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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长篇多人小说剧覆汉作者
榴弹怕水
由关彦之领衔播讲
浏懒人听书荣誉出品
第三百五十五集公孙珣的愤怒
像刘宽这种级别的人物
按照规矩
丧礼注定是要隆重到极点的
然而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
无论是怎么样
从流程上来说
都超不出停丧
发丧
下葬三件事的范畴
至于说具体过程
其实非常随意
最起码在这个年头是非常随意的
这主要是因为后汉后期
汉人的生死观正在剧烈的动摇中
一边有人事死如生
一边又有人提出了人死如灯灭
一边极重孝道
务必要让葬礼奢侈隆重
一边偏偏又讲究个人风重
所谓尚通脱
然后 所以
虽然从主流上来说
士大夫的葬礼上限普遍性很高
但具体到个人
其实下限却又很低
就比如说公孙珣请人在灵堂外饮酒
这种事情当然不符合规矩
但却很符合这年头士人尚通脱的风俗
但被称为美事的
而来洛阳凭吊的士大夫
也纷纷以能来此处饮一觞酒行一次礼就走为荣
说到底
还是要看人
至于一些官面上的盖棺定论之余
也是在停灵期间议定的
而天子身为刘宽的学生
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小气
于是很快一系列的说法就给放了出来
最主要的是两条
追赠车骑将军谥号为昭烈
追赠车骑将军
是承认当天子年少时
刘宽身为帝师与臣子进行的辅政的事实与功绩
至于谥号
柔德有光曰昭
有功安民曰烈
如此谥号
自然不差
当然了
公孙珣也从来没有担忧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
刘宽将后事托付给他
并非是真正真的担忧身后事会出问题
岳父大人
进的门来
对着来吊唁的大司农赵苞再度行了一礼
然后方才从容相问
外边吊客如流
不知何事居然要私下言语
我知道
所以我速速说来便是
昨日晚间
我族弟赵延去见了我
他的意思大概是
若
你能是那个阿附于阉宦赵忠的赵延吗
公孙珣不等自己岳父说完
便严肃打断了对方
赵苞抿嘴半日
却只能勉强点头
那与岳父大人已经是分了家的人
如何还能称为族弟呢
再说了
如今也不比往日
赵忠进言天子加征田赋
致使河北中原大乱
百姓死伤无数
堪称国贼
我友人司马叔异就是因此自杀死谏
岳父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赵苞叹了口气
却是无言以对
大人
到了如今这个世界
天下人怨愤难耐
都想杀了赵忠以谢天下
你怎么还能让赵延入门呢
你应该直接明火执仗
让左右邻里看得清楚
你是亲自将赵延这个侮辱族中清誉之人给乱棍打出去的才对
哎呀
是我一时思虑不周
自己女婿如此教训自己
赵苞也是难免有些憋气
但终究还是无奈
不是我咄咄逼人
也不是我不讲情面
而是如今的局面
实在是已经到表面上金杯共饮
私底下白刃交加的地步了
即便岳父大人你多年来攒了如此清名
可真要动起刀子来
大家个个都杀红了眼
即使有人提及此事的话
说不定便是个取祸的门道所在
确实是我思虑不周
不该让他进门的
这件事就此作罢
且小心着吧
我想法子替岳父大人遮掩过去
至于岳父大人这里
不妨多盯着一些
天子的身体差不多
便要早做打算
及时离京
天子已死
洛阳城便不是首善之地
而是首乱之处了
这个我自然知道
我又不是不懂事的人
多少年了
我朝都是这个路数
天子英年便崩
然后就是少年天子失权
宦官 士人 外戚
在洛阳城刀兵相见
一轮轮杀个不停
自然要有所打算
赵苞本是不以为然
但说到了此处
却忽然间愣了一下
你这是何意
为何此事便提醒我
太早了吧
你不也辞了河内守吗
此番刘昭烈下葬后
你难道不回洛阳
还是说
你早有去处
并无他意
刘师去世前
曾有遗书于我
要我辞官归乡
安心读书精学
并精心修德
数年间
洛阳城这里
