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云出动。
第30章获罪。
太监躬身退下,
片刻后又出现道。
陛下蒙统领有一句话,
命奴才代禀。
说是在昭仁宫外拿下一名擅入的外臣司马雷,
请陛下发落。
此言一出,
满殿俱惊。
但一惊之后,
却又表情各异。
越贵妃面容紧绷。
太子颜色如土。
靖王与郡主若有所思,
皇后和誉王暗露喜色。
而高踞主位之上的皇帝陛下。
则是满脸阴云。
看起来心情极是复杂。
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般的静默后。
梁帝抬起有些沉重的手臂,
示意前来回禀的太监退下。
越妃,
你还有何话可说?
有别于前面的声色之厉,
这一句话问得异常和缓与疲惫。
但听在人耳中却是格外的令人胆寒。
越贵妃艳丽的妆容已遮掩不住她底色的惨白。
回头木然地看了一眼爱子之后。
她猛地冲到御座之前跪下。
一把抱住了梁帝的腿,
颤声叫道。
冤枉。
都到了这个时候,
你还要喊冤?
臣妾知道自己不冤枉。
越贵妃仰起头。
双眸中噙满泪水,
表情极是哀婉动人。
可是太子冤枉啊。
你说什么?
这所有的一切。
都是臣妾的计划,
臣妾的安排。
太子什么都不知道,
是臣妾谎言,
想要看看。
叫他把司马雷带进宫来。
他只是遵从母命而已。
皇上,
你知道的。
轩儿,
他一向孝顺。
不仅是对臣妾。
对,
皇上也是这样啊。
如果太子完全无辜,
为何从叫你们进殿起,
他就没有敢声辩一句?
皇上。
您想让宣儿如何声辩?
难道要让他当这么多人的面,
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自己的母亲吗?
宣儿生性纯孝。
这种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臣妾就是因为他不懂得自保。
总是一不小心就被心怀叵测的人欺负了去。
才会为他操这么多的心。
才会想让他身边的支持多一点。
这样方不至于被人暗算了去。
胡说。
梁帝勃然大怒,
一掌将越贵妃掀翻在地,
太子是储君之尊。
怎么会有人暗算你身为他的母妃,
本应教导他善修德政,
孜孜尽责,
上为皇父分忧。
下为臣民表率,
这样才是真正为了他好。
可是你看看你都在干什么?
这种阴损卑劣的事,
你也能干得出来?
若是今日霓凰有失,
只怕你百死莫赎。
连太子的声名地位都会被你连累。
真是愚蠢之极。
愚蠢之极。
这一番骂,
可以说是霹雳君威震如雷霆,
足以让人心惊胆颤,
魂飞魄散。
可饶是他骂得这般厉害,
霓凰的脸上却掠过了一抹冷笑,
皇后和誉王也微露失望之色。
因为不管他骂得再重。
也只是在骂越贵妃而已。
尤其是最后一句。
已经摆明要为太子摘脱责任了。
在这种局面下。
皇帝心中是不是真的相信太子无辜并不重要。
重要的太子面临的是以君陷臣。
助母逼奸郡主,
试图射杀兄弟灭口,
这样不仁不义不孝不友的大罪。
真要按这个罪名来处理?
恐怕要动摇他的储位。
而对于梁帝来说,
他还不想就因为这样一件事情便废掉太子。
从而目前较为平稳的朝局带来大的震荡。
所以,
在越贵妃自揽罪责后。
他正好可以顺着这个台阶先下来再说。
炸。
骂了一番后,
梁帝缓了口气。
并没有先急着对越贵妃进行处置。
反而命人去传蒙挚进来。
片刻后,
蒙挚入殿行礼,
梁帝略问了他几句如何擒拿司马雷之类的话。
蒙挚回答,
是手下例行巡检时碰上了。
抓到之后,
方知是太尉公子不敢擅自处理,
才来面君请旨的。
梁帝没有听出什么异常的地方。
只觉得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由叹一口气,
问道。
司马雷现在何处?
