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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电影园中
吃过午饭
小坡到妈妈屋中去问
妈
明天还是生日不是呀
妈妈正在床上躺着休息呢
她闭着眼说
哪有的事儿
一年只有一个生日哦
小点不痛快
不许有两个
三个
一百个生日
妈妈笑着说
天天吃好东西看猴子
感情自在
妈妈
你也有生日是不是
人人有
你爱哪天过生日呢
我爱哪一天不行啊
生日是有一定的
小坡问
谁给定的呢
父亲生日就是生下来的那一天
比如仙坡是五月一号生的吧
每到五月一号
我们就给她庆贺生日
明白不 明白
妹妹不是白胡子老仙送来的吗
是啊
五月一号送来的
所以就算是她的生日哦
我可得记住
比如明天桌椅铺给咱们送张桌子来
到明年的明天
便是桌子的生日
是这么说不是
妈
妈妈笑着说
对啦
啊
到桌子生日那天
我就扛着他去看猴子
妈妈说
桌子没有眼睛呀
拿粉笔圆圆的画两只呀
妈 呃
猴子也有生日
自然呢
有一个小孩过生日的时候
小猴子中也必有过生日的
所以小孩过生日
一定要拿些东西去给猴子庆贺
可是嘛
那您那么多猴子
怎能知道是哪个的生日呢
不用管是哪个的
反正其中必有一个今天过生日
你过生日吧
哥哥妹妹全跟着吃好东西
猴子也是这样
一个过生日
大家随着欢喜
这个道理好不好
妈妈很高兴的问
小坡拍着手说
好 真好
妈
回来父亲要带我们去看什么
看电影
电影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到电影园就知道啦
那里也有猴子啊
小坡心目中的电影院是几根电线杆子
上面有些小猴没有
妈妈似乎要睡觉
小坡还有许多问题要问
一看妈妈困了
赶快走出去
然后又轻轻的走回来
把手在妈妈的眼前摆了一摆
试试妈妈是否真睡了
妈妈不愿说话的时候
常常假装睡觉
啊
妈妈是真困了
赶快走吧
她低声着说
妈妈闭着眼笑了
啊 妈妈
你又冤我呢
不行
不答应你
你个小妈妈
小坡说着把头顶在她的胸口上
妈
小猴顶你来了
顶顶顶
小坡 好好的
妈妈真困了
妈妈睁开眼说
快去找仙坡去
别惹妈妈生气
走喽
小坡跑出去
仙儿
仙儿
你在哪儿呢
仙儿
别嚷
父亲的声音
小坡赶紧放轻了脚步
手遮着嘴
恐怕出气儿声音大点就父亲听见又挨说
快走到街门
门后忽然咚
吓了他一大跳
一看
原来是妹妹抱着二喜在门后埋伏着呢
好你个坏姑娘
坏仙坡
吓唬我
好你个二喜
跟妹妹玩
不找我去
小坡叨唠了一阵
二哥
父亲说了
四点钟去看电影
四点
现在什么时候了
哦 看看吧
小坡把手腕一横
看了一眼
呃
十三点半了
还有三刻就到四点
说完
他假装在手腕旁捻了捻
作为是上弦
然后把手腕放在耳旁听了听
太快了
咕咚咕咚一阵儿的响
仙儿
你的表什么时候了
仙坡学着父亲掏金表的样子
从小袋中把二喜的脚掏出来看了看
三克几点
三刻
就是三刻
你的表一定是站住了
该上弦儿了吧
他过去在二喜的脚旁捻了几捻
二喜以为这是捻他玩了
小圆眼儿当中的一条小黑道随着小坡的手转
小脚团团着要抓他
他们和二喜玩了半天
小坡忽然说到四点了吧
忙着跑去看父亲
父亲正睡觉呢
回来又玩了一会儿
又说
到四点了吧
跑去看父亲
哼 还睡觉呢
跑了几次
父亲醒了
可是说
还早呢
简直的永远到不了四点了
一连去问了四五次
父亲老说还早呢
哎呀
可到了四点
原来电影院就离家里不远呀
小坡天天上学从那里过
但是他总以为那是个大礼拜堂
到了
父亲在个小窗户洞外买了票
有趣
电影院卖票的和二喜一样爱钻小洞
父亲领着他们上了一层楼
呵
怎么这么些椅子呀
那个桌椅铺也没有这些椅子
可是没有桌子
奇怪
大堂里很黑
只在四角上有几只小红灯
台上什么也没有
只挂着一块大绣花帐子
帐子后面必有好玩意儿
小坡心里说
这就是电影吧
看
四下全是黑的嘛
他们坐好
慢慢的人多起来
可是堂中还是那么黑
除了人声叽叽嘈嘈的
没有别的动静
来了个卖糖的显婆
伸手便拿了四包
父亲也没说什么
给了钱便吃开了
小坡一边吃糖一边想
赶明年过生日
叫父亲给买个大汽车
他一定给我买
过生日的时候
父亲是最和气的
人更多了
台上的绣花帐子慢慢自己卷起
露出一块四方的白布
雪白
连个黑点儿也没有
