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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将讲述的是十几年前我跟爷爷去捉鬼的经历
人跟鬼打交道
有很多忌讳的
懂得这些忌讳
便能跟他们好好相处
如果犯了忌讳
那后果不堪设想
怨气鬼需要亲情抚慰
水鬼需要找替身
磕包鬼喜欢和小孩子玩
一目五先生不敢欺负好人
也不敢欺负坏人
只有吸取不好不坏人的精气
你知道的鬼
你不知道的鬼
都将在这里一一出现
自从上大学后
我很少回家了
因为家在湖南
学校在辽宁
两地相隔半个中国的距离
并且学校在辽宁一个比较偏僻的小城市
来来去去呢
要不停的倒车
真的很麻烦
因此
除了过年
我是从来不回去的
暑假的时候
家里热得要命
而辽宁相对来说天气好很多
所以即使寒假有两个月的假期
我也是不肯回去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我很少有机会去我爷爷家看望六七十岁的他
我小时候有很多年的时间待在爷爷家
可以说是在爷爷家长大的
这里要说一下我们那个地方的称呼习惯
我们那一带没有叫外公的习惯
而我真正的爷爷
在我父亲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现在还活着的爷爷
要用书面的语言
应该叫做外公
我们那一带的小孩呢
都管外公叫爷爷
我跟爷爷的感情是很深的
我妈妈是他的长女
我是他的第一个孙子
所以他特别喜欢我
并且妈妈和舅舅的年龄差距有二十岁
短时间里不可能出现其他的孙子跟我争宠
我小时候在爷爷家住的时候
他不管干什么事呢
都要把我带在一起
收割的时候把我放在田埂上看牛的时候呢
把我放在牛背上
烧饭的时候把我放在漆黑的灶上
一刻也舍不得我离开
我上大学之前
每个星期呢
都要去一趟爷爷家
也许因为是连续看见爷爷
所以不觉着他在慢慢变老
但是这次时隔一年
我从学校回去
再看到爷爷的时候
大吃一惊
以为他在一天的时间里衰老了许多
顿时心里生出许多的悲伤
爷爷剃了个光头
脸上的皱纹厚厚的堆积起来
像枯的松树皮
走路也没有原来那么稳当了
身子骨瘦了许多
手捏白沙烟的时候还不停的抖
只有那个笑容
还是记忆里那令人温暖的
我从辽宁回来的第二天
便跟着妈妈去看爷爷
来到他家门口的时候
正有邻居一个人找爷爷有事
说是家里的一只老母鸡走失了
一连两个晚上都没有回笼
昨天找了一天呢
也没看到影子
麻烦爷爷给他掐个时
算算那只老母鸡到底是被人家给宰杀了呀
还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爷爷抬起枯得像松树皮的手指掐了掐
又想了一阵
说 呃
你从这里出发
顺着这条道笔直向南边走
应该就可以找到它了
它还活着呢
那人连连的感谢
掏出烟敬给爷爷
我顿时就喊
爷爷
我回来了
爷爷浑浊眼睛发出了光芒来
欣喜的说
哎呦
我的龟孙子回来了
大学生回来看爷爷啦
顿时我回忆起来每次来爷爷家的情景
并且想起跟他一起去捉鬼的往事来
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爷爷老了
再也不能带我一起去捉鬼了
记得十几年前
第一个来找爷爷捉鬼的是住在画眉水库那边的马月魁
马月魁是杀猪的屠夫
我得介绍一下爷爷住的周边环境
从东边的水库顺着老河走到西边的落马桥
都属于画眉村的地盘
这里的人呢
都共有一个姓
姓马
外来的媳妇儿除外
这一带人呢
都在马屠夫这儿买肉
都知道马屠夫一连死了三个儿子
都是出生不到一个月就无缘无故的死了
马屠夫以为媳妇儿的身体哪有毛病
带着媳妇去各地的大医院去了无数次
检查了无数次
都检查不出问题来
于是众说纷纭
有的人说马屠夫杀生太多
血腥太重
刚出生的儿子扛不住家里的血腥气
所以那早逝了
可是马屠夫说
天底下这么多杀猪的屠夫了
为何别人不绝种
偏偏要我马屠夫绝种呢
别人想想也是
就哑口无言了
有的人说呀
马屠夫的房子风水不好
