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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集。
振兴二年夏季。
3。
微风吹动房间里的窗帘儿，
下午的阳光从窗口渗进来。
楼舒婉说着这些事儿，
目光之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她的脑中想起多年前在杭州时候的自己，
如今出口的却只有那句太小气了，
微微的发丝抚动的唇畔便有些许的叹息，
而下一刻，
她眼中的复杂散去，
目光又变得明净起来。
对了，
刘光世对中原蠢蠢欲动，
可能不久之后便要发兵北上，
最终应该是要拿下汴梁以及黄河南边的所有地盘。
这件事已经明朗了，
去年在成都，
许多人就已经看出来了，
咱们这边首先接收的是使节团，
他那边接收的是西南造出的第一批军械，
如今兵强马壮，
准备动手并不出奇，
他要北上尹纵邹旭，
这些人就开始着急了，
毕竟邹旭叛出华夏军，
这次西南的买卖，
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占到，
命运也。
得狠，
私下里跟刘光世表态，
若能将邹旭打垮，
人交到华夏军，
过去付的钱可以返一到两成，
这笔买卖不小，
刘光世摩拳擦掌呢。
安惜福听到这里，
微微蹙眉，
邹旭那边有反应，
算你聪明，
他想要跟我合作，
买些东西回去应急，
这详细的事情，
他愿意亲自来晋地跟我谈。
安惜福看着她，
楼舒婉说道，
我答应了，
邹旭是个人物，
他就不怕我们这边卖他回西南为什么要卖他？
我跟宁毅又不是很熟，
杀父之仇呢。
楼舒婉笑起来，
而且宁毅卖东西给刘光，
是我也可以卖东西给邹旭嘛。
他们俩在中原打，
我们在两头卖，
他们打得越久越好，
总不可能只让西南占这种便宜，
这个生意可以做，
具体的谈判，
我想你参与一下。
安惜福点头，
随后又望望屋外学校那边儿，
不过如今我们毕竟在建这边若是华夏军发出抗议，
楼舒婉洒然一笑，
那就让宁毅从西南写信来骂我咯，
谁怕谁啊，
下午的日光渐斜。
从窗口进来的阳光也变得愈发金黄了。
楼舒婉将接下来的事情桩桩件件的安排好，
安惜福也离开了。
她才将史进从外头唤进来，
让对方在一旁坐下，
随后给这位跟随她数年，
也保护了她数年安全的侠客泡了一杯茶，
史先生，
近来看你有心事。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史进在她身边这些年来不知道救了她多少次的性命，
因此对这位大侠呢？
楼舒婉一向是尊重的。
史进微微蹙眉，
随后看着她笑了笑。
江湖上传来一些消息。
这几日我确实有些在意。
可以说给我听吗？
我这几年一直在寻找林大哥的孩子，
楼相是知道的。
当年沃州遭了兵祸，
孩子的去向难寻，
再加上这些年晋地的情况，
许多人是再也找不到了。
不过最近我听说了一个消息，
大和尚林宗吾最近在江湖上行走，
身边跟着一个叫平安的小和尚。
年纪十一二岁，
但武艺高强。
正巧我那个林大哥的孩子原本是起名叫做穆安平的。
年纪也恰巧相当。
史先生觉得他们可能是一个人。
当年打探沃州的消息，
我听人说息，
就在林大哥出事的那段时间里，
大和尚与一个疯子比武，
那疯子乃是周宗师教出来的弟子。
大和尚打的那一架，
险些输了。
若真是当时家破人亡的林大哥，
那或许便是林宗吾后来找到了他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存的是什么心思，
或许是觉得颜面无光，
绑架了孩子，
想要报复。
可惜后来林大哥传讯死了，
他便将孩子收做了弟子。
确实有这个可能。
楼舒婉轻声说道，
她看着史进过得片刻，
史先生这些年护我周全。
楼舒婉此生难以报答。
眼下关系到那位林大侠的孩子，