暂押在侍卫们轮休的大院内,
派人看守着。
梁帝嗯了一声,
想到这案子事关郡主女儿清誉。
不可能交于有司审理。
便命身边一个小黄门去传谕,
将人犯提来。
准备亲自查问一下口供,
谁知那小黄门去了半日,
慌慌张张跑回来道。
司马雷被人打得面目青肿。
甚是凄惨。
现在晕迷在地实是不能见驾。
梁帝眉头一皱。
目光严厉地看了蒙挚一眼,
禁军大统领怔了一怔道。
不可能吧,
臣的手下未得许可,
是不会随便殴打人犯的。
不是。
那小黄门忙道。
不是侍卫们打的,
听说是,
是。
是什么,
快说。
是穆小王爷。
不知听了什么,
信儿冲进来,
侍卫们也不敢拦。
他亲自出手,
******的。
还把司马雷的一条胳膊都打断了。
梁帝哦了一声。
眼尾扫了扫霓凰,
想看看她的反应。
其实,
在未经定案以前。
穆青冲入禁苑,
对疑犯动用私刑肯定是有罪的,
可当皇帝陛下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
那位南境女帅却仍是照原样面无表情地坐着。
毫无所动,
连站起来敷衍地说一句,
小弟鲁莽。
请陛下恕罪之类的话都没有。
倒让梁帝有些讪讪地斥骂兰的小黄门,
一句打断了就打断了,
什么要紧的事也来回朕快下去。
骂完了。
眼尾又扫扫。
霓凰郡主依然冷着脸。
半点也没有顺势谢恩的意思。
那股子傲骨戾气,
只怕连男儿中都没几个。
禁令。
梁帝不仅没有感到不悦。
反而生出了激赏之情。
心中暗暗赞叹。
尽管现在司马雷不能受审。
但其实他挺好处置的。
审不审都没什么要紧。
梁帝匆匆下旨,
以外臣擅入禁苑的罪名处以流刑。
其父司马太尉也被诛连,
降级罚俸。
无人表示丝毫的异议。
可是对于越贵妃,
梁帝就有些犯难了。
这个女人青春入宫。
多年来恩宠不浅。
品级仅次于皇后,
又是太子的生母,
处置重了。
于心不忍,
处置轻了郡主又心寒,
何况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公允二字也不得不考虑。
正犹豫间,
太子已扑倒在地,
哭道。
儿臣愿代母妃向郡主赔罪。
求父皇看在母妃多年侍奉的份上。
从轻发落。
孽障。
良娣提起,
一脚将太子踢倒在地,
你母亲做出这样糊涂的事,
你怎么不劝阻?
你的孝道到哪里去了?
太子嘶声哭着又爬起来抱住了梁帝的腿,
泪流满面。
低头望着膝上伏着的这个人。
梁帝突然觉得神思一阵恍惚。
胸口如同被什么碾轧了一下似的,
疼痛如绞。
一个被刻意遗忘了多年的身影掠过脑海。
那挺拔的姿态,
那清俊的面庞。
那抹冷傲倔强的表情和那双如同燃烧着雄雄火焰般的激烈的眼睛。
如果那个人也肯象景宣现在这样,
伏在自己的膝前哭诉流泪。
自己会不会软下心肠?
重新将他搂进怀中呢。
只可惜光阴如水,
逝不再返。
也许就是因为华发催生。
暮暮垂老,
才会惊觉当年的凌厉处置,
毁灭的不仅仅是他人。
同样也成了刻在自己心头一道隐秘的伤口。
无人能够察觉。
梁帝颤颤的手。
终于抚在了太子的后脑上。
越贵妃心头一松。
软软地倒向一边,
用手臂勉强支撑住了身体。
越氏无德。
行为卑污,
难为宫规所容。
自即日起,
褫夺贵妃之号。
直降为平。
以应供应,
礼遇随减。
移居清黎院,
思过五指,
不得擅出。
梁帝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着。
最后将目光移向了言皇后。
皇后以为如何?
要依皇后的意思,
那当然是打进掖幽庭最好。
不过,
她也是个明白人。
既然太子无事。
那么母以子贵。
梁帝就不可能过于折辱越妃。
这时说什么都没效果,
还不如不说。
见皇后无言,
垂目。
梁帝又将视线投向霓凰。
郡主可有异议?
