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集这句话让弘历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
安姨无可替代,
但安姨之外,
他还将别的人放在心上,
孩子是无辜的。
而红妍弘历朝东六宫的方向迈开步子,
但抬眼见送圣驾出门的千雅正站在屋檐底下。
弘历的脚步收了回来。
吩咐吴总管道。
摆驾宁寿宫,
待朕探望过太后,
再去启祥宫、
延禧宫看望八阿哥和小公主。
这话像是说给千雅听,
可是千雅心里明白,
皇后若不问,
她不会主动提起皇帝去了哪里。
她垂着脑袋想,
万岁爷也是多虑了,
皇后娘娘如今还会在乎这些事吗?
反过来说,
皇上别给红颜添麻烦,
还来得实在一些。
圣驾离去,
千雅返回皇后的寝殿,
见和静公主坐在床榻上,
皇后伏在她的怀里。
她也算看着公主长大的,
昔日娇滴滴躲在皇后怀里的小姑娘,
如今也有了可以支撑母亲的胸怀。
只是她满脸的悲伤,
想来能给予身体上的依靠,
怕是无法填补皇后心里的空缺。
千雅没有进去打扰母女俩站在门外,
将目光扫过长春宫里她所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
这世上的事真是瞬息万变,
她早已不记得自己当初在长春宫里伺候花草是什么样的心境了。
可她有一个念头始终没改变。
千雅忠于皇后,
但她依旧不喜欢这紫禁城里高高的宫墙,
不喜欢这望出去四四方方的天空。
她想要离开,
哪怕年纪再大,
也想要离开。
屋子里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不知是皇后哭泣,
还是公主落泪。
千雅捂住了酸痛的心口,
主仆一场,
她还是愿意一辈子陪伴皇后,
那样的心愿只能舍弃了。
这边上架,
缓缓到了宁寿宫门外。
这些日子里,
太后也是体贴,
不要皇帝惦记她任何事,
竟是从孩子们生病到如今,
大半个月,
母子俩不曾见一面。
正月里像样的节日一个都没有。
紫禁城里如此凄凉,
大概要追溯到孝庄文皇后去世那会儿。
太后病得瘦了,
皇帝也万分憔悴。
母子相见,
太后眼含热泪道一声。
你千万要保重。
转眼7个走了半个多月,
因为太过突然,
可能到现在还没缓过劲。
但真要说如何如何悲伤。
弘历觉得自己更多的是担心皇后挺不住。
虽然短短不足两年光阴,
可他们对永琮寄托了无限希望,
皇后更是把对永琏的情怀转移到了小儿子的身上。
比起多年前失去永琏,
这次是更重的打击。
弘历几乎没有自信能让皇后恢复到从前。
太后开口想说话,
目光和一边的华嬷嬷对上,
嬷嬷轻轻摇了摇头,
似在示意太后不要提起什么。
太后又闭上了嘴,
半晌才又道。
我这儿不用你操心。
有来看我的时间,
多去陪着皇后,
和静也不能天天都在宫里待着,
她离宫时,
皇后身边不能没有人。
六宫的事有愉妃和我在。
他们也都有分寸。
眼下不是生事端的时候,
你就放心吧。
弘历谢过母亲,
彼此也说不出别的话,
眼下连空气都是悲伤的,
还有什么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事?
而太后冷静下来后,
倒是考虑了很多很多。
但儿子这样,
儿媳妇那样,
就算华嬷嬷不提醒,
她也说不出口。
但皇帝一走,
太后就对华嬷嬷叹息。
弘历对安姨从来都是无条件包容一切,
皇后若不振作,
他也会耐心的一直等下去。
可他是皇帝呀。
华嬷嬷无话可说,
太后看似无情,
但对于皇室和朝廷而言,
眼下这样的状况的确不容乐观。
妻子和孩子之外,
皇帝更有家国天下这千斤重的担子挑在肩头。
这是他的命,
也是皇后的命。
当圣驾离开宁寿宫,
弘历先到启祥宫探望了嘉妃母子。
她的确是想去看望红颜,
又怕别人多想,
怕惹来是非,
才先到宁寿宫和启祥宫走一圈。
但他能做到的只有眼前的现实,
实际的心思怕是根本掩盖不住。
因八阿哥只是脱离危险,
尚没有完全康复,
太医希望皇帝不要与八阿哥相见,
于是连日夜照顾儿子的嘉妃也不得与皇帝亲近,
她隔着门向皇帝表达对二阿哥的悼念。
可那一声声哭泣,
在弘历听来没有一点诚意。
而他的确不稀罕别人的眼泪,
那些眼泪能换回什么?
