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知道,
李正和祖老家的小孙子都送去学堂的,
不可能去,
能去的只有那些上不起学堂的孩子。
然而这个得考察人品横竖,
他会给嫂嫂把关,
这个倒是不急。
大爷爷,
二爷爷,
青云叔叔,
不好了,
不好了,
那个青山婶婶跟那个树根婶婶打起来了,
两个小孩儿跑得一头是汗,
面色仓皇。
陈青云目光一冷,
连忙上前。
族老和李正对视了一眼,
慌忙跟上去,
踉跄的步伐带着一股愤慨。
在祭祖这一天闹起来的,
不论是谁都很不像话,
而陈树根的婆娘是出了名的泼妇,
连清明祭祖都不知收敛,
着实可恨。
我去跟青山家的商量,
给树根家的道个歉,
你去跟树根家的说,
她再闹的话,
去书院卖菜的事儿就跟她家没关系了。
族老夫人皱着眉头,
这村里还有很多外姓人呢,
这么一闹,
大家都出来看笑话了。
李正夫人闻言点了点头,
当即两人分开劝解,
虽然知晓。
李心慧今非昔比,
可族老夫人心里觉得她太冲动了,
就不应该动手,
惹那个泼妇惊叹了一声,
族老夫人上前拉过李心慧,
你打了她,
她气不过,
还不赖着你不依不饶啊?
我让你二婶婶过去劝几句,
你听我的啊,
给他道个歉。
李心慧瞥了一眼那个躺着的女人,
肥硕的身体沾染了泥土灰屑,
像是猪圈里打滚闹石的肥猪。
这事儿您别管,
她造谣生事,
胡乱辱骂,
我打不打他这件事都不会善良。
李心慧冷笑,
人言可畏那四个字可不是随意可以揉弄的。
在这世界上,
凡是想欺负他的人,
他总要让欺负的人知道何为代价。
族老夫人见说不动李心慧心里一紧,
总有一股不大好的预感。
而另外一边,
李正夫人告知陈树根媳妇书院采买的事情以后,
他就嚷了起来。
那么好的事情怎么就落在他头上了?
哼,
小娼妇到处勾引男人,
那齐院长有40好几了吧,
在床上怎么就没把他弄死?
下作的***,
老娘活了几十年,
还没被人这么打过呢,
等我男人来看,
不把他撕了。
李正夫人的脸沉了下去,
她用力推了一把陈树根家的婆娘。
没眼见的东西,
我还能骗你不成?
青山家的现在是书院的厨房管事,
采买一律经他的手,
你现在撒泼耍狠,
毁了这么长久的生意进项,
小心树根回来打死你。
陈树根的婆娘本来就气愤难平,
再听李正夫人这扫颜面的威胁,
当即抓了一把泥巴,
狠狠地甩向了李心慧。
哼,
那么脏的***,
我才不去跟他做什么生意呢?
打量人家齐夫人是个傻子,
只怕到不了年底就该把他撵回来了,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这个小***是怎么沉塘的。
李心慧闪身避开那些泥巴,
站在她身边的李正夫人和族老夫人没有防备,
被扔了个正着。
李正夫人气愤地抬起头。
树根家的,
你以为是在歧市卖猪呢?
这么大个人了,
还遍地打滚儿族老夫人冷笑着摇了摇头后站到一边去,
索性也不再劝他。
哼,
这件事本就是你挑的头,
就算青山家的打你了,
也是你自找的。
哼,
他把我打成这样,
难不成就算了,
想要我起来,
除非她给我下跪,
求我赔我二两银子的汤药钱。
族老夫人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可她还是想跟李心慧商量一下,
多少赔点儿,
好结束这场闹剧。
青山家的,
你看,
族老夫人开口试探,
没有说多少,
李心慧冷冷的瞥了一眼准备在地上睡出一个坑的女人,
除非我死。
哎哟,
许多村妇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
觉得李心慧就是一个疯子族。
老夫人往后退了退,
不再言语。
舆论的狂风再一次吹了起来,
全部围绕着李心慧猜测谩骂。
什么人呢?
户籍还在陈家村呢,
就敢这么横?
有这么一个嫂嫂,
陈秀才还考个屁呀,
名声都毁了。
哎呀,
这树根嫂啊,
也是算倒霉的了,
看这个样子,
横的遇到疯的。
族老很快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赶回来,
结果一进村,
发现村里的外姓人全都围着看热闹。
陈家女眷将小寡妇围起来,
不是在谩骂,
就是在讥讽。
陈树根的婆娘躺在中间,
一边哼哼一边大骂,
跟杀猪的嚎叫一样,
怎么回事儿?
族老呵斥一声,
面露寒霜。
族老夫人迎上前去,
几句话就说了前因后果。
族老凌厉的目光看向地上的泼妇。
满嘴污言秽语,
陈家村还从未出过你这般不要脸的泼妇。
这,
这族老骂我做什么呀?
