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集。
范闲认真地听着旨意,
这旨意明显是皇帝昨天夜里就备好的。
听了许久,
他有些意外的没有听到言冰云的名字。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皇帝就算要重用言冰云,
也不可能把他调到别的部衙。
不说这是违反庆律和监察院规矩的事情,
至少皇帝想用言冰云,
总得给陈萍萍一些面子,
至于让小颜公子升官儿,
也没有可能性。
小言公子如果再升,
就只好顶了范闲地提司。
范闲摇着头暗道,
除非皇帝准备一手把监察院给掀了,
不然怎会做出这种事儿来?
不过,
范闲很意外地听到了成佳林的名字。
他微微偏头,
强忍住去看龙椅上那个中年男子的冲动,
心里涌起大古怪,
佳林是自己的门生,
如今远在异地为官,
怎么却落入了皇帝眼中?
而且是进吏部那个自己一直无法插手的衙门,
一下升了两级,
这种升官速度也太快了吧。
朝廷诸臣听到成佳林的名字时,
也不免有些讶异,
众所周知,
此人乃是范门四子之一,
出仕不过两年,
怎么就要调回京都重地了?
众人纷纷看向范闲,
目光里有些警惧,
范闲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皇帝给的这份人情太大了,
按照那厮的习惯,
给个甜枣后便有一棍子,
却不知道这棍子会落在哪里。
申冲文已调都察院执笔御史,
令左都御史贺宗纬兼看监察院事宜,
协范闲行事,
向内廷负责。
棍子来得可真快呀,
范闲霍然抬首,
双眼里闪过两道幽光,
看了一眼出列谢恩地那位年轻人,
左都御史入府院。
监察院虽说一直在名义上受内廷监管,
可是庆国皇族向来严禁太监掌权,
加之陈萍萍太过厉害,
所以监察院等于是个独立王国。
可是,
让左都御史盯着监察院,
同时向内廷汇报,
这等于是让监察院直接处于了皇宫的注视之下。
范闲的后背有些发冷,
右手地手指有些颤抖。
他知道,
因为自己的身份,
皇帝肯定不可能像信任陈萍萍一样信任自己。
但是他没想到皇帝竟然会下手这么狠,
在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之前,
就率先给自己套了个头箍,
箍的自己的脑袋痛的不行。
贺宗纬是什么人?
是当年与自己门生侯季常齐名地京都才子妹妹若若的追求者之一,
先在太子门下,
后投长公主,
如今却成了天子门生,
不经科举,
直接简拔入朝任御史,
因有功任左都御史,
负责清查户部一案。
不算范闲,
贺宗纬绝对是这两年里庆国朝廷上最红火的人物。
而就是这样一个范闲极其恶心地人,
要成为皇帝注视监察院的眼睛,
范闲无来由地愤怒起来,
异常愤怒。
陛下。
范闲出列站在贺宗纬身边,
对着龙椅上那个男人沉声说道。
真有意义,
贺宗纬温和地看了身旁的范闲一眼,
虽然每每想到在范府上被对方一顿痛打,
他便自内心深处感到无比的愤怒,
可是他依然遮掩的极好,
眼神里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异色和佩服,
似乎是在向殿上诸臣表明自己的情绪。
他很佩服小范大人敢当面顶撞圣上,
殿上已经是一片哗然,
帝有命,
臣受之,
除了像舒芜这种老家伙敢当面顶撞皇帝之外,
从来没有谁敢在官员任命上直接表达出自己地异议和怨气。
皇帝皱了皱眉,
说道,
你有什么异议?
范闲抬起头,
面无表情的说,
监察院不需要一个御史来指手划脚,
大胆。
皇帝一拍龙椅,
大怒说道,
执法在旁,
御史在后,
国之名誉,
朕意已决,
哪容你这小家伙来多言多舌。
范闲心头起了怒火,
知道自己今日不能再退,
不然这监察院真要在自己手上败了自己,
怎么向那个女人和陈圆里的老跛子交待?
他将身子一直,
直接说道,
敢问陛下,
这监察院负责监察官员吏治由内廷监察。
监察院这忽然间多了个御史,
如果这御史贪赃枉法,
院里查还是不查?
要查怎么查?
群臣哗然,
皇帝反而冷笑了起来,
说道。
哼,
枉你聪明一世,
却在这里强装糊涂,
退回去吧,
贺宗纬在范闲身边也假意劝说了几句,
范闲却是正眼都懒得看他一眼,
也不退回去,
眼珠子转了几圈儿,
忽然高声说道,
臣反对。
这他娘的就有些过界了,
皇帝决定什么事情,
哪里容得你一个臣子反对?
这又不是在公堂上打官司,
范闲,
你又不是宋世仁皇帝,
也不是个小小的知府大人。
皇帝气得不轻,
颌下胡须乱抖,
他居高临下指着范闲的鼻子骂道,
朕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反对。
范闲把心一横,
说道。
臣自然不敢抗旨,
只是臣只是一个监察院提司,
院长大人还在陈园里呆着,
这个按理来讲是轮不到臣来议论,
只是今日殿上监察院以我为首,
我是接了有问题,
不接也有问题。
看来看去,
臣只好辞了这监察院提司,
陛下直接发旨去监察院,
如此最佳。
辞了监察院提司辞官。
群臣一片大哗,
根本没弄明白今天这大朝会上怎么会演变成如今的局势。
原本以为是陛下借监察院的手收拾朝廷,
怎么最后又欺负上小范大人来了?
不过这小范大人果然不愧是一代诗仙,
骨子里的傲气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
竟然胆敢在大朝会上以辞官做威胁,
不接旨意。
如此大的胆子,
庆国开国以来,
这些大臣们都没见过。
一时间,
殿上议论纷纷,
投向正中站着的范闲的目光,
在原初的警惧之外,
不由多了几丝荒谬和佩服。
舒大学士和胡大学士看不下去了,
纷纷出列,
一个唱白脸,
一个唱红脸儿。
舒芜当头把范闲给骂了一通,
说他不知道臣子本分,
胡乱说话。
胡大学士却是和声在范闲身边安慰着,
替陛下详解旨意。
可范闲就是直挺挺地站着,
不肯接旨,
也不肯如何。
这情景看着就像是一个午饭盘里少了果子吃的幼儿圆大班生正在接受两名老师的哄骗。
舒胡二位大学士接着又转身替范闲向皇帝请罪,
言道,
小范大人只是年青如何云云?
他们心里猜测,
皇帝难得在朝会上碰见这么大颗钉子,
只怕已经快要气疯了。
龙椅之上,
皇帝气的笑了起来,
两眼里寒光大放,
冷冷的说。
范闲,
你是要用辞官来要胁朕吗?
臣不敢好好好好。
皇帝连说三个好字,
幽幽说道,
你仗着朕疼爱你,
便以为朕不敢责罚你。
你要辞官,
朕便谢陛下,
臣愿回太学教书去。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
范闲已经感动谢恩。
皇帝被他这来的极快的应对噎地不轻,
大怒道。
朕偏不让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