霓凰面君申诉。
不过,
为了自己的一个公道。
其实心里也明白,
不可能真的因为这件事就废了太了。
现在梁帝虽略有护短。
但毕竟已为自己黜禁了太子生母。
一品贵妃算是尽了心力,
如果自己再不依不饶,
就有些落了下乘了。
所以也没有多说,
只摇了摇头。
还有你。
梁帝狠狠地瞪着太子,
你也要在东宫禁足三月,
好好读读书,
想想什么是储君之道。
以后要再卷进这么下作的事情里,
朕决不轻饶。
儿臣谨遵父皇恩旨。
起来吧。
梁帝面色稍霁,
抬起头来。
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在室内打了一个圈儿。
落在了靖王的身上。
秦衍。
儿臣在。
你可知罪?
靖王撩衣出列,
直直地跪了下去,
儿臣知罪。
梁帝冷冷地哼了一声,
道,
朕问你,
你是怎么知道郡主有难?
恰好闯进去救了她呢。
其实靖王一直在考虑,
当良娣问到这个时,
该怎么回答。
但真的问到了,
他还是没想到最佳答案,
一时有些踌躇。
来救郡主是因为梅长苏叫他来的。
可梅长苏是怎么发觉郡主有难的?
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所以不敢贸然地供出他来。
怎么?
这个问题你答不出吗?
梁帝等了片刻,
语气略转严厉。
不,
儿臣是儿臣,
是因为。
回禀父皇。
一个平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儿臣拜托靖王去的。
你。
梁帝一皱眉,
你又怎么知道的?
是这样。
誉王上前一步,
恭声道。
儿臣入宫给母后请安,
自溥清门入,
经昭仁宫过,
正撞见郡主的侍女,
慌张奔出求救。
说里面情况不对。
儿臣知道这事情非同小可,
宁可弄错了自己,
领受冲撞母妃之罪。
也不能因为尤宜而尤误郡主可是儿臣自知武功太差。
怕闯不进内院就被拦住,
拖延了时间。
恰好靖王这时路过。
儿臣便求他先行一步。
稳住局势,
自己去搬请皇后。
靖王为人豪烈,
当即答应了儿臣。
没想到贵妃呃不越嫔娘娘竟如此丧心病狂。
竟下令射杀皇子灭口。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虽然不是儿臣授意靖王刀胁太子,
但他毕竟是受了儿臣之托。
父皇如要降罪,
儿臣愿意同罪。
他侃侃而谈,
倒也没有不合情理之处。
当然,
越妃母子很清楚,
侍女求救才搬来靖王,
这种说法在时间上根本不可能。
但此时已没有他们开口置疑的资格。
再说,
纠缠这些细节也改变不了什么。
故而都没有开口。
梁帝尽管明白,
誉王没他自己吹的那么高尚。
多半是一听到有太子的把柄可抓就十分欢喜,
但对事情的经过还是信了,
点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
不过行琰以下犯上。
胁太子为质,
依律应该严惩。
霓凰郡主刚刚面目变色,
梁帝又接着道,
可朕转念一想,
毕竟事出有因,
誉王又愿意为你分罪。
况且你救了郡主,
也算有功。
这功过相抵,
就不赏不罚吧。
誉王能够敏察异常,
及时决断,
朕心甚慰。
特赏锦缎百匹,
黄金千两。
加锡王珠一颗以资奖励。
儿臣谢父皇隆问。
朕累了,
都退下吧。
梁帝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无力地后靠在仰枕上。
殿上诸人都不敢再多言,
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言皇后自然是处罚越妃的执行者。
太子也无可奈何。
眼看着母亲被带回后宫。
自己却只能恨恨地向誉王投掷几个愤懑的眼神而已。
至此。
一直没怎么出面的誉王,
摇身变成了最大的赢家。
记露了脸,
博得皇帝的夸赏。
又因出面力保靖王得了一下大大的人情。
还由于奔走。
相救郡主成为了云南穆府的恩人。
唯一的坏处就是把太子的怨恨大部分揽到他身上去了,
让两家的求结的更深。
不过,
他与太子早就势不两立。
互相掐得你死我活。
再加上这一笔,
也毫无差别。
所以,
这唯一的坏处好象也算不上坏处。
简直就是笔只赢不亏的买卖。
由不得他不在心里乐开了花。
暗暗佩服那位麒麟才子,
苏哲真是有见识,
幸好自己在接到皇后通知赶往宫廷的路上,
碰巧遇到了他。
也幸好自己礼贤下士,
将这件事透露给他,
请教对策。
否则单凭自己。
还真没想到,
竟然可以趁着保护靖王的机会。
把所有功劳全部抢进自己手中来呢。
不过说起来靖王还真是胆大如斗,
可惜太鲁莽了,
顾前不顾后,
不是个值得对付的人。
这次自己在父皇面前如此袒护他。
想必他一定心中感激。
至于霓凰郡主嘛,
那当然就更。
刚想到这里,
霓凰郡主已走了过来,
敛衽为礼,
笑道。
今日多亏誉王殿下仗义相救。
霓凰难以言谢,
日后若有机会,
自当报答。
誉王急忙回礼,
满面是笑地道。
郡主客气了,
郡主是什么身份?
