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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起来
为此付出的那些无法挽回的惨痛代价
我还真是负责不起
显然
美静低估了我的逆反性格
他和王卫国对光辉老师一唱一和的贬损诋毁
让我厌恶至极
更推助着我的反叛令一天
在光辉老师温柔的拥抱里
我直接向他求婚
光辉
我们现在就去领结婚证吧
哦
偷偷的结婚
对
直接登记摊牌
如果王卫国他们敢反对
我只要一提王红星
他俩就知道最后一个孩子也很容易消失
如果他们再顽固不同意
我就净身出户
断绝家庭关系
我根本不需要他们
厉害呀
那么我们住哪里好呢
嗯
我们可以把我十一平方的卧室布置成新房
这是我爸爸去世后
我妈让给我的我们家最大的房间
那两栋电线乱拉
歪歪扭扭的老旧房子外面
就是常年臭水横流的市中心大菜场
天不亮菜贩子们就大呼小叫的开始吆喝
每天傍晚啊
我妈还喜欢跟人家抢收拾后摊主们卖不掉的烂菜
好像废弃菜的垃圾池
砌在我们家旁边
他就有优先挑选权
谁抢到更好些的一捆青蒜呀
两颗花菜呀
就像别人动了他的奶酪
所以啊
他总是愤怒的咒骂别人
有时甚至会愤怒的骂一个晚上
我知道光辉老师住在老市区
但这个环境还是有点超出我的想象
光辉老师这么直言不讳
完全不怕我生起轻蔑的心思
这种坦然笃定反而令我更生敬意
嗯
这是不是你一直拒绝带我去你家玩的原因
是
我怕你下不了脚
只是看看
也许你还可以容忍
但真要住进去生活
我想你不会习惯的
虽然那里交通便捷
但是住的令人心烦啊
我不烦
只要跟你在一起
我就不会烦啊
我信你
但我不想让你受苦
这房子本来说是要拆迁
听说补偿方案也还不错
可以按人头分房安置
但三年多了
却一直没有推进
另外
我弟弟弟媳离婚了
他刑满出来后也会回来住的
想到他
我头更大
话说回来
我也知道
普通人家的日子不就是这样一地鸡毛
烦恼琐碎吗
但你不一样啊
你是什么家庭
落差太大了
可你总是穿着白西裤
有时做讲座还穿一身白衣服
我还真不能想象你是从那种环境里走出来的
那句话还记得吗
我们没有能力给糟糕的路面通通铺上牛皮
但我们可以选择穿上皮鞋
你的心态真好啊
对了
在工程厂你不是分过小户房改房吗
那个一室一厅的房改房啊
早就出租了
租期还未满
现在都是打工人家租住在那儿
半夜猜拳的
打架的
唱歌的
非常吵也非常乱
老工厂的人早都搬光了
我彻底傻眼了
光辉老师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们在华侨别墅的三角梅心理工作方
房东也要我们搬迁
马上就面临找房子的问题
目前呢
工作方还没有上正轨
我收入不稳定
你三四千的月薪能撑起一个家吗
如果我们再去租房子住
可能连房租都付不起
在光辉老师宽厚的笑容里
我都不好意思承认
艰苦的日子原来这么具体
这么困难
我无力的继续为自己鼓劲
可是
精神上的自由自在
不是比柴米油盐更重要吗
光辉老师没说什么
她微笑着弹着我的马尾
那种因为呵护
疼惜和包容的笑意
是我父母一辈子也不会出现的表情
是的
我们的婚姻路途艰险
但光辉老师却透着稳如磐石的自信
这对我具有致命的魔幻魅力
他抚摸了我的头发很久
才缓缓的
温柔的对我说
不管你
我必须给你一个好生活
因为爱首先意味着责任
我自己从小吃苦吃惯了
也没多大物质层面的追求
那爱一个人
就要尽量的让你的爱人不吃苦
这也是一个男人的基本责任
这样好不好
你给自己再多一点思考的时间
我不着急
我等着你的决定
如果你确定能吃苦
甚至愿意飞蛾扑火
那么我就去你家里提亲
但我不支持偷偷结婚
那和趁火打劫差不多
我至少要让自己的爱人得到父母的真心祝福
爱的序列必须尊重
剑月是不幸的源头
对不对
嗯 我能吃苦
我不在乎他们
就想和你在一起
当父母年纪越来越大
身体越来越差的时候
就是他们越来越在乎子女脸色的人生脆弱期
粗线条的家庭代际关系往往是互相隔离误解的关系
强势的不由自主的伤害弱势的
这是很残酷但也很寻常的家庭模式
有多少人持有对这种生命状态的自觉与警醒呢
只有始终保持自我醒察
才能自主跳出这个互相伤害的链条
但这真的很难
所以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他们会改变
我只想走出去
在那时的我看来
光辉老师因为爱的逆水行舟
充满了自我牺牲的悲壮与忍耐
充满了知难而上的坚韧与勇敢
他不止护佑我
还努力护佑着王卫国的一整个家
