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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集
裴皇后已经很久未曾落泪了
她前半辈子太过软弱
只会独自在暗中哭泣落泪
自女儿进宫母女相认
她便下定决心要坚强起来
绝不再落泪
此时此刻
心潮澎湃激越
母子多年来的隔阂彻底被打破
她流下的
是激动喜悦的泪水
哭了许久
裴皇后情绪才慢慢平息
六皇子也哭了一回
眼睛略有些红肿
有些羞涩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母后是女子
哭一哭也就罢了
儿臣是堂堂七尺男儿
不该这般脆弱落泪
七尺男儿
裴皇后看了看身形略显单薄的小小俊秀少年
忍不住笑着打趣
是是是
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母后不该小瞧你
以后
就由你来保护母后了
六皇子可没当这是玩笑
挺直了胸膛
那是当然
以后儿臣一定好好护着母后
裴皇后哑然失笑
旋即心头涌起强烈愧疚
这些年
她从未做过一个好母亲
她的儿子
却是这样一个善良正直诚恳又孝顺的好孩子
裴皇后将心里涌动的情绪按捺下去
柔声说道
小六
以后你二皇兄再写这种不知所谓的信来
你不必理会
他是你的兄长
是大楚皇子
你也同样是你父皇的儿子
同样是嫡出皇子
你父皇器重
你大皇兄二皇兄难道就不能多疼你几分了
现在你在皇庄
他们离得远
尚且有信来
待日后回了皇宫
这样的烦恼和困扰只会越来越多
你一味顾忌别人的想法
委师隐忍
就得一直憋屈着过日子
小六
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当然不是
那我想要的生活
到底是何模样
六皇子张了张口
却不知要说什么
似有千言万语涌到嘴边
却一个字儿都吐不出来
心中忽然掠过的念头
令他心惊
也令他莫名地热血涌动
裴皇后松开六皇子
退后几步
母子两人在明亮的火烛下对视着
裴皇后的目光比火烛更加明亮
闪动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六皇子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用尽力气才吐出几个字儿
母后
你不喜欢二皇兄吗
二皇子是母后的嫡长子
是众人眼中理所当然的未来储君
哪怕是大皇子更得圣眷
在重视出身的天家
天然就比二皇子低了一头
他一直以为
母后一定是全力支持二皇子做储君的
他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母后对他有这样深切的希冀和期待
裴皇后看着六皇子
缓缓说道
小六
我喜不喜欢你二皇兄
都无关紧要
他是嫡出的二皇子
比你年长五岁
在众人眼中
他是理所当然的楚君的最佳人选
我身为母亲
自不会从中阻挠
可你若有争储之意
母后自也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
一个是不会从中阻挠
一个是不遗余力地支持
其中差别
便是再蠢钝之人也能听得出来
六皇子当然不蠢钝
他在读书上的灵性悟性令几位太傅惊叹
他的聪慧过人亦是有目共睹
听了这番话
六皇子满面震惊和不敢置信
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裴皇后没有再说下去
今晚她说的话已经够多了
等年少的六皇子慢慢品味
想清楚想明白吧
小六
天色不早了
你早些睡下吧
裴皇后轻抚六皇子的头顶
柔声低语
母后也该回去了
六皇子还处在震惊不能言的状态
反射性地点点头
裴皇后深深看了六皇子一眼
然后转身离去
门开了
又再次关上
屋子里彻底陷入了一片近乎沉寂的安静
六皇子愣愣地站在原地
动也未动
脑海中一团纷乱如麻
理也理不清
又似有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动
忽然露出炫目的光芒
他几乎是本能被光芒所吸引
想迈步上前
他真的可以吗
他真的能做到吗
身体里的血液骤然快速涌动
夹杂着一丝畏藉恐惧
更多的却是热切奔涌
畅快淋漓
扣扣扣的声音
六皇子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谁
门外响起的是贴身内侍的声音
殿下
已经子时了
奴才伺候殿下就寝
不知不觉
竟已是子时了
六皇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孔
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你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一个眉清目秀的内侍走进来
这个内侍姓刘
今年十八岁
在六皇子六岁时就到了六皇子身边伺候
深得六皇子信任
刘公公见六皇子绷着脸
心事重重
忍不住低声问道
殿下 怎么了
莫非是出什么事了
六皇子如何敢将裴皇后刚才说过的话透露只言片语
含糊其辞地就说道
没什么
今日下午练箭过度
双臂酸疼
现在还难受的很
刘公公没有多嘴多问
顺着六皇子的话音就说道
既是如此
殿下就早点歇着吧
明日还要早起伴驾呢
六皇子嗯了一声
很快脱衣睡下
往日头沾上枕头就能睡着
今晚却翻来覆去迟迟难以入眠
第二日晨起
六皇子眼下一圈淡淡青影
一看便知夜里没睡好
儿臣给父皇请安
给母后请安
六皇子打起精神
躬身行礼请安
裴皇后一边伸手扶着宣和帝在床榻上坐起
一边笑道
免礼平身
宣和帝坐直身体后
目光落在六皇子略显憔悴的俊秀小脸上
小六
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莫非是昨夜没睡好
程锦容也关切地看过来
六皇子抬起头
和程锦容匆匆对视一眼
然后又和盈盈浅笑的裴皇后对视片刻
张口答道
儿臣胳膊还是有些酸疼
夜里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
此时正好杜提点来了
程锦容便可退下休息
宣和帝张口吩咐
程太医
你为六皇子看一看诊
程锦容恭声领命
和六皇子一同退出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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