这是大事。
我不能强留先生了，
若是先生欲去寻找，
舒婉，
只得放人。
先生也不必在此事上犹豫。
如今晋地事态初平，
想来行刺者毕竟已经少了很多。
只希望先生寻到孩子后能再回来。
这边必定给那孩子以最好的东西。
傍晚的阳光从窗口射进来，
划过房间，
楼舒婉笑着说起这事儿，
光明磊落。
史进看着她，
随后也磊落地笑了起来，
摇了摇头。
这边的事情更加要紧，
孩子我已托人去找。
只是这几日想起这事儿，
难免心有所动罢了。
我会在这里留下，
不会走的。
楼舒婉站在那儿偏头看他。
过了好一阵子，
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她弯弯膝盖，
拍拍胸口，
眼睛都笑得用力地眯了起来，
吓死我了，
我刚才以为自己可能要死了呢。
史先生说，
不走真是太好了。
她极少在旁人的面前露出这种俏皮的依稀还带着少女印记的神色。
过得片刻，
他们从房间里出去，
她便又恢复了不怒而威、
气势凛然的晋地女相的风范。
这是忙碌的一天，
接下来她还有不少人要见呢，
包括那位难缠的华夏军使团长薛广城。
但此时的楼舒婉即便是与西南那位宁先生对峙，
似乎都已不会落于下风。
当然，
他们也已有好久好久不曾见过了，
再见的那一刻会怎么样呢？
她有时候也会想想这件事儿，
或许都快老了吧，
但他还是很期待的黄河岸边。
名叫昆余的镇子，
衰败与破旧混杂在一起。
原本范围广阔的城镇，
如今半数的房屋早已坍塌了，
有的地方遭遇了大火，
灰黑的梁柱经历了风吹雨打，
还立在一片废墟当中。
自女真第一次南下后的10余年间，
战火、
流寇、
山匪、
难民、
饥荒、
瘟疫、
贪官，
一轮一轮的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当年的昆余到如今只剩下小半儿的居住区域了，
由于所处的地方偏僻，
它在整个中原十室九空的景状里，
却还算是保留住了一些元气的好地方。
出入的道路虽然年久失修，
但却还能通得了大车。
镇子虽缩水了大半，
但在核心区域，
客栈、
酒楼，
甚至经营皮肉买卖的妓院都还有开门。
在过去，
黄河岸边众多大渡口为女真人伪齐势力把控。
昆余附近的水流稍缓，
一度成为黄河岸边走私的黑渡之一。
几艘小船，
几位不怕死的船夫，
撑起了这座小镇后续的繁华。
这期间呢，
也几度发生过黑道的火拼。
遭受过军队的驱逐，
山匪的劫掠。
但无论如何，
小小的镇子还是在这样的循环中渐渐地过来了。
镇子上的居民，
战乱时少些，
环境稍好时慢慢的又多些。
振兴二年的夏天，
光景还算太平，
但由于天下的局势稍缓，
黄河岸边的大渡口不再戒严。
昆余的私渡便也受到了影响，
生意比去年淡了许多。
5月正值汛期，
从这边儿过江的人更少了。
初三这天，
镇上的酒楼中客人并不多，
附近的熟客在大堂里坐了两桌。
最近，
待在这边的说书人整理桌椅，
说着过去一段时间天下间的大事。
由于人少，
这中年的说书人说得也有些没精打采的。
临近午时，
有两道身影沿着正中央的道路朝这边走来。
目的地显然便是这边酒楼的大门儿。
这两道身影，
一大一小，
一胖一瘦，
却是穿着破旧僧衣的两个和尚。
胖和尚身材高大，
形如弥勒，
看来有些年纪，
而背上背有一只包裹，
瘦小的和尚却只是一名看来十二三岁的小沙弥。
眼见这样的组合，
小二的脸上便显出了几分烦躁的神色，
出家人吃十方，
可这等兵荒马乱的年月，
谁家又能有余粮做善事呢？
他仔细瞧瞧那胖和尚的背后，
并无兵器，
下意识地站在了门口。
两位师傅略有些冲的语气才刚刚出口，
迎面走来的胖和尚望着酒楼的大堂，
笑着说道，
我们不化缘。
我们有钱。
小沙弥手中拿出了一吊铜钱，
举了举，
小二当即换了脸色，
两位大师里面请两名和尚举步而入。
随后那个小沙弥问，
楼上可以坐吗？
当然可以，
不过咱们掌柜的最近呢，
从北边重金请来了一位说书的师傅，
下面的大堂可能听得清楚些啊，