他爱惜我们每一个人
爱惜他未必能进入的这个家庭
王红星走了
叔叔阿姨正在老去
不论父辈的事业还是家庭生活
最终还是要我们承担起家庭的重担
我们都已经过了少年义气的年龄
一言不合就净身出户
简单粗暴的回应生活难题
那不是积极的人生
我们不能那么孩子气对不对
别让父母心岁
别走极端好吗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只要我们做好准备
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心里越有数
就越容易掌控命运
不要
我不想再生活在这个家里
我要远离王卫国
其实啊
如果你能多角度的去看
去想 去体会
就会发现
他其实是爱你的
而且很爱
回溯那些日子
光辉老师为我们这个家不动声色的做了许多修复性工作
我成了童年往昔的审判者
这也是一个自我醒察的开始
我更没想到
他居然存储了王卫国那么多的父爱往事
有一次你告诉我
王卫国特别会嗑瓜子儿
尤其是外婆家的那种炒香的小西瓜子儿
你说他一刻不用手就能壳肉分离
而你总是连壳带肉的一起嚼
王卫国怕你不消化
就帮你嗑瓜子儿
一粒粒刻了
再用手剥
然后用小碟盛好放在你写字桌边
你拿起小碟子
一下就全部倒进嘴里
吃的整个房间都是瓜子香味
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那是因为他痛恨我粗鲁的吃法
才给我磕的
ok
你认为这是规矩
不是爱对吧
好
你二年级时的六一儿童节
嗯
有个什么献礼活动
美静怎么也扎不好你的新疆小辫子
老师要求编成四股的美静快急哭了
王卫国听说后
中断会议赶回来帮你编四股小辫子对不对
你觉得这也很自然很应该吗
现在设想
如果你自己在一个重要的会议上
你会突然中断
他回家帮助你的孩子扎辫子吗
你愿意吗
我当时说这件事儿
是嘲笑我妈美静的笨手笨脚
现在想起来
她那张急哭了的脸依然好笑
我没有孩子
不能感同身受
也不想判断未来我是否做得到
光辉老师点点头
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次
我们刚认识不久
就在你家宣木瓜别墅旁边的大坝上
你说你们怎么一个个戒烟那么难
王卫国戒烟两三天就搞定了
记得吧
你说了小学二年级时的一件事
那是个炎热的夏天
你们班上同学在发水痘
你也被传染了
身上不但特别痒
还发着高烧
王卫国怕你抓破了水痘感染瘤疤
通宵守在你床前
随时控制你抓痒的手
医生不建议屋里用风扇纳凉
他就整夜为你轻摇芭蕉扇降温
医生说家里要保持自然通风
不要抽烟
王卫国二十年的烟瘾
就因为你的小水痘
说戒就戒了
我当时就说
你父亲王卫国很不简单
他是为了孩子才有那么大毅力戒烟的
那个阶段
他生意受挫
我妈单位还发不出工资
他也是抽不起烟了是吗
困难的连烟都抽不起了吗
你觉得他是个暴君
但你知不知道
没有法律规定要求一个父亲做这么多
也没有什么动物性本能让他做这么多
也没有法律规定他可以打我骂我控制我的一切生活
哼
还有
你说你每次坐爸爸的车时
开车前他都会向你伸出拉钩的手
有时你假装没看到
有时你随手用雨伞把刮一刮
用矿泉水瓶碰一碰
有时你塞一个纸猩猩在他手心里
你从来不问
也从来没有认真和他拉过一次钩
才不是
我问过王卫国的
他神经病不说
知道吗
在我这个外人听来
这个小游戏是某种仪式
是一个父亲自己设定的仪式
谜底肯定是某种牵绊
涉及爱与祝福
他很爱你
呸
他很爱我这句话让我感到恶心
别再给我说这些字眼
光辉老师
你所说的好人好事
不过是我所有黑暗过往的冰山一角
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你这么为王卫国说话
是拍的马屁
潜意识里是怕他不同意嫁女儿罢了
可惜王卫国听不到
我可以告诉你
王卫国宁愿让我净身出户
也不会妥协
就像对我哥哥
他绝不允许我们反对他的意志
他是宁折不弯的恶霸
他不会让我嫁给他不认可的人
他会让我滚
关火老师
你就等着碰壁吧
也许王卫国以为我会跪着求他
但我偏不
绝不
他的家产
我和我哥本来就视如大粪
王卫国是个永不屈服
永不道歉的人
而我也正是
我也宁舌不弯
光辉老师又把我拥入怀里
亲吻着我的额头
哎
你真是夏虫不可与冰啊
什么时候你爸有时间
我去你家拜访一下啊
那你可要提前做好被拒绝被打击的准备
别担心
大家一起努力
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