我是不准备回来了
赵苞愣了一下
然后再度死死盯住了自己的女婿
你要辞官归乡
数年间不归
不该吗
这是刘师遗言
为人门生
我推辞不得吧
赵苞目瞪口呆
几欲张口欲言质问对方为何不跟自己商量一下
却终究还是无言以对
隔了半晌
也只能勉强颔首
你且好自为之吧
言罢
便要直接拂袖而去
大人
后日刘师停灵日满
我将一早携恩师夫妇棺椁一并移灵出殡
乘船往河东王屋山下归葬
而洛阳城故人多有官职
怕是不能一路相送
可晚间将在孟津作别
届时
还望岳父大人如今日这般
来饮些酒水
赵苞远远甩了一下衣袖
以作应答
便直接脚步不停
愤然而走
隔了一日
刘宽停灵日满
便正式出殡
公孙珣为首
带着公孙范
公孙越
还有洛阳城刘宽本人的门生故吏无数
亲自扶灵出城
刘松则一早出城
按照亲父遗言
将亲母的棺椁从北邙山取出
在道边相会
天子更是下旨
不仅专门给洛阳官员一日假道
还特遣中黄门蹇硕引虎贲军二十开道
护送灵柩直往河东而去
The
因为有一日假
更因为公孙珣事先有言
刘师为人不校
更喜欢酒
故此
若当日灵堂处有人
一觞酒不足醉
则孟津作别
依旧有酒水相候
只求届时不以悲戚相别
唯宜酒醉为凭
所以
洛阳的公卿重臣
名士亲友
纷纷毫无顾忌的沿途相送
而到了当日下午
刘宽夫妇停留在洛阳北面的孟津南岸义舍之内后
公孙珣果然言出必行
将预备好的无数美酒尽皆取出
号召众人一醉相送
孟津处
一时酒香四溢
此时
更有人传言
说是公孙珣此番将洛阳产业尽数卖出
只留一别院
乃是凑齐了千金
全都在洛阳换了上好酒水
刘宽 屡登
台阁身前数十年
皆为汉室重臣
而主持丧礼的公孙珣
也是位居卫将军蓟侯
所以
此番前来的达官显贵
不计其数
至于停灵义舍前的那一片空地上
更全都是一时风云人物
大将军何进
司空袁隗
司徒崔烈
右车骑将军朱儁
司隶校尉张温
虎贲中郎将袁术
世中扬言
太常张延
大司农赵苞
宗正刘焉
三公九卿
除了一个身体实在是不行了的杨赐外
其余无论交情深浅
尽数到场
就算阉宦子弟
也多有来送
只是未被安排在此处而已
不止如此
有名无职的天下楷模袁绍
最近可能就要被重新启用的议郎董卓
失去了加官复为尚书的卢植刚刚辞去了尚书令尚未得知的光禄大夫刘虞
之前两次下狱
最终又出狱
而为何进征辟的大将军掾属的王允
以及同样是大将军掾属却名传在外的刘表
孔融
也全都专门列座
甚至
还有虽然有些官职却实际名声不显得射声校尉吕布
屯骑校尉徐荣
也因为有旧的缘故
专门坐到了此处
总之
若是不考虑这个送葬的仪式
也算是另类的群英之会了
众人各自饮着
心腹子弟列坐完毕
酒水也纷纷送来
周围远处已经酒香四溢
直接喝了起来
但此处
却无人开瓶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知道
卫将军公孙珣作为主持之人
必然有言语相告
实际上
今日在路上的时候
就已经有真真假假的传言出来了
说是公孙珣隐约想要为恩师守孝
归乡读书去了
对此
在场的众人或者是不以为然
或者是有些不满
又或者有些窃喜
都只能说是纷纷不一而足
不过
此时这位卫将军
似乎还得过另外一关
众人看得清楚
不待公孙珣出来
他的另一位恩师
尚书卢植
已然昂然进入义舍内
却与自己的酒友故知文绕公作别去了
向来
自然是有一番说法的
于是乎
众人这才耐住性子
静候讯息
卢植孤身而来
在吕范的带领下
进入义舍堂中
朝着刘宽夫妇的棺椁
只是微微一躬身
然后便伫立不言
侍立在旁
一身孝衣的公孙珣面无表情
只是甩手让守在陵前的刘松
公孙越
公孙范傅燮等四人出去
吕子衡也知知去守到了堂门处
知道我之前为何没有去专门凭吊
今日又为何只有此一礼吗
人一走
卢植便扭头看向了公孙珣
学生大概知道一些
卢师你很早便说过
世事艰难
当以节葬为上
若有朝一日若是自己也死了
便挖地三尺合衣而葬便可
万不可损生者用度
再加上卢师与刘师互为至交
怕是多有酒后通达之言
早有类似的约定了吧
不错
人死如灯灭
逝者已逝
自在于心
生者当为生者事
老师的意思是
我因为刘师生前爱酒
所以今日散尽千金
换来数千人一醉
岂徐是奢侈之风了