那小寡妇在外面勾引男人,
不清不楚的,
他还打了我几个耳光,
还踹我一脚,
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
我死也不起来。
虽然愤恨陈树根家的招惹是非,
可族老也同样不喜欢李心慧动手打人的事实。
他凌厉地瞥向李心慧。
碎嘴的泼妇而已,
何必动手呢?
李心慧闻言正视着族老的目光。
那得先问他为何满嘴喷粪了。
围观的外姓人笑了起来,
觉得小寡妇说得也太形象了,
陈树根家的那张嘴可不就像是喷粪的吗?
族老动了动嘴,
一时语塞,
不过为了结束这场闹剧,
只得开口劝谏。
既然他是你打的,
便赔他20文钱买汤药吧。
不赔。
异口同声的话响起,
李心慧抬起头,
见陈青云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一袭青烟色的长衫,
一件藏青色的坎肩被子,
少年颀长的身姿亦步亦趋,
面色冷肃,
目光犀利,
深。
侮辱了我嫂子不算,
还想撒泼勒索。
莫不要以为我陈青云是个书呆子,
任由你们欺负我嫂嫂。
陈青云冷厉的目光环视一周,
慢慢站到李心慧的面前,
替他遮挡了这周围恶意明显的目光。
在众人的眼里,
陈青云是个好脾气甚至没脾气、
兄友弟恭又孝顺父母的学子,
是村里无数次教会之中的典范和楷模。
族老和李正的眉头皱了皱,
都觉得陈青云此举不妥,
有失身份。
陈树根见自己的婆娘被欺负了,
小秀才就跳出来,
当即也跳出来嚷嚷,
你还小,
她一个女人在外面乱搞,
你怎么知道?
像这种女人,
不知留在你陈家干什么,
平白败坏我们陈家村的名声,
闭嘴,
陈青云喝止,
他握起的拳头青筋爆出,
紧绷着下颚,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凛冽如刀。
他瞪视着周围讨伐的村民们,
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昨晚我嫂子还跟我说,
要照拂族里,
把书院采买蔬菜的生意给你做好,
让你们多添些进项。
没有想到,
他的好心竟然都用在了一群豺狼虎豹的身上。
陈青云昨晚还在想,
嫂嫂如此识大体,
这些人怎么也会对他改观一二,
可他没想到,
原来手里有了钱,
对他们来说是来路不正当的,
原来手里握着的拳在他们看来就是用肮脏的手段换来的。
冷冽的心仿佛被撕开了一块,
陈青云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这一群人,
仿佛从不认识。
幸运不可太过。
李正上前摇了摇头,
此时不能继续激化矛盾了。
族老也沉了脸,
陈青云的口气当中,
分明连他也怪上了。
陈青云,
你嫂子才去书院几天呢?
能当管事的还是挖采买生意,
你不要被他骗了,
女人想要钱,
把腿分开便是。
你。
陈青云握紧拳头,
心中的愤怒像蒸笼一样,
一股灼烈的热气窜了上来,
他忍不住就想动手了。
李心慧从后面站到了他面前,
挡住了他那怒不可遏的目光。
你媳妇的腿向你分开多少次了?
不知道他赚了多少?
不过瞧着他翻滚几下就扯皱的衣服,
只怕你没给钱吧?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顷刻间大笑起来,
一时间,
陈树根两口子脸颊通红,
怒气横生。
小寡妇,
你找死。
陈树根抡起拳头砸了过来,
陈青云见状,
连忙推开嫂嫂。
谁知道稳如泰山的李行会根本不动他灵巧的身体躲开迎面而来的拳头,
用力踢了一脚陈树根的膝盖。
陈树根猝不及防,
当即跪在李心慧的面前。
哼,
你这是想下跪求和吗?
抱歉,
我觉得太迟了。
陈树根气急,
当即爬起来,
我要杀了你,
抡起的拳头用力朝着李心慧的脸上挥去。
李心慧低头躲过,
出手握住陈树根的手腕。
连续一个月的掌勺,
他的腕力早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再加上他本来就练过柔术和空手道,
所以抬腿又踢了陈树根另外一个膝盖。
扑通一声,
陈树根双膝跪地,
李心慧放开手以后,
他彻底趴在了地上。
看着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如此修理,
周围的村民们哄然大笑。
陈树根的媳妇见自家男人被欺负,
哪里还能躺得住啊?
