充沛
兽性的我才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