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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你借我的校服
袖子长了一截
你说等毕业再还
后来毕业照都泛黄
校服还在我箱底
袖口磨出的线头
像那年你挥手时
被风吹乱的
碎发
我没有还
怕还了
就再也摸不到
你袖口内侧
用圆珠笔写的
那个“早”字
你每天写一个
写到第一百零七天
突然停了
停在毕业前
最后一个升旗仪式
停在你说
要去另一个城市
念书的那天早晨
同学录上
你留了电话
后来变成空号
变成忙音
变成我每次路过电话亭
都会投一枚硬币
听它响很久
然后挂断的习惯
我多想再回一次
那年夏天的操场
看你穿着蓝白校服
从跑道那头跑来
袖口灌满风
灌满阳光
灌满我后来
再也遇不到的
那种蓝
后来我见过很多校服
蓝白还是蓝白
拉链还是拉链
只是袖口
再也没有
谁用圆珠笔
写一个“早”字
写歪了
又涂掉
再写
再涂
涂成一小片
洗不掉的
淡蓝
我学会了自己穿校服
对着镜子
把领口翻好
把拉链拉到第二颗扣子
像你当年
在走廊尽头
替我整理时
手指碰到下巴
凉凉的
带着铁锈味
带着那年冬天
暖气管漏水的
滴答声
母校拆了
操场改成楼盘
只有校服厂商
还在生产
同款蓝白
拉链还是旧拉链
布料还是旧布料
只是穿上的人
再也没有
谁借给谁
袖子太长
要挽两圈
才能露出手指
才能在课间操时
偷偷勾一下
旁边人的
小指
后来校服褪色了
褪成天蓝
褪成月白
褪成你走后
每一个清晨
我对着镜子
不敢辨认的
那种灰
我把校服
叠好放回箱底
拉链拉到顶
像那年冬天
你替我拉上拉链
说别着凉
却再也没
把它
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