连忙一翻身爬起来。
我,
我打死你个小娼妇。
够了。
再闹,
全都逐出村去。
族老呵斥,
面色阴沉,
陈树根家的婆娘扬着打也不是收也不是的巴掌,
被镇住的他片刻便跌坐在地上哀嚎起来。
哎呀,
小寡妇,
无法无天啦,
要打死人了,
你们,
你们都看着我家这么被欺负呀,
她陈青云熬出头了,
可以翻脸无情了,
想当初她娘在世的时候,
在集市上昏过去,
还是我背回来的呀。
呃,
小寡妇这个破烂货勾谁谁为他出头啊?
难听的嚎骂,
一句接着一句,
像是田野沟里堵住的水,
突然就四泻而出。
李心慧看向脸色发青的族老和一旁面色紧绷、
频频皱眉的李正,
表情肃然,
心思歹毒、
欺孤骂寡的污言秽语,
大肆诽谤的,
理应送去县衙受审。
陈树根的婆娘玷污我的名声,
为1条罪,
诽谤进士出身清名在外的齐院长,
为二条罪,
暗自揣测,
加以传播无名为三条罪,
我李心慧再不济衙门公堂之上,
定要将你告去坐牢,
他冷冽的目光扫视着正对他怒目而视的夫妻二人,
嘴角勾起嗜血冷笑。
周围的村民下意识退后说到告官谁是谁非,
可不是几句污言秽语可以扯清的,
更何况这件事儿还牵扯到齐院长,
那个在定南府跟知府大人平起平坐的一代大儒,
你,
你休要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诽谤齐院长啦?
陈树根的婆娘缩了缩脖子,
压根儿忘记了他刚刚口出恶言,
胡言乱语。
族老和李正对视一眼,
面色沉重,
牵扯到齐院长,
那事情可就太大了些。
好了,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李正出来打圆场,
暗暗瞪了眼陈树根,
愤恨的陈树根压根儿不知道收敛,
听了媳妇的话以后,
冷哼一声,
他打了我们两口子,
就这么算了?
我呸,
上县衙是上县衙,
别以为我怕你,
到时候揪出你那不清不白的勾扯,
我看那齐院长还能不能保你?
李心慧拍掌,
身体站得如同松柏一样笔直,
深色的眼眸泛起一丝冷意,
最后一点儿的耐性被消磨干净。
齐院长在云鹤书院教书育人,
如今学子遍布天下。
齐夫人出身侯府,
交际广泛。
他们夫妻二人才德兼备,
赫赫清明。
然不过是为了救助我一个故交儿媳,
便被你们传得污名四起。
偌大的学子书院几百人为证。
便是学子用膳都只在食堂。
夫子自幼歇息后院。
我陈李氏清清白白被传得如此不堪。
齐院长,
清明远播,
就此牵连。
你们以为我这守宫砂是白点的吗?
你们以为齐院长那成百上千的学子会坐视不理吗?
李心慧掷地有声的话让许多村民都沉默了下来。
云鹤书院在定南府10年,
出过2个状元,
3个榜眼,
是出了名的才子,
书院齐院长的身份更是清贵不凡,
这样一位在定南府神人一般的存在被玷污了。
愚昧的村民们受到点拨以后,
连忙退去老远。
陈树根两口子也发现了事情的重要性,
这件事儿如果闹到官府,
那后果可想而知。
陈树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媳妇儿。
你说了没有?
我我。
陈树根见自己媳妇支支吾吾地当即甩了他一巴掌。
陈树根的婆娘震惊地看着自己男人。
泪花闪烁,
原本肿着的脸更加显眼。
当家的你,
你打我。
到底说了没有?
陈树根怒斥,
眼眸赤红。
他说了。
他说,
我是专门去给齐院长生儿子的。
还说齐院长40好几了,
怎么就没有把我弄死?
李心慧淡淡的转述,
周围的人下意识低着头装作没有听见。
族老和李正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夫人,
这种话竟然也让疯婆子骂出来,
怎么不阻止啊?
这会给村里惹祸的,
不知道吗?
李正怒斥他夫人,
然后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树根两口子,
他看着陷入泥潭依旧昂首挺胸的李心慧咬了咬牙,
知道这个小寡妇是个狠手,
这一下整个陈家村都会陷入舆论当中,
弄不好以后永远都会背负恶名。
陈青云看着站在他的面前始终以一人之力抵挡围攻的嫂嫂,
已经降至冰点的心再次被冻住,
这般难听至极的污言秽语足以要了嫂嫂的命啊。
古安县的知县大人是齐院长的学生,
定南府城的知府大人和齐院长是同窗,
京都定国侯爷是齐院长的舅兄,
还有堂堂一代大儒的齐明,
竟然受到如此侮辱。
作为亲传弟子,
青云忍无可忍,
此事牵扯重大,
区区县衙只怕还不敢接收,
还是直接去府城吧,
而我也好去恩师面前请罪。
陈青云站上前来,
他本就是瘦高青竹一般的身躯,
坚韧稳固,
透出一股凌厉万分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