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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集
随石径而上过云门阵
进入到书院后山
绕镜湖眺瀑布
走到四面透风的草庐外
明缺躬身说
叶红鱼来了长安
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沉默
以及山谷里向草庐里吹去的风
庐内有人
只是没有人愿意理他
夫子坐在庐内
任四面来风而身形不动
须发微飘
神形陶醉
仿似神仙中人
身前搁着的却不是古琴
而是狼籍的餐桌
大师兄和二师兄规规矩矩的坐在夫子身旁
道痴离开西陵神殿来到长安城的消息
根本无法让草庐内的三个人有丝毫吃惊的神情
更何况是震惊
明缺苦恼想着
看这作派确实能够解决麻烦
只是你们觉得这只是件小事
对我来说却是很头痛的大事
呃
她现在就住在我家里
二师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没看见老师正在做要紧的事情吗
对着满桌剩菜
外外乎就
夫夫又要吹自己的厨艺艺和大师兄只要在旁边拍马屁而已嘛
夫子对着庐外挥了挥手
草莓冰沙刚好将融未融
最是好吃的时候
你运气不错
也进来吃一碗吧
明缺哪有心情吃什么草莓冰沙
无奈之下带着桑桑进了草庐
二师兄看了他一眼
他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走到案旁把案上的残羹剩菜移到旁边
然后半跪着开始把大瓷锅里的草莓冰沙分盘
第一盘当然是献给伟大的老师
第二盘当然是献给伟大的大师兄
第三盘当然是献给伟大的二师兄
大瓷钵里的冰沙便没剩下多少
明缺盛进盘中
正准备自己端到一旁去吃
不料却听到夫子说
给那丫头吃
明缺怔了怔
苦着脸把盘中的冰砂递给了身旁的桑桑
桑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拿起竹制的调羹
挖了一勺冰砂送进唇里细细品尝片刻
微黑的小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明缺好奇的问桑桑
真有这么好吃
桑桑一手端着盘子
一手拿着调羹
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缺压低声音说
喂 喂 我靠
桑桑看了眼夫子
低着头说
嗯
这是给我的
明缺大感恼怒
冷笑开口
哼
好吃你就多吃点
看着桑桑吃的开心
夫子很高兴
摆了摆手
好吃也得少吃点儿
丫头你身子里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
这些凉物吃多了不好
桑桑轻轻嗯了一声
小心翼翼把冰砂里的草莓碎块挑出来吃了
夫子这时候似乎才想起来明缺的存在
你刚才说什么
道痴来了长安城
现在正在我家里
不知道西陵神殿发生了什么事情
竟逼得她离得桃山
二师兄神情漠然开口
光明神座都能离开西陵
叶红鱼这小姑娘被逼着离开西陵也谈不上难以想像
但西陵神殿肯定知道她来了长安啊
到时候要人怎么办
二师兄微微蹙眉
不悦开口
西陵曾经要过你家桑桑
你给了没有啊
那可不一样啊
叶红鱼又不是我家的人
便在这时
大师兄温和微笑说
既然道痴也来了长安
嗯 或者
呃
干脆让她像小棠一样拜入门下
那个小姑娘说的不错
你问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我学些东西
明缺怔住了
完全没有想到老师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出这样一个想法
他想着陈皮皮的故事
想着当初隆庆皇子按照约定前来赴二层楼考试
不由暗自揣测
莫非老师这辈子最大的爱好
就是把昊天道门所有的天才弟子都变成自己的学生
这
这是个什么爱好吗
明缺当然不希望叶红鱼进入书院
不过既然是老师的意思
他这个做学生的根本没有资格提出任何意见
忽然间
他想到先前夫子说到桑桑身体的寒气
骤然一凛
才想起自己这些年一直治不好桑桑的旧疾
竟是忘了书院后山里有这样一位神仙老师
桑桑身体里的旧疾能治好吗
夫子看着正在专心致志挑草莓吃的桑桑
叹息了一声
哎
这丫头身上的寒气乃是先天带来
又被极寒雨水浇淋袭体而致
这些年受了不少的苦
世间再好的名医也拿这病没有任何办法
这两年桑桑犯病的次数已经少很多
难道不是在自我渐愈吗
明确不禁有些惊慌
老师
您可不禁看着不管啊
这事儿我没必要管
明缺哪里想到老师竟然如此薄情如己
顿时大怒
你
你要是不管
我 我 我就
我就退
退学
盛怒之下
理智长存
对于令全世界都高山仰止的老师
明缺想来想去
除了退学
自己找不到任何办法逼迫对方
夫子听着这话更是大怒
愚蠢的家伙
以后不要说是我的学生
昊天神辉乃是世间至明至暖的事物
这丫头既然随卫光明学了神术
哪里还用担心体内的寒气
哪里还需要我出手
明爵心情骤然放松
又有些羞恼
那您直说不就行了
还非得说的那么多废话来调戏我
调戏人会死人的啊
夫子气的胡须乱飘
哼
居然还敢反驳
我活了几十个你的岁数
就算不论辈份
尊老这种事情难道也不懂
二师兄是严肃守礼之人
看着这对师徒毫不讲究的用言语互殴
表情早就变得极为难看
只不过明显可以看出老师很享受这种争吵
所以他只好紧紧闭着嘴
然后用杀人的目光冷冷盯着宁缺