房子靠大水库太近
可能冲煞哪方的神鬼
马屠夫说了
我奶奶生了我父亲
我娘又生了我
都是住在这个屋子里
怎么我活得好好的
别人又被问住了
爷爷悄悄的告诉他
恐怕是冲撞了箢箕鬼
马屠夫也不相信
可是这次呀
马屠夫大半夜提着一串猪肠子和一挂猪肺来请求爷爷帮忙
马屠夫来的时候
爷爷已经睡下了
我也正在梦乡里
马屠夫把爷爷家的木门敲得山响啊
大声喊
岳云哥哎
快起来救我呀
我爷爷叫马岳云
跟马屠夫是行上的亲戚
虽然我爷爷比他大了二十多岁
可是都是月字辈的
所以马屠夫叫我爷爷作岳云哥
爷爷披衣起来开门
我也被吵醒了
我听见他们窃窃的交谈
由于当时夜里很静啊
所以他们的对话被我无一漏的听到了
马屠夫喘着粗气说
岳云哥
要救我呀
爷爷问
怎么啦
这半夜漆黑的跑来干嘛
有事啊
明天早上来也说得清楚
爷爷一边说一边呢
把马屠夫让进家里
端椅子坐了
马屠夫把带来的猪肠子和猪肺往桌上一扔
哎
这儿小意算一收脚
这个忙你帮也得帮
不帮也得帮
爷爷问
什么忙都不知道呢
我怎么帮你啊
于是马多夫压低声音说
我今天撞鬼了
爷爷一惊 啊
连忙起身去掩门
脚步在屋里沙沙响
都被隔壁房间里没有睡觉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被马屠夫的话吸引
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他们的谈话
听到后来
撑在床上的手不住的颤
马屠夫声音微微颤抖着说
我今天卖肉卖到很晚才回来
路上经过化鬼窝的时候
听到有人在山坳里说话
我 我 我心想
不对呀
这么晚了
还有谁在荒山野岭说话
并且是在这个白天都几乎没人愿意来的地方啊
我听到茶盅叮叮咚咚的碰撞声
接着呢
听到水声
料想应该是爷爷在给马屠夫倒茶
爷爷说
是啊
化鬼窝埋了许多夭折的小孩子
是忌讳很多的地方啊
除了村里几个年纪轻轻胆子大的人
别的人白天一要经过那里
都得绕着走
马屠夫接着说
嘿呦
我也这么想的
我平时啊
也不怕鬼
不信鬼的
我心里很好奇啊
于是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听他们说什么
不听就算了
一听啊 哎
一听就吓我一跳
爷爷细声的问
怎么吓一跳了
马屠夫神秘兮兮的说
我听到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爷爷和马屠夫都停顿了片刻
夜死静死静的
我抬头看窗外的月光
苍白如纸
马屠夫咕咚喝了口茶
又说
哎呀
那个女孩的声音说
呀
马屠夫的媳妇又怀孕了
你又要去害她吗
我一听他们说的是我呀
更加奇怪了
蹲在石头后面接着听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他又说 啊
当然要害她
女孩的声音说
你要怎么害她呀
男孩的声音笑了几声
声音很难听
像纱布擦椅子
哧哧响
令我浑身起得鸡皮疙瘩不住地打冷战
男孩的声音说
呀
我要他有得生没得养
爷爷惊讶道
怎么有得生没得养啊
马屠夫说
那个女孩的声音也这么问
那个男孩的声音就说
我要投胎到那个女的肚子里
在生下后的第七天晚上十二点死掉
然后来跟你玩儿
如果她有生
我又去让他有一个儿子死一个
后来他约
约好了 我媳
媳妇生的孩子死后
再到这个化尾窝来相约
爷爷口里嘶嘶的吸气
我在隔壁寒毛立起
觉得被子里冰凉
你得救救我呀
岳云哥
我媳妇儿肚子已经了几几月月
搞不好很快生了
如果再被那个箢箕鬼给弄死
我也活着没什么意思的
马屠夫央求道
我要跟大家说的是
长山一带居民把出生后还没有断奶便死去的小孩儿的鬼魂叫做箢箕鬼
这些小孩的尸体只能用一种叫做箢箕的挑土用的工具抬出去埋了
用过箢箕不能再拿回来
就倒扣在小孩的坟上
箢箕鬼的坟墓不可以随便建在哪座山上
只可以集中在某个偏僻的山坳里
这是约定俗成的老规矩
而那个山坳
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化鬼窝
村里的长辈说
