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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集
天色阴沉
却未落雨
更没有暴雨
不过有云遮日
盛夏的旅途变得凉快了很多
既然没有太阳
桑桑便不需要透过马车的天窗晒太阳
宁缺更理所当然的占据了那个位置
他踩着软榻
把上半身探出天窗
迎着官道上吹来的风
看着四周的景致
很没出息的生出大富大贵般的愉悦感
离开长安城已经有些日子了
黑色马车一直远远的缀着前方的使团
虽然途中走了几次郡道县道
但有官府尤其是各地暗侍卫的情报通告
他从来不担心会跟丢
即便是离开原野进入南方群山也是如此
一片莽莽群山出现在大唐南部原野的中间地带
把疆域切割成了两大区域
大概是那些山对气候产生了一定影响
山南山北同样肥沃的土壤
产出的农作物则是大不相同
不过黑色马车这时候正行走在群山中
宁缺和桑桑还没有什么感受
和熟悉的岷山相比较
大唐南方这片群山并不如何高崛
但因为岩质特殊易溶于水的缘故
常年累月有垮塌滑坡发生
让这些山峰变得形状奇怪
险陡万分
极难攀爬
幸亏山中有一条青植密被的峡谷
谷底便是一条天然的通道
不然若要南北相通
只怕要绕出千余里地去
数百年前
大唐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把这条峡谷再行拓宽
并且动用符师和阵师把峡谷两侧松动危险的崖壁进行加固
又在上面种了无数根系发达能够固岩的树木
最终把峡谷里的天然道路变成了极平整的官道
黑色马车行走在平整的官道里
行走在幽静的峡谷中
宁缺探伸出天窗
眯着眼睛欣赏着官道两侧的风景
看着那些幽绿平静的山崖
想象着数百年前的唐人对大自然的伟大改造
想起那些因念力枯竭而生出白发的符师
阵师
那些坠落山崖的士兵和工匠
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豪迈
这份豪迈与黑色马车的天窗无关
与大富豪无关
要显得有出息得多
大唐如此艰难才打通这片山脉
让中部和南方疆域从此连成一体
自然可以想象这道青翠美丽的峡谷在战略上具有何等重要的意义
宁缺隐隐能够猜到
峡谷山坳远处有极险陡的山道
而在那些山道旁边
隔着数里地便会出现极简陋的卫所
看卫所的建筑规模
驻守在那里的唐军大概不会超过十人
想着那些唐军常年累月驻守着枯燥的卫所
便是冷漠如他
也不禁生出些许佩服的感觉
再青翠的峡谷看多了也会有些腻
再豪迈的情感激荡久了也会平静
再沧桑的历史体味多了也会淡然
宁缺坐回马车里
端起矮几上的凉茶一口饮尽
待心神平静下来后
便提起笔来开始写字
此去烂柯寺为的是治病救人
同时问道于佛
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宁缺依然保持着少年时的习惯
时刻准备着要面对生死立见的战斗
所以他此时写的当然不是什么书帖
而是符
过去两年里
他写的符在凛冬之湖一战里尽数用在了夏侯的身上
他现在必须多准备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宁缺抬起头来
搁笔暂歇
他揉了揉眼睛
往车窗外望去
发现还是在峡谷之中
不由有些惊讶这道峡谷的漫长
他写符的时候
桑桑在旁边整理行李
摸到了一个东西
打量了半天猜到是什么
皱眉问
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手里举着一个小铁壶
看壶外面的深刻线条
与曾经在雪湖莲田里爆炸的小铁壶应该是同一类东西
只是体积要小很多
而且形状也有极大的差异
最明显的差别便是这个小铁壶底部多了一个卡口
这是四师兄异想天开的想法
谁想到六师兄真做出来了
离开书院前我们曾经试过一次
那天你跟唐小棠去后山摘紫藤果煮肉去了
所以没看到
宁缺接过那个显得有几分秀气的小铁壶
现在应该称它为小铁筒似乎更准确
从铁匣里取出一根符箭
插进小铁筒底部的卡口里
只听得喀嗒一声
箭簇与小铁筒的卡口锁紧
竟是严密到看不到一丝缝隙
显得异常稳固
桑桑伸手试了试
不会掉
自稍微大一些之后
宁缺的随身武器都是由他亲手处理
无论是磨刀还是修弦
非常有经验
他说不会掉
那便是不会掉
宁缺取出铁弓组装完毕
把插着小铁筒的符箭搁到弦上
平静瞄向不停向前后移动的青峡崖树
呼吸渐趋平缓
元十三箭本来就是极恐怖的武器
如今被书院后山的人们再次强行加上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可以想象一旦射出
肯定会造成极大的动静
此地不是书院后山
宁缺不可能真的射出去
不然万一把前代符师阵师苦苦编织加固的山崖射塌
别说是皇帝陛下
就是夫子都断然不会饶他
片刻后
他放下手中的铁弓说了几句话
桑桑摇了摇头
接过他手中的铁箭说道
虽然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箭尾得调了
原来的符箭可以无视风阻
