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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集
老鼠在跑
蛇也在跑
老鼠和蛇搅在一块跑
老鼠跑着跑着就被水冲的没影儿了
而蛇从水面掠过去
爬上了树
树上满是蛇
还有一疙瘩一疙瘩的苍蝇
把猪 把鸡 把猫
把狗都往牛棚里赶
老年人开始烧灶做饭
要烙些煎饼以备急用
但柴火全湿了
死活烧不着
只是冒烟
烟囱
烟囱里又出不去
呛得满屋子里都是咳嗽
小孩在屋阶上尿
他感觉老是尿不完
看见了院子水潭上有明灭不定的水泡
跑去用手鞠雨
一下子打得跌倒在水里了
大人惊呼着赶忙抱回来
又撕棉花给塞了耳朵
因为天上滚起了雷
那雷不停的在天上滚
似乎要滚到屋顶上了
还是从这家屋顶经过那家屋顶
一直从东往西滚了过去
后来那不歇气儿的雷声就在河里
那已不是雷了
是河里起了吼声
水满河满沿地往上涨
飘了一层柴草树枝和白沫
接着就是整棵的树
麦草垛
房屋的椽子和梁子也有箱子柜子
桌椅板凳
破烂门窗
死猪死猫
死鸟死獾
死黄羊
也有了死人
那死人都是被水脱了衣服
一丝不挂
头脸朝下着
四天四夜里
书记镇长是没合过一下眼
脸上的肉像是一层层掉了
腮帮塌陷
颧骨高凸
满下巴的胡茬子
嘴臭的能飞出苍蝇
所有的干部虽然没有书记镇长的压力和操心
大可以雕空合衣躺在什么地方
或靠着墙打个盹儿
但他们在那些远远近近的村寨里跑动两个人就发高烧
四个人石头碰伤了腿
或翻山时崴了脚
五个人轻重不一的拉起了肚子
更是武干事在查看河水的时候
脚下的土棱垮了
被冲走了半里地
虽然被救了上来
但已经昏迷
还是把他如口袋一样搭在牛背上
拉牛走了一个小时
他才吐出半盆子脏水
人醒了过来
四天四夜后
雨是住了
河里水不再往上涨
灾情从各寨报上来
沙场已不复存在
被冲走了三个洗出的大沙堆
卷走了一半的篷布
纱网
架子车和钁镐铣筐
还有一辆三轮蹦蹦车
那蹦蹦车是在往出跑的时候
没跑过浪头
司机跳下来爬上了树
在树上困了半天才被救下来
华立村发生泥石流
人算跑出来
上了对面山梁上
却眼睁睁的看着村后一面坡溜了下来
三户人家的七间房子一下子就没有了
损失约三万元
井子寨村道完全冲垮
损失约五万元
石桥后村河堤冲毁
泥沙覆盖了三十八亩农田
十三棵老树连根倒了
不幸中有幸的是
河湾的芦苇滩上有三头死猪
被村民拉回去杀了肉
还有一头牛
那牛还活着
南上沟村山洪和泥石流毁耕地二十亩和一片山林
北沟二村刘盈安是下半夜听见大水声
把门一开就被水拉走了
再没找到
西栗子村汪文镇在家盖房
为了多占桩基
在屋后挖崖
挖出个陡直的土棱
结果那土棱经雨淋泡塌下来
把正盖着的新房给拥倒
压死了他的老婆和孙女
还有一只怀孕的母猪
药铺山坍了一座崖
崖石堵塞了沟道
聚水成湖
次店村一年才硬化的村前五里路不复存在
唐有根被雷击
一米八的个头缩成小孩一样
浑身黑的像炭
石门村垮了十条梯田
石验橛头村倒了五间房
一人触电身亡
三人失踪
骆家坝村山裂
五十亩山林被毁
倒塌三间房
丢失牛羊石头
损失十万元
双轮磨村村前道路塌方五处
十八亩耕地被冲走
只剩下了石板皮
竹子跑村的时候
山上一颗石头滚下来
带灯还往右跑
往右跑
竹子急了
竟分不出左右
迟疑了一下
那石头就滚下来擦着了他
索性没有砸着
而就那么擦了一下
他左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用绷带把胳膊吊在胸前
不能再往村寨里跑了
镇长就让他在镇政府写灾情汇总
竹子不甚懂写这类文件的格式
就翻阅镇政府保存的过去水灾的汇总材料
其中一份材料是上一届班子写的
却写着上上一届班子时的情况
那材料是这样写的
现在干部任用七上八下
就是年龄到了五十七可以提拔
五十八则做罢
而应镇防洪是七上八下
就是发大水常在公历七月下旬和八月上旬
比如二零零五年的七月二十九日
二零零七年的七月二十四日
二零零八年的八月十三日
二零零八年的八月十三日
英镇街道成了河
家家进水
半夜里
群众在街上集体大骂镇政府把水给改到街上了
当时的镇书记赶紧叫镇上干部天不明就去摸查
长舌户进行安抚
镇书记苦求下去的干部对群众要好言好语
面带微笑
群众再骂
不急不躁
千千万万不敢发生动乱呢
后来
传说东边的湘基镇死了百十人
一条沟的人家连窝给断了
还有祥玉乡
泥石流死了八户人家
潘家坪也死了三人
雍镇人就庆幸
咱还没死人嘛
就不闹了
还有救济和慰问而已
受灾得意了
之所以水能进街
是原来要修个护街坝的
那坝的设计是离街两百米前往下左拐四十五度了直下从街后走
也就是说
应从街前的拐弯处修下来
但镇书记在修的时候说
这条坝是能代表英镇形象的
修到石拱桥处好看
也便于上级领导来检查
因此发大水从上边一百米处直下
扫荡了街道
这条总长八十米的坝曾被县市有关部门来人检查了多次
那里的标志牌也被换了多次
比如是以工代赈项目工程
是团市委扶贫项目工程
是革命老区转移支付项目工程
是爱民救助项目工程
带灯在青山坪村了解灾情
一位老人热情的让他进屋里坐
带灯说
这大水让你们受难了
因为水进了村后
正是夜里
村长敲的脸盆
挨家挨户叫醒人
转移到了有山神庙的那块高地上
虽然水冲毁了七间房子
冲走了四头猪两头牛
但人没伤亡
老头就说
哎呀
你来我这儿问我
我心里高兴呀
那在古时候你就是朝廷命官呀
这回多亏了政府在解放初筑了一堵江湖的湖村坝
要不这整个村子走完了
这些年也是年年大
坝咋都不结实呀
不知道是水泥补好还是咋的
一涨水他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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