箢箕鬼的童心还在
又因为许多箢箕鬼埋在一起
它们便经常在太阳下山后一起出来玩耍
他们呢
尤其爱玩火
曾经有人远远的看见画尾窝那边漂浮着数团鬼火
还听见不太清楚的咯咯笑声
第二天
那个人仿佛是被烟给熏了
不停地流眼泪
两颗眼珠子比兔子还要红
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恢复原样
爷爷劝马屠夫说
你媳妇还没有生孩子下来
暂时她还害不到你
今天太晚了
想出办法来也不能马上处理啊
好
你先回去吧
睡个安心觉
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我们是乡长亲戚
能不帮你么
不过要对付元鸡鬼说难也难
说不难也不难啊
好了好了
不说这么多了
你先回去吧
等我想好了法子再找你
说完提起桌上的猪肠子和猪肺要马屠夫拿回去
马道夫又说了许多感激涕零的话
并不收回送来的东西
爷爷连劝带推的把马道夫送出屋
而后关门睡觉
不过我听见爷爷在床上翻来覆去
中间呢
又起床喝了次茶
折腾了不一会儿
天气就开始泛白了
外边的公鸡也开始打鸣
我也是一夜不敢合眼
心里既是害怕又是好奇
外面的公鸡才打第一次鸣
最多不过是苏碟钟
马屠夫又一次敲开了爷爷家的门
爷爷还在打着很响的呼噜
我两眼迷蒙的推开了门
还没等我看清楚是谁呢
马屠夫就上气不接下气的问
你爷爷呢
你爷爷起来没有
我看马屠夫是急糊涂了
就是昨晚没有耽搁瞌睡呢
哎
也没有谁这么早起来呀
我说爷爷还没起来呢
马屠夫一进门
带来了一身早上的寒气
把我冻得抱住了胳膊不敢靠近
马屠夫才三十岁左右
因为工作的原因呢
营养丰足
头上的短头发呢
黑油油的像是抹了猪油
当时正值深秋啊
外边的雾特别大
马屠夫的头上笼罩着厚厚的一层雾水
钻进屋来
乍一看
仿佛一夜之间呢
青发全部变成了白发
吓了我一跳
马屠夫抱歉的笑笑
又紧张的问
你爷爷呢
快叫他起来
我有急事要找他
爷爷在屋里听到马屠夫的声音
高声的说
怎么了
马屠夫
出大事了了
云哥
出大事了
马屠夫似乎很冷
牙齿敲得咯咯响
什么事啊
爷爷倒是很冷静
他们俩就这样隔着一块门板说话
好像古代的大官召见平民百姓
哎
真是奇了怪了
马多夫吐了口
痰在地上
又用鞋底儿擦干
说
我媳妇生了
生了是好事啊
哎呦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早不生晚不生
偏偏这个时候生
肯定又是箢箕鬼在捣鬼
哎呀 岳云哥
你说是不
马屠夫跺着脚的说
里屋一阵子没有说话
刘云阁
你倒是说句话呀
马屠夫着急了
里屋的门打开了
爷爷披着衣服出来
不可置信的问
你媳妇这个时候生了
岳云哥
这个事情我可能骗你吗
马道夫一把抓住爷爷的手
那时候爷爷的手还没有枯成松树皮
但是有很多老茧
握你的时候呢
捏得一生疼
本来是一双典型的朴实农民的劳动手
可是偏偏能掐会算
比一般的算命的道士呢还要厉害
只要报准了孩子出生的时辰
他那双手就能算出孩子的来世今生
甚至孩子出生时候
是头先出来呢
还是脚尖出来
是仰着出来呢
还是俯着出来
我出生那天呢
爸爸到爷爷家放鞭炮告喜
爷爷要了我的出生时辰
掐指一算 说
你快回去看看孩子吧
啊
他的左手是不是朝侧面翻着
我爸爸说
我呀
一时太高兴了
没来得及看
爷爷将我爸爸推出门
说
你快回去吧
看看孩子的手是不是生得不顺利
如果是我呢
就要赐符保护他
爸爸回家一看
我的手果然朝侧面翻着
掌心反着
摸不到前胸
后来也用很古怪的方法治好了我的手
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说
马屠夫说了
我昨晚从你这儿回去
还没走到家门口呢
兰兰就从屋里出来了
她见了我就责怪我
说你媳妇儿都生了
还不见你的鬼影
要我快去找两块尿布把孩子抱起来
还以为兰兰骗我呢
跑进屋一看
果然已经生了
邻里几个妇女正帮忙乱成一团呢
我当时就傻了
哪有这么碰巧的事儿
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