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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道人四郎君说道
但若是没有这邪魔外道
我辈求仙人岂能得长生之法
殿中诸相客可否得富贵
可否得功名
我辈不能如青山不老
但求一馈
仙道与天地长生
人生寿命短暂
与浮游又有什么差别
恐怕仙人随意打坐游戏红尘的时间仿佛就已经度过一生
就连鬼神也难逃脱寿命的镣铐
每过一日受减一天
而寸功未尽
不得远法
眼看着死期将至
心生惶惶畏惧
说到这里
道人四郎君大笑
他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的简直是咬牙切齿
我偏不这样
我要求长生
元丹丘和李白听得出神
见这人笑得生出泪来
见他对死的厌恶至极
想到青史之上种种求仙问道之人
心中一时难以平静
他日自己会不会如此呢
村童有点听不懂了
见从神像里走出来的人忽然大笑
吓了一跳
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江涉静静的听他说话
不由想到了那日地祇夜宴
群妖啼哭
寿命啊寿命
这样的短暂
这样公平
无论是帝王还是奴仆
无论是求道学仙的道士还是山中妖鬼
终有寿终的一天
而如何看待生死
便是心性的差别
能坦然见生死
便是其间上乘
庄子期死鼓盆而歌
嵇康弹奏广陵
从容赴死
山间猛虎由之
先有死而后有生
生死笑谈
戏谑超脱
香涉抚了抚怀中的猫
揉了揉猫的耳朵
为喜掩上
他问
你见那人兄长因你而死
可有悔意
并无
道莲说的果决
自从感应到仙人前来
也已经知道自己的结果
整李易昧端正跪坐在地上
因知道了后果
言语分外从容
卯十六入道
修道以来
除了不得长生大道
平生并无憾事
平奢望着庙中香火
这样啊
秘而不得
有些可惜了
虽这样说
他声音却不见遗憾
随着江涉化落
穿着黑色燕纹道袍
面貌年轻的道人一寸寸变老
皮肤迅速变得枯皱
每一个呼吸间都在变得更加苍老
生出黄斑皱纹
身形干瘦起来
恢复成西用香火之前的相貌
四郎君在泸州隐藏多年
行贿鬼神积攒的愿力和香火被抽之一空
李白和元丹丘在旁边看着心生骇然
身子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眼睛又舍不得一眼不眨的看着这一幕
一时屏息不能言
在他们眼中
这道人一下子就变老了
从二三十岁变成了花甲之年
又迅速变得更老
到了最后简直比老陆山神看着岁数还大
头发花白
皮肉贴在骨上也在逐渐融化
逐渐消失
十几期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具骸骨
村童惊叫一声
元丹丘这才想起来身侧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伸出手把小儿的眼睛遮上
低声说
不怕
李白也往前站了两步
离那道人更近了些
遮住村头的视线
焰火金台上庄严的金身神像逐渐开裂
在信众香客的面前一寸一寸化作成施法前的样子
变成了一具开裂残缺的石头泥像
裂缝蔓延到金台上
砰的一声缓缓倒下
滚下高台砸在地上
神像这是怎么了
店中的香客不明所以
都在惊叫
正在下面跪着祷告的人差点被砸中
惊魂未定
抚着胸口破口大骂
这是发生了什么
庙柱
庙柱先身怎么变成石像了
是不是你等偷工减料
让我们捐的功德且贪了去
在他们的痛骂之中
金碧辉煌
庄严大气的四郎君庙朱漆和精心绘制的神仙壁画也跟着大片大片的刮落
同时壁上金粉一寸寸凋落
其中一部分金屑落在殿中几个信众身上
另一部分被门外的风一刮
飘向更远的地方
如同纷飞的雪花
殿中香客惊疑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看着有的人浑身染金
怪事
我怎能没沾上这金子
哎呀
这封邪门啊
有的人看着从高台上滚落的神像已经开裂了
心中有所思存
拽了身旁的人一把
哎
我看这地方邪门
咱们这段时间还是少来吧
下一刻就有人痛哭起来
我 我的眼睛
这 这急去
庙 庙主
你
你请跟一次充好
我
我是捐了钱的
我老头好痛啊
这
这是什么东西啊
四郎君
四郎君救我
有的人沾了那金屑
浑身发痛
忍不住钻出殿外
想借着外头的风将这鬼东西抖了干净
他们看不见大殿里发生的一切
更不知四郎君真的存在
江涉几人面前那道人已经不存皮肉
失去最后的灵光和知觉
被神仙抽出香火
失去依存的根基
寿命就在那一刻走到了尽头
求道者众
得道者难
生前所有执迷寻求长生也化作庙中的金屑飞灰
全部消失了
只留下一具枯骨
啪嗒一声
从垂落的衣袖中掉下来一本册子
江涉捡起来
是一本泛旧的手札
四季浪荡潇洒金原上人修行札记
旁边又竖一行
周灵笔写的
率性不羁
却是好字
能看出下过苦功
这本手札应当就是这四郎君所写
金原上人为其字号
周灵应该就是他的名字
江涉略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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