本王自当尽力效劳。
霓凰的脸上浮起一个完美的微笑。
正要再客套几句。
眼角瞟见靖王,
一个人默默地走开。
心中微微着急。
只是面上却分毫不露,
仍是缓缓道,
我实在是对越氏余怒未消。
但又不好去看着皇后娘娘处治。
她。
不知殿下你。
郡主放心,
这事就交给本王办吧。
本王这就进内宫去告诉皇后,
绝对会让郡主出一口气的。
誉王呵呵长笑一声,
转身快步向内宫方向走去。
霓凰郡主见他已走得远了。
这才匆匆飞速追赶上靖王。
听到霓凰在背后叫他。
萧景琰停下了脚步道。
郡主,
还有事吗?
刚才我在向誉王致谢的时候。
你是不是很想过来告诉我,
其实不关他的事吧?
霓凰郡主慧黠地一笑,
为什么又忍着没说呢?
靖王略低了低头,
默默无语。
其实你会越来救我,
是因为苏先生吧?
萧景琰被她说中,
吃了一惊。
郡主怎么知道的?
因为苏先生事先也警告过我,
要小心后宫的阴谋。
可惜说的含糊。
我只提防了皇后,
没太防越贵妃。
S王眉尖一动。
心中突然疑云大起,
徐徐问道,
他没明说要提防越贵妃吗?
可是他让我进宫时。
可是很明确的指出,
昭仁宫来的。
哦。
当时我们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他可能没来得及吧。
霓凰郡主生就的霁月胸怀。
丝毫也没挂在心上,
仍是笑道。
不过,
虽然蒙他所救,
我却不能公开谢他。
反而只能去谢誉王。
而且不仅仅是刚才谢一声就算了。
明天还准备带着青弟登门拜谢呢。
靖王有些不解,
这又是为什么?
你明知?
霓凰淡淡一笑,
转头望向东宫方向。
越妃虽然获罪,
可太子仍是太子。
他的势力依然强大。
我越是大张旗鼓地感谢誉王。
太子就会把越多的恨意放在他的身上。
自然暂时就没心思找你的麻烦了。
你现在毕竟还不能与太子正面为敌,
把誉王推在前面。
这样不好吗?
对于这些权衡机心。
靖王并非不懂,
只是不太愿意去想。
霓凰略略一解释,
他立时心中透亮,
不由将目光凝于前方,
摇头叹息。
两人并肩缓步出宫,
一路上都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刚迈出神武门。
便听到有人大叫姐姐。
穆青飞奔着冲了过来。
直将霓凰郡主跟前才刹住脚,
一迭声地叫着。
姐姐,
你没事吧?
吓死我了。
你都成年袭爵了,
还这么不稳重,
什么大事情就吓死你了。
天下比这个大的事情多的是。
霓凰嘴里斥责着,
手上却爱怜地为弟弟理了理跑乱的发丝。
我怕姐姐吃亏嘛?
穆青撒着娇道,
宫里不是好地方,
你以后少进宫来。
京城的宅子虽没云南的大,
但也尽够姐姐住了,
咱们快回去吧。
霓凰郡主笑着用手点点他,
回头相邀靖王。
殿下也要回府吗?
一起同行吧。
不必了,
我暂时不回去。
萧景琰想了想,
最终还是实言相告,
我准备先去一趟宁国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