大师兄也看不下去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
插话转了话题
看着宁缺说
小师弟
听说你在长安城里买了一大片宅子
呃 是的
大师兄没有再说什么
低头食草莓抿冰砂
雁鸣湖畔宅院花厅里
叶红鱼拿着木梳
面无表情的梳着头发
原先身上的那件青衣道袍还在晾晒
她现在身上穿着件很寻常的唐女夏服
乌黑秀丽的长发倾泻在右肩
较如以往要显得柔弱可亲很多
明缺看着她说
如果你拒绝
我能理解
叶红鱼停止了梳头的动作
回巢的看着他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希望我拒绝
如果我进了书院二层楼
哪里还有你得意的可能
随便你怎么想
能够成为夫子的学生
是每个修行者最大的梦想
是最大的诱惑
对于我也不例外
哎
鸣缺感觉很遗憾
在心里叹了口气
叶红鱼静静的看着手中的木梳
然后开口
但是很遗憾
我只能拒绝
鸣缺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
我也很遗憾啊
嗯
能知道为什么吗
明缺笑的很开心
叶红鱼却觉得他的笑容很可恶
你还能笑的更开心些吗
如果你愿意看的话
叶红鱼不再理他
先前便说过
能成为夫子的学生
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然而数十年内
西陵神国与唐国必然有一战
我身为神殿中人
如果拜在夫子门下
当战事起时
我将如何自处
明缺没有想到她说出的竟是这样一个理由
隆庆当年也曾经试图入书院学习
我不是隆庆这等废物
我很清楚自己对于神殿的重要性
更清楚在那场战争之中我将要扮演的角色
我也不是陈皮皮那个白痴
根本想都不想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麻烦
便从观里跑出来
逃进了书院后山
就算如此
你大可以旁观啊
我信奉昊天
我的生命属于道门
当那场壮阔战争拉开帷幕之后
我如何能够旁观
从少女口中不断听到战争战争战争
明缺实在是有些无法适应
难道你
你竟是一个战争狂人
明阙忍不住微嘲开口
生命属于道门
那你为什么还从神殿跑来呀
如果啊
有人要杀你
你应该是引颈就路才是啊
神殿不代表道门
神殿里的人更没有资格代表昊天的意志
至少无法全部代表
而且我离开
总有一天还是会回去的
嗯
很实在的话
明缺点了点头
看着她的眼睛说
可是
既然你将来很有可能是我大唐最强大的对手
那我为什么现在要把你收留在长安城里呢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决定
如果以后你在战场上成为我的敌人
我饶你一次不杀
明缺摇头
嗯
听上去似乎有那么点意思啊
但仔细研究
发现还是相当的不靠谱
战争这种事情不
不是你想来想来便能来的啊
我大唐与西陵之间已经和平了无数年了
就算将来可能会起争端
也不见得要打仗
就算要打仗
我怎么看也不可能在我活着的几十年里打啊
所以说
来说去呢
你给我的这些报酬都是些镜中花水中月
叶红鱼微微皱眉
像看着白痴一样看着他
难道你没有发现最近数十年修行界的变化
明缺完全无视她的目光
很诚实地回答
我进修行界才两年不到
哪里在意过什么变化吗
如果你看过西陵教典或是一些历史典籍
对修行界的历史有所了解
应该便能够知道修行是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过往千年间
能够晋入知命境的大修行者数量极为稀少
现在也不多嘛
叶红于想说白菜应该炒不应该用水煮一般
理所当然的说
但相对当年
已经多了很多
从书院轲先生开始
世间的修行者前仆后继
不断向着知命甚至知命以上攀登
像莲生神座那一代的人物不用提
便说如今大先生二先生
还有陈皮皮那个家伙
西陵神殿诸多强者
七叶以及我哥哥
佛宗二寺道门无数观
晋入知命境的人数已经不少
我现在虽说境界受损
但进入知命境也是必然的事情
明缺摇了摇头
叶红瑜看着明缺继续说
像你这般资质差劲悟性愚钝的家伙
静静也是如此之快
想来终有一刻你也能知命
你究竟想说什么呀
修行界的整体实力境界在这数十年里一直在不断地提高
虽说最顶端云上还是那些前代强者
但在大地之上已经涌现出如繁星般的新一代强者
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定数
昊天命轮早已安排好了它们的位置
为什么会涌现出这么多的强者
我现在说不出什么道理
我只知道繁星拥挤在一片星空里
必然会冲撞彼此侵袭
如此多的强者出现在人世间
那么总需要战争来抹去其中稍弱的那些
听着这番话
明缺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完全没有接受叶红鱼看似冷静实则狂热的推论
但内心深处也隐隐觉得
修行界似乎确实要发生一些什么
叶红鱼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关心别人的命运
但昊天既然让我成为繁星里的一颗
那么我就一定要成为当中最明亮的那一颗
明爵抬起头来
很认真的看着他
如果将来真有刀兵相见的那一天
那么无论是你胜还是我胜
我们再来看着陨落的满天繁星
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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