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集。
听完俘虏的话,
我觉得铁山真是个寻常的人。
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前半辈子碌碌无为,
苟且偷生。
就算再有心机、
再有城府的人,
也不可能从六七岁开始装孙子,
一直装到不惑之年。
铁山如此普通,
他怎么可能是我宿命中的强敌呢?
今天算他跑得快,
否则我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杀掉他。
我转头看了看严小顺,
觉得他是不是推算错了,
毕竟古羌石盘虽然神奇,
也不可能把每件事都推算得那么清楚,
那么精准。
算了。
他既然走了。
你不用找他。
迟早有一天。
他会找你的。
严小顺的精神越来越差劲,
有气无力地看了看我。
你答应放俘虏走。
那就放他走吧。
我解开了俘虏身上的绳子,
俘虏好像有点不相信会这么轻易的放了他。
一直等我催促了两三次,
他才将信将疑地离开了小洞。
铁山这件事,
谁都预料不到以后会如何,
只能暂且放在一旁。
等俘虏一走,
严小顺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跟我讲了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
到了后期,
阿蛮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一次,
阿蛮时隔三四个月才来到这儿,
他的一条腿受了伤。
看到阿蛮的腿受伤,
严小顺敏锐的感觉到,
阿蛮可能命不久矣。
因为全盛时期的阿蛮是不可能受这种伤的,
而且这一次阿蛮有些反常,
第一次跟严小顺聊天。
他告诉严小顺,
自己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对他很好。
在严小顺的眼里,
阿蛮永远像是一个石头人,
冷冰冰的,
毫无感情。
就是这一瞬间,
他才恍惚觉得,
原来阿蛮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阿蛮跟严小顺说的话可能是发自内心的,
严小顺本身就是个比较质朴的人,
从阿蛮的话里,
他听得出阿蛮的过去隐含着很多不为人知的辛酸和苦楚。
等阿蛮说完之后,
神情又变得冷冰冰的。
还厉声呵斥严小顺,
让他把刚才听到的话全都忘记。
在阿蛮临走时,
专门警告严小顺,
他总有一天还会来,
要严小顺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呆着,
如果有任何异动,
就会要他儿子的命。
严小顺顾念自己的儿子,
何况之前被阿蛮禁锢的那段时间,
不停地在正常和疯癫之间来回的变换,
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身心。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没有指望了,
只希望自己的儿子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更何况,
在村里人的眼里,
他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
不可能再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
他想自己的儿子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悄悄回到了村里,
把疯子接到荒村中。
一个疯子肯定是过不好的,
不仅仅是吃不饱穿不暖,
很可能还会遭到别人的排挤和歧视。
严小顺是个老实人,
从来没有想过去报复谁。
可他看见疯子的那一刻,
心一下子被刺痛了。
他教疯子解读了一些古玉字符,
不为别的,
只为了让疯子有个自保的能力。
他不敢让疯子在这里待得太久,
几天之后把疯子悄悄送了回去,
这种生活又持续了一段时间。
每一次,
他都把疯子悄悄地找来,
悄悄地送走,
直到有一天,
他再想去接疯子的时候,
疯子却离开了小村。
不知道流浪到了何处,
那些古玉字符你解读了多少?
很多,
多得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严小顺在这方面的确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
他解读过凡浩的古玉字符,
解读过的字符信息都被阿蛮用特殊的手段储存到了一块像是玉一样的东西里。
说着话,
严小顺取出了一块半圆的玉,
递给了我。
我看得出来,
这半块半圆的玉和那条狗的头颅上镶嵌的玉原本是一体的。
严小顺解读之后的字符储存在半圆的玉中,
又被阿蛮镶嵌在了那条狗的头上。
我知道,
大雪山的人应该就是冲着这两块玉而来的。
七面佛死了。
我再也没有什么顾虑了,
这东西送给你。
只是。
我求你一件事。
严小顺拉着疯子的手对我说。
我什么念想都没有了,
只有这么个儿子让我放心不下。
我明白,
明白你的意思。
能答应我吗?
严小樽的眼睛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他的嘴唇轻轻颤抖着,
满怀希望地望着我。
放心,
你的儿子我会照顾,
说到做到。
我不轻易答应别人什么,
只要答应了,
我会全力而为。
好好,
我信你。
严小顺听我亲口答应,
一下子就轻松了。
七面佛都说你,
说你是个好人。
那你一定是个言而有信的好人呐。
此时此刻,
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去安慰这个可怜的人。
我抓着他的手,
轻轻地握了握。
过了大概几分钟,
严小顺就咽气儿了。
疯子或许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死去,
还拉着父亲的手想要让他站起来。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疯子不需要安慰,
因为即便说了,
他也不会懂。
我突然觉得,
一个人如果能像疯子那样稀里糊涂的,
或许人生中就会抹去很多烦恼和忧愁。
越是清醒的人,
活得就越累。
疯子拉着严小顺的手不放,
很长时间之后,
他可能感应到了什么,
突然就哭了。
哭得很伤心。
我没有阻拦他。
人在伤心的时候,
除了哭泣,
可能无法缓解自己的痛苦。
疯子哭了好一会儿,
眼泪汪汪地抬起了头。
他本身就是个疯子,
到了这个时候,
眼神中除了迷茫,
还有深深的无助。
趁着天还没有亮,
我背着严小顺的尸体,
从另一条路离开后山。
然后朝着红瓦山外面的坟地走去。
有一些问题,
严小顺没有来得及说清楚。
阿蛮都已经死了,
他留下的那条狗又有什么用呢?
那条狗的尸体我亲眼目睹过,
可严小顺却说,
那条狗没那么容易死。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判断。
严小顺的尸体被埋回了坟地。
在这里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而且我也不想这个时候跟大雪山的人再次遭遇,
带着疯子悄悄地离开了,
我们俩回到了老蔫们儿他们暂居的地方。
这里非常安宁,
如果没有人泄密的话,
应该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
陈三儿依然没有苏醒,
这么长时间不见,
他消瘦了很多,
就像一个植物人,
又好像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谁能相信当年叱咤风云的七门陈三会变成现在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