是有这个意思
但逝者已逝
酒水也都买了
你一片孝心
我也无话可说
而且节葬这种事情
在如今这个世道里
只能讲以身作则
却不能强人所难的
故此 今日事
我没有苛责的意思
只是希望有一日我死后
你需记住你刚刚所叙的言语
公孙珣无奈躬身拱手称是
二人之间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抛开这千金酒宴不说
今日路上有传言说你安葬完文绕公后
便不准备领新职
而是要直接返乡读书
刚才我问吕范
他却喏喏不敢答
便只好来亲自问你了
问起有这回事吗
哟
时局不比往日
朝廷正在用人之际
此乃恩师生前遗愿
刘师生前有书信交于我
当着其子还有我弟的面亲手写的
然后我在河内当众收到
这时卢师若不信
可以去寻他二人问一问
而信中有此明文遗言叮嘱于我
说我德行浅薄
尚需
我不信
话未说完
依旧身体笔直的卢植便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学生
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言语
书信必然是有的
但以文绕公的为人
必然不会在信中对谁有所命令与干涉
但他是这个意思
公孙珣忽然昂首相对
只见其面色涨红
嘴唇轻颤
再无之前半点从容之意
若非如此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死
卢植一时默然
今年冬日
刘师本已经熬过了这一遭
春日转暖
本可以再多活一年
若非是天子无道
心中若无希望
如何会寄此身
而若非是要为我全可从容脱身之关键
他又为何会故意酗酒送命
还让身边的人刻意瞒我
前者或许有
后者
可能只是顺水推舟呼
如此说来
你也认了
公孙珣收起泪意
猛地反问
天下局势艰难
我身居高位
留在局中
徒劳无功
反而失德失信
如此局面
刘师可以以命助我脱身
可如是你呢
却反而要我留下来
为那个桀纣一般的人维持局面吗
当日我弱冠时
立功无数
前途大好
那时你却屡屡压制于我
今日我得刘师助力
本可以从容脱身
就算天子都不好阻拦
你却要我在此虚耗时光
都是老师
为何以为恩
以为怨呢
你总算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文琪汉室之德
不是你想的那么浅薄
也不是如老师所言的那般厚重
恕我直言
在如何对待我这件事情上面
老师被私心蒙了眼睛
我有何私心
老师嫉妒我
公孙珣努力将最后一丝泄露在脸上的情绪压制了下来
昂然相对
这是刘心信中与我说的
不过当时
他是为你开脱解释
卢植双手微颤
死死盯住了自己的学生
他说
你文武双全
德才兼备
与我有些相似
然而却生不逢时
若如师
你早生二十年
可与桥公刘师
还有今日未到
只想赶紧求死的杨赐一般
做一个问心无愧的汉室名臣
死后名垂青史
而若你晚生二十年
可以与我公孙珣
与曹孟德
与孙文台
与刘玄德
与帐外的袁本初
袁公路那般
于乱世横行
开创一片基业
可你太可怜了
既没有机会去争雄称霸
也没有机会去青史留名
甚至恰恰相反
居然遇到了当今天子
这个夏桀商纣一般的人物
整日屈身于中台
悉心国政
却一无所成
甚至被赵忠那种无能宦官所压制的无法动弹
卢师
你敢说你没妒忌我吗
你没妒忌刘师吗
卢植双拳攥紧
却终于无言以对
学生一时失言
往恩师海涵
外面还有宾客无数在等我
公孙珣一番激愤言语下来
也是跟着冷静了不少
其自知失言
便俯身一拜
与门前早已经听傻了的吕范一起
匆匆而走
一时间
义舍堂中
只剩下卢植与旧友灵柩无言相对
东汉儒者之盛
防于三代
而王室赖之安顺而下
汉政始紊
时则有袁安杨震
冲质而下
汉遂衰矣
时则有李固
杜乔
至乎桓灵
王室若缀旒然时则有卢植
赵岐二子
末而汉室偾矣
植挟幽朔之气
高壮质烈
有真勇矣
太祖以门生奋起
岂非义槩所激
出自赤林杂记焉
无名氏所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