当然楼上也行，
毕竟今儿人不多，
余坤也有走私的业务，
往日里生意好，
这边的客人也多，
而且走私商人饮酒作乐，
出手大方啊。
这酒楼大堂的二楼便也有一排桌椅靠着栏杆，
供客人们居高临下的听书看戏。
小沙弥显然是对那高处的位置感兴趣，
此时开了口，
那胖和尚也说道，
便去楼上吧。
小二自然不再多说了，
笑吟吟的陪了两人朝楼上走。
落座之后，
胖和尚开口询问今日的菜单，
随后竟然大大方方的。
点了几份鱼肉荤腥之物，
小孩二多少有点儿意外啊，
但自然不会拒绝。
待到东西点完，
又叮嘱他拿三副碗筷过来，
看来还有同伴要来这儿。
点单完毕，
小二下去坐在大堂里的说书人，
考虑到来的客人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儿，
说的是去年发生在西南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事情，
小和尚趴在楼上栏杆边儿，
饶有兴致的听着，
如此大约过了一刻钟，
又有一道身影从外头过来，
而这一次是一名特征明显、
身材魁梧的江湖人。
他面有疤痕，
一头乱发披散着，
尽管风尘仆仆，
但一眼看上去便显得极不好惹。
这汉子方才进门，
楼上的小光头便用力的挥了挥手，
他径自上楼，
小和尚向他行礼，
师叔，
他也朝胖和尚说道，
师兄。
出现在这里的三人，
自然便是天下第一的林宗吾，
他的师弟疯虎王难陀以及小和尚平安了。
这段时日以来，
晋地在女真人去后渐渐变得平静。
林宗吾带着弟子平安隐居了一段时间，
主要是为了牢固平安身上的武艺基础。
实战固然能够训练应变能力，
但平日里的基本功也同样重要。
他带着平安从隐居之处出来后，
感到晋地渐渐的已没有太多的意思，
倒是南方风起云涌，
隐约要出大事儿啊，
最是适合历练了，
便干脆带着他一路向黄河岸边儿过来。
他这些年对于摩尼教教务已不太多管，
私下里知道他形成的也只有疯虎王难陀一人。
得知师兄与师侄准备南下，
王难陀便写来书信，
约好在昆余这边见面。
三人坐下，
小二爷已经陆续上来，
楼下的说书人还在说着有趣的西南故事。
林宗吾与王难陀寒暄几句，
方才问道。
南边儿如何了？
剑拔弩张，
刘光是出了大价钱得了西南那边的第一批军资，
欲取黄河以南的心思已经变得明显了。
可能戴梦薇也混在其中，
要分一杯羹。
汴梁陈时权、
洛阳尹纵、
伏牛山的邹旭等人而今结成一伙儿，
做好要打的准备了。
陈石泉，
尹纵应该打不过刘光世吧？
刘光世兵强马壮，
但汴梁这边呢？
邹旭是个硬点子，
他这宁立恒亲手培养出来的人，
虽然说是判了，
但练兵用兵很有一手啊。
洛阳汴梁现在全力扶持他。
整个黄河以南的东西就紧着邹旭手上的4万人，
他们也是没办法了。
过去尹纵算是老大而道德，
如今呢，
邹旭不耍心眼，
不搞手段，
就凭着手下的人。
尹颂和陈时权呢，
都得叫他大哥。
林宗吾点了点头。
这4万人，
哪怕有西南黑骑的一半儿厉害。
我恐怕刘光世心里也要打鼓啊。
得了西南援助之后，
刘光世才没那么胆儿小啊。
私下里听说西南的那位也在怂恿刘光世打，
好像还说抓了邹旭之前他跟西南的所有交易返回两成，
所以刘光世是想要租去人头的，
不过真打起来，
事情也不见得简单。
戴梦薇那老货私下里跟刘光世勾结，
欲取中原。
但在邹旭的事情上。
他又希望居中调停，
劝说邹旭吸引陈时权他们投降，
各方结盟，
共抗西南。
所以啊，
会打成什么样，
现在也说不清楚。
但不论如何，
到了下半年，
必然是要打起来了。
林宗吾点头，
此后又说了两句。
楼下的大堂又有人进来，
这一批人共有8位，
皆是扛着刀枪兵器，
样貌嚣张的绿林人士。
为首的那人衣着贵气光鲜，
手握长刀，
三角眼，
面目阴翳。
看来当世昆余本地的黑道人物与老板很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