甚至可以把风当成助力
但是现在符箭加重
最麻烦的是箭簇迎风面积太大
如果你还要保证准确度
射距肯定会大幅度缩短
宁缺把铁弓塞到她的怀里
伸手取出一根水萝卜咔嘣嚼了起来
舒服的半躺着
极不负责任的说
哎
你看着办
黑色的马车终于驶出了青翠的峡谷
来到了大唐最南方的平原上
官道两侧的风景骤然开阔
风却变得温柔了几分
因为多了水
宁缺的注意依然在身后的茫茫群山里
在出峡的那一刻
他忽然想到
在峡谷里有无数前贤设下的阵法刻符
若将来有强敌自南方入侵
那么只需要像师傅颜瑟这样的大符师出手
把这些阵法刻符消解
便可以让峡谷堵塞
即便逾万铁骑来犯
想要高速袭入大唐腹心也无法做到
很快他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峡谷里那么多阵法刻符
不可能被一个人毁掉
哪怕是师傅重生也不行
除非当年帝国开拓这条峡谷时
便已经在这些阵法里做过手脚
而且就算崖塌路封群山挡住敌人的同时
也挡住了大唐对南方的援兵
而战争中只需要简单的道路
有胆量实力攻入大唐的强敌肯定拥有足够多的阵师符师
完全可以强行开出一条供骑兵驱驰的道路
那么到时候战场的主动权反而会落在了这些敌人的手里
所以他的战争推演还需要一位绝世强者守在青峡出口
那位强者必须足够强
强到佛来杀佛
魔来杀魔
道士来一个杀一个
来一双杀一双
而且他还不能休息
更不能睡觉
没有时间吃饭喝水
甚至说不定要连续和敌方强者打上个三天三夜
想到此
劫明缺不由大笑
哎呀 世节
哪有这样的牛逼人物啊
就算有这样牛逼的人物
又怎么可能二逼到自己陷进必死的局面呢
出了青峡
也来到大唐帝国真正的南方
原野上阡陌纵横
花树渐繁
溪河平流
安静向南而去
直至最终汇入著名的大泽
因为有北面群山和青峡的存在
所以哪怕南晋军力强大
水师更是天下闻名
大唐却没有在南方平原上布置重兵
于是这片同样富庶的原野比北方少了一些壮阔
多了一些明秀雅致的气息
道路两旁的民宅也是如此
大多是白墙黑檐
高低有致
若隐若现的青树水车之间并不显得单调
反而别样静美
黑色马车继续向南
沿途风景越来越安静
溪河越来越多
青石石桥常见
农田相对变得少了些
幽静的庄园却多了不少
原来已经到了清河郡
清河郡有座大城
号称大唐南原第一城
名为阳关
这座城地势虽不险要
却在极关键的交通要道中
故而朝廷虽然未在此驻有重兵
但阳关城的一营城防却是由镇国大将军许世某部直接管辖
如今的阳关城守姓钟
城中第一大姓也是钟
基本上把持了这座城池的各行各业
而钟姓只不过是清河郡诸大姓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门阀
大唐南方这些高姓大阀拥有良田万顷
财富无数
而真正能令这些门阀绵延长久的
却是对教育的重视
这些门阀最注重教化传承
逾千年的底蕴风华
不知出了多少名士
大唐朝廷官员不说
多年前的历任皇后不说
甚至还曾经出过数任西陵大神官
如今还有不少清河郡弟子在西陵神殿担任神官
或是被天谕院礼聘为教习
清河郡的各级官员基本上都是由门阀弟子担任
只是严明的唐律在上
皇室暗中打压多年
如今的清河郡诸大姓相对比较低调
而且在本乡本土任职
总想要与长安城争些颜面
所以整个清河郡可以说是政治清明
治理有方
很是繁华热闹
再加上特有的人文气息
以及浅淡适宜能够被唐人所接受的宗教气息
所以在唐人心中向来是排名前三的游览去处
阳关城里商铺众多
游人如织
有大小湖泊一共一百三十二
故又名百湖之城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城南的瘦湖
湖虽不大
却地近府衙
更关键的是湖畔有南方最好的青楼与客栈
湖上有最华丽的花舫
前往烂柯寺的使团在阳关城休整暂歇数日
便是住在瘦湖东面相对清静的一座大宅里
那座大宅属于清河郡七大姓的宋家
月前听闻使团要来
宋家竟是毫不犹豫的让了出去
可谓是给足了使团的面子
距离瘦湖约四个街区有一个大唐邮所
邮所外停着辆黑色马车
宁缺隔着车帘看着城景
看着街上那些相对行揖的书生
不由笑了笑
想起了书院那个曾经的同窗阳关钟大俊
那个曾经无比鄙视他的钟大俊
那个被他打了无数次脸的钟大俊
那个曾经被他冒名顶替过的钟大俊
那个曾经被他关押了很长时间的钟大俊
那个好长时间都没有想起的钟大俊
俱往矣宁缺回想起了当年在书院的日子
不由生出恍然隔世之感
如今他与钟大俊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自然有资格这般感慨
因为令他厌憎了钟大俊的缘故
他对把持阳关的钟族自然没有什么好感
顺带着对这座阳关城也没有什么好感
虽然坐着马车一路看来竟是挑不出这座城丝毫毛病
但他有些执拗的认为此间与长安城比较起来
总是差了些东西
至于究竟差些什么
他才懒得去琢磨
便在这时
桑桑走进了马车
银子寄了
桑桑点了点头
确认用的是朝廷文书联寄
能省五两银子呢
当然不会忘
哎 那便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