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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是站在屋檐下答话
说着也就走到院子里去
弯腰拿了一个洋铁簸箕
把扫的积土慢慢搬了起来
然后自运到门角落里土筐子里去
这时东方半边天已是涌起了许多红黄色的日光
月荣却走进屋子去
把二合搭的铺先给收拾起来
那堂屋里也扫过一个地
听到炉子上的水壶咕噜作响
就跑了出来
江湖贴开了火头
笑问道
丁掌柜
给你沏壶茶喝吧
茶叶放在什么地方
二合坐在矮凳上
将马鞭子只管在地面上画着字
眼睛也是看了地面
听了这话
马鞭子依然在地面上画着
很随便的答道
墙头钉子上挂着好几包呢
魏荣看他那无精打采的样子
心里可就想着
人家准是讨厌我在这里了
可别让人家多说话
自己告辞吧
他这样的想着
也没多言多语
自走回屋子里去
二合先是只管把马鞭子在地上涂着字
他忽然醒悟过来
这样的同人家说话
恐怕是有点得罪人
于是向屋里先看了一下
立刻站了起来
就大声叫道
姑娘
你休息一会子吧
他口里说着
人也随了这句话走出来
可是月容没有答话
丁老太倒是答言了
她道
二合啊
我口里干的发苦呢
你倒一杯水给我喝吧
二合听了这话
所以看到玉蓉站在堂屋里发呆
自己来不及去理会
立刻斟了一碗开水
抢到屋子里去
只见丁老太躺在床上
侧了脸
一只手拖住了头
一只手伸到下面去
慢慢的捶着自己的胸
二和道
你怎么了
是周身骨头痛吗
丁老太道
可不是
二合扶起他的头
让他喝了两口水
放下碗
弯了腰
伸手去摸那画满皱纹的额头
果然有些烫手
使他那颧骨上在蜡黄似的脸皮里
也微微的透出了一些红晕
这就两手按了床沿
对着母亲脸上望着吟
低声问道
您是哪儿不舒服啊
我得去给您请一位大夫来瞧瞧吧
丁老太道
嗯
那倒用不着
我静静的躺一会儿
也许就好了
要不
让这位大姑娘再在咱们家待上一两天
让她看着我
你还是去做你的买卖
二河道
嗯
这倒也使得
让我去问问这位姑娘
看不知道她乐意不乐意
丁老太道
啊
我也是怕人家不乐意
昨日就想说
压根儿没有说出来
二和道
好的
我同他去说说吧
口磊说着走到外面来
不想他也是在跨院门口站着了
二和没有开口呢
他就勾了两勾头
先笑道
丁掌柜的
我实在打搅你了
本来呢
我还劳年假一趟
把我送到救济院去
可是我想到你老太太又不舒服
当然也分不开身来
请你告诉我在什么地方
让我自己去吧
二合听这话
不由得心里扑扑乱跳了一阵
问道 姑娘
我们有什么事儿得罪了你吗
月荣靠着门站着
手扶了门叉
低着头道
你说这话我可不敢当
我是心里觉着过不去
没别的意思
说着将鞋子在地面上来回的涂画着
二合将那矮凳子又塞在屁股底下
蹲着坐了下去
分开了两腿
自将双手托住了下巴
向地面上望着
道
也是你自己说的
你觉得我这人还不错
岳容道
这是真话
以前我打着胡同走过去的时候
有两次我看到你替人打抱不平
我心里就想着
你这人一定仗义
他说着就蹲下在门槛石板上坐着
低了头
捡了一块石头子
在石板上画着圈圈
口里接着道
所以那天你由胡同口上经过
我就想找着你
你一定可以帮忙的
二和道
我并不是不替你帮忙
我们老太太正病着
家里没个人儿
我不敢离开
哎呀
穷人真是别活着
他深深的叹着气
只管摇头
月荣道
穷人是真没有办法
越是功夫值钱
老天爷就越是要耽个你的功夫
二和突然站起来
将两只巴掌不住手的拍着响
然后两手环抱在胸前
将一只脚在地面上点拍着
沉吟着道
哟
我们老太太倒有这个意思
说是请你在我们这寒假多住两天
可是你要到救济院去的心思又很急
我有话也不好出口
他听了这话
好像得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全身颤抖了一下
笑了起来
可是还有点不好意思
将头扭到那边去
低声道
你这话是真的吗
二和道
那你放心
我绝不同你开玩笑
请你在我家委屈两三天
等着家母身体好些了
我再送你到救济院去
月荣这就站起身来
将手高高的抬起来
扶了门板
把脸子藏在手胳膊里面
笑道
我现在是无主的孤魂啦
有人肯委屈我
我就不错啦
二合听了这话
当然是周身都感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愉快
不停的在院子里来回的走着
而且也是不停的双手拍灰
那墙头上的太阳斜照到这跨院墙脚下
有一道黑白分明的界限
当他们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
那太阳影子是一大片
到了那影子缩小到只有几尺宽的时候
只有月荣一个人在院子里做饭
太阳当了顶
一些影子没有
二合可就夹了一大包子东西进来
这还不算
手里还提着酱油瓶子
一颗大白菜
一块鲜红的羊肉
一到院子里
月容就抢上前把所有东西接过去了
他肋下放下来的大盒子一个
小盒子两个
另外还有两个布卷儿
大盒子里是一双鞋
小盒子里只限盒子两只一字毛巾牙刷全份儿
月容将那纸盒子抱在怀里
笑道
嗯
这钱是给我买的吗
二合且不答复他这句话
却把那纸包打了开来
花布 青布 蓝布
个个都有
两手提了布匹的一头
抖了两抖
笑道
你不是说你自己会做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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