小坡心里说
这大概是演完了吧
忽然丁儿当儿的打起钢琴
也看不见琴在哪儿
当然看不见
演电影嘛
自然都是影儿
一个人影打一个钢琴影
对
一定是这么回事
电灯忽然一亮
把人们的脑袋照得像一排一排的光圆球
忽然又灭了
堂中比从前更黑了
楼上哒哒哒哒的响起来
射出一条白光
好像海岸上的灯塔
呵
白布上出了个大狮子
直张嘴
下 下面全羊
羊子 哎呀
狮子念洋字
一定是洋狮子喽
狮子忽然没了
又出来一片洋字
字忽然又没了
出来一个大人
头比牛车轮还大
戴着一对汽车轮大小的眼镜
眼毛比手指还粗
两个眼珠像一对儿皮球
滴溜滴溜的乱转
仙儿 看哪
仙坡只顾了吃糖
什么也没看见呀
我害怕
她忽然看见那个大脑袋
不用害怕
那是鬼子脑袋
父亲说
忽然大脑袋没有了
出来一群人
全戴着草帽
穿着洋服在街上走
衣服没有颜色
街上的铺子车马也全不是白的便是黑的
大概全穿着孝呢
而且老有一条条的黑道
似乎是下雨了
可是人们全没打伞
对了
电影中的雨当然也是影
可以不打伞的
来了辆汽车
一直从台上跑
奔楼上来
呵
越跑越大越近
小坡和仙坡全抱起头来往下面藏
哼
什么事儿也没有
抬头一看
那辆汽车跑得飞快
把那群人撞倒
从他们的脊背上跑过去了
楼上楼下的人都笑了
小坡想了想
也觉得可笑
汽车站住了
下来一个人
父亲说
这就是刚才那个大脑袋
小坡也认不清
但是看出来这个人确乎也戴着眼镜
下了车
刚一迈步
咯嘣
摔了个脚朝天
好像站起来了
可不
又跌了个嘴
肯滴好笑
小坡笑的喘不过气来了
仙坡问
二哥
你笑什么呢
呃 摔跟头的
看着呀
小布立起来
向台上喊
再摔一个给妹妹看
这一喊
招的全堂都笑了
连汽车带摔跟斗的
忽然又都没有了
又出来一片洋字
糟糕
幸而仙儿
快看
出来个大姑娘哪儿呢
哟 可不是嘛
多么美呀
还抱着个小狗儿
戴眼镜的又钻出来了
呵 好不害羞
抱着那个大姑娘亲嘴呢
羞羞
小坡友手指拨着脸蛋
仙坡也说
羞羞
好了
后面来了个人
把戴眼镜的抓住
提起 多高
咔嘣摔在地上
该
谁叫你不害羞呢
该
那个人拉着大姑娘就跑
跑得真快
一会儿就跑的看不见了
戴眼镜的爬起来
拐着腿就追
一边跑一边摔跟斗
真可笑
又出来一片洋字儿
讨厌
可了不得
出来只大老虎
四眼虎
仙坡赶快遮上眼睛
老虎抓住了戴眼镜的
呵
看他吓得那个样子
浑身乱抖
头发一根一根的立起来
像一把倍儿香草帽随着头发一起一落
真是可笑
看呐
戴眼镜的忽然强硬起来
回手给了老虎一个大嘴巴子
呵
打的老虎直裂嘴
小坡嚷起来
再打
不然
那个人更横起来
跟老虎打成一团
打的草帽也飞了
眼镜也飞了
衣裳都撕成了破蝴蝶似的
还打
一点儿不退步
好朋友小郭握着拳头往自己腿上锤
还直跺脚
坏了
老虎把那个人压着底下
小坡心里咚咚的直跳
恨不能顿时上去砸老虎一顿
好的
那个人更有主意
用手一捏鼻子
老虎立刻抿着耳朵夹着尾巴就跑了
十二
四眼虎怕咱们捏鼻子
他和妹妹全捏着鼻子
果然
老虎越跑越远
不敢回头
大姑娘又回来了
还抱着小狗
那个人把眼镜捡起来戴上
一手拿着破草帽
一手按在胸前
给她跪下
仙坡说
二哥
今天是戴眼镜的生日
看
他给大姑娘磕头呢
又亲嘴了
咻咻咻
嘣
后面有人放了枪把草帽打飞了
呼 灯全亮了
台上依然是一块白布
什么也没有了
小坡叹了口气
清坡问父亲
那些人都上哪儿了
回家吃饭去了
父亲笑着说
小坡刚要问父亲一些事儿
灯忽然又灭了
头上那条白光又射在白丈上
洋字儿
洋字儿
一所房子
洋字儿
房子里面人
老头老太太
年轻的男女
洋字儿
又一所房子
一群人
大家的嘴唇乱动
洋字儿
好没意思
也不摔
也不打
也不跑汽车
也不打老虎
只是嘴儿乱动
干什么呢
一片海
洋字儿
一座山
洋字儿
人们的嘴乱动
洋字儿
父亲
小坡拉了父亲一把
他们怎么不打架了
换了片子了
这是另一出了
哦
小坡不明白
也不敢细问
只好转告妹妹仙儿
换了片子啦
妹妹似乎要睡觉
妹妹要睡
父亲
仙坡
别睡啊
父亲说
没睡
仙坡低声的说
眼睛闭着
头往一旁歪歪着
房子
人
洋字儿
房子人
洋字儿
父亲
那戴眼镜的不来了
换了片子了
他怎能还来呢
哦
这群人不爱打架
大龙总打架呢
哦
小坡心里说
我也该睡一会儿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