终于离开启祥宫,
可延禧宫的大门却不为他而开,
吴总管恩威并施,
才逼得门前小太监打开门,
可他们跪了一地,
求皇上不要进去,
说是令嫔娘娘的旨意,
小公主尚未完全康复,
不能再让宫里的人传染。
而皇上不曾出过水痘,
更不可以相见。
方才在启祥宫,
好歹还是隔着寝殿的门,
弘历虽不见得多情愿,
可做得够漂亮了。
结果他最想见到的人却把他拦在门外,
满腹的幽怨痛苦正无处发泄,
皇帝一时恼火,
但要发作。
却听见娇滴滴一声,
皇阿玛。
举目看过去,
红颜带着福儿走了出来,
可是隔得老远,
脚步只在那里,
再没有向前。
小丫头这阵子受尽委屈,
这下便再也憋不住,
嚎啕大哭起来,
哭着喊着要皇阿玛抱抱红历,
被孩子的哭声一阵阵催着心肝,
她多希望再听听永琮的哭泣,
她后悔没有花更多的时间陪伴那个孩子,
没有在她哭泣的时候呵护她,
哄着她。
她走得那么决绝,
什么都没留下,
只是一个转身就天人永隔,
这样的痛苦,
皇后如何承受?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她?
皇阿玛。
又听见女儿的声音,
弘历眨了眨模糊的双眼,
看到小闺女不哭了,
正在朝他挥手道别。
红颜把福儿抱在了怀里,
彼此的目光渐渐交融。
红颜看着身形憔悴的皇帝,
他的脸上又仿佛经历了几世的沧桑。
瘦得凹下去的脸颊让人心疼,
而这一切的悲伤来自过去的七阿哥红颜不敢想象皇后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眼眶发热,
就要忍不住眼泪。
这些日子,
她坚强的照顾着福儿,
可是一想到过去的七阿哥,
就会忍不住哭泣。
但此刻她不想让弘历看见自己的眼泪,
在忍不住之前,
抱着福儿朝皇帝欠身行礼,
而后只留给他背影,
把眼泪藏到了转身后。
额娘不哭。
福儿这些日子又学会了新的话,
她见不得母亲落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手来擦拭皇颜的面颊。
这样的动作,
巩历都看在眼里,
直到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直到小玲子硬着头皮来求皇帝离开,
说他们要关门了,
弘历才挪开了脚步。
他没有看到红言哭泣,
可他却在乎红颜的眼泪。
长春宫中,
公主连着陪伴了皇后三日后,
被母亲要求离宫,
她毕竟是嫁出去的人,
不能长时间在宫内逗留,
和敬怎能舍得?
还是千雅劝她说,
公主不在,
皇上才能来陪在皇后身边。
想到母亲眼下最需要的人是父亲,
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紫禁城。
女儿一走,
弘历立刻就来皇后身边,
他把政务都搬到长春宫来处理,
每到皇后服药的时间,
弘历必然出现。
皇后劝过,
但丈夫执意要这么做,
她就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样的待遇。
可是,
纵然睁眼就能看到弘历,
纵然是梦里有她的怀抱依靠,
但醒着再也看不到儿子,
梦里也不愿来相见,
皇后的心依旧日夜煎熬。
曾经的富察安宜还会承受着丧子之痛,
硬撑起体面,
顾全大局,
虽然最后伤痕累累,
甚至一息崩溃,
做出傻事,
但如今的他已经完全不愿想起自己还是个皇后。
七阿哥的丧事按照礼仪一项一项的圆满着,
皇帝给予了这个孩子崇高的哀荣,
可这一切不是皇帝想要的,
更不是皇后想看到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长春宫里的光景毫无起色,
但就连宫女太监都渐渐疲倦,
失去耐心,
皇帝却没露出半分不情愿,
他依旧温和的陪伴在妻子身边,
接纳她所有的痛苦和悲伤。
转眼已是正月末,
七阿哥离世满一个月了。
这日,
弘历下了朝,
照旧径直来长春宫,
一路上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他眼晕,
可是进门看到皇后站在屋檐下修剪花枝,
竟是镇住了。
明媚的阳光,
华丽的衣衫,
仿佛是从前平和安乐的光景。
昨夜还在怀里哭泣抽搐的人,
此刻全然变了个模样。
她的发髻上戴了鲜艳的宫花,
口含珠玉的凤凰金簪耀眼夺目。
弘历微微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入肉里的疼痛让他明白这不是梦境,
皇后真真实实的站在眼前。
他走近妻子,
皇后将剪子放下,
缓缓朝他走来,
但那步伐显然虚晃着。
可她一步一步走得很努力。
到面前时,
淡淡舒展笑容道,
你走得这么急,
额头上都冒汗了。
他说着拿起手帕为弘历擦去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