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集范闲一怔,
怒道。
难道二处这一年都没有送情报过来?
沐铁看了他一眼。
这送倒是送了。
可是,
依照庆律。
三品以上的官员,
我们没有资格自行调查,
总要请旨,
呃,
至少也要院长下个手批才行。
好,
三品以上你们暂时不能动,
那三品以下呢。
大人呢,
不敢瞒您,
其实一直以来,
一处虽然名义上是院里最重要的一个部门儿,
但是实际上却一直都是最无能的一个部门儿啊。
哎,
原因也很简单,
二处、
三处都只和情报、
毒药、
武器这些死物打交道,
五处六处司责保卫,
7处只和犯人打交道,
八处只和书籍打交道。
这八大处里啊,
只有一处和四处是与人打交道的部门儿,
而四处的精力主要在国外和各郡路之中,
那些下面的官员哪敢和四处的人较劲儿啊,
随便觅个由头也就将那些县令撤了,
谁敢二话呀?
说到这里,
他的脸上不禁带了一丝自嘲。
哎,
也就是咱们一处啊,
深在京都之中,
看似风光,
实际上打交道的对象那都是朝中大臣,
京中士官。
论身份,
他们比咱们尊贵,
论地位,
那更是不用提呀。
京官们看在钦命大庆朝监察院一处的牌子上,
对咱们是好,
那是自然六部有好处,
都不会忘了咱们一份儿,
但是真要较起劲儿来,
哎呀,
他们也不怕咱们。
范闲心想,
这不对呀,
前世哪里听说过有这么窝囊的锦衣卫,
这三品以下,
你有立案权,
读力调查权,
他们怕你才会讨好你,
怎么还敢和你较劲大人呢?
那些官员可能是三品以下,
但他的老师呢?
哎呀,
这些官员们早就织就了一张大网,
遍布京中啊。
有的案子就算是咱们查出证据来了,
也不好往上报啊,
为什么?
沐铁叹了口气,
说道,
哎,
很简单,
一处的这些兄弟也都要在京都里生活的呀。
虽说俸禄比一般的朝官儿要高不少,
但是家里的亲戚总还是要寻些活路的呀。
在各部衙门里寻些差使,
就算不和这些官员打交道,
你就算是去卖菜吧。
如果你查了京都府尹的一个书吏,
京都府尹就有本事让你这个菜摊儿摆不下去,
用的理由还深合净律,
你挑不出来半点儿毛病。
哎,
至于那些与宫中有关系的,
更是正眼都不会看我们的。
就像灯市口检蔬司的那个戴震。
众所周知的,
贪官呢,
可我们就是不能动手,
为什么呀?
因为宫中的戴公公是他亲叔啊。
自从朱大人自呃呃呃畏罪自尽之后,
啊,
一处就没有个打头的,
下面这些官吏更是不会轻易去得罪京中官员了,
谁还没有个三亲四戚啊,
都在官场上,
总要留个将来见面的余地不是?
哎,
也不怕大人动怒。
下官这一年里也存着个明哲保身的念头,
除了院中交待下来的大案子,
基本上没有查过什么事情。
大人呢,
不是下官没有一颗虎胆,
实在是京都居大不易呀。
日常要打交道的京官儿实在是太多了,
以后就这样和我说话。
整风,
首先整的就是不务实事,
只知冯英上司之风。
沐铁听着整风这名词,
新鲜却无来由地一阵害怕,
赶紧向大人请示一番言语,
范闲面无表情地如是说着。
沐铁面露崇拜地如是听着,
又害怕自己忘了,
于是磨了磨,
奋笔抄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听到邓子越轻轻敲了敲门,
禀报道,
大人,
别来齐了。
监察院一处除了在京郊各路留守的人员外,
一共有310名成员,
除了今天在查案子的,
以及埋在各大臣府上的钉子,
能来的基本上都来齐了,
占据了一处后院的一整块儿草坪。
他们各自已经整理好了衣装,
肃然而立,
等候着提司大人的训话。
范闲坐在众人面前的椅子上,
没有站起来的想法。
看着这些人微微点头,
发现这一年多的散漫并没有完全磨砺掉这些人身上的肃然气息,
在他们身上还能嗅到一丝丝监察院密探们应有的阴郁味道。
对于这一点,
他比较满意。
沐铁佝着身子凑在他的耳边说道,
大人,
这医处啊,
比较特殊。
密探不密,
这里的都是亮明身份的,
大部分人都还隐藏着钉子的名录,
保存在院子里面,
不能调阅。
大人,
如果要查看,
还需要一处的报告和院长的手令啊,
啊,
对了,
您是提司,
不需要院长手令。
但还是需要一处的报告,
呃,
呆会儿我就去写去。
范闲摇摇头,
沉默了片刻后,
笑着说道,
不用了,
从今天起,
我兼管一处,
如果要写报告,
我会让人写。
沐铁身子一僵,
本以为范提司只是来巡查的,
没料到竟然是要兼管一处。
但一想到日后可以与大人一同工作,
亲近起来也更加容易,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悦。
庭上沉默了许久,
范闲一直没有说话,
而那上百名一处的成员也一直保持着标枪般的姿式站立着,
虽然不是军人,
但齐刷刷的黑色看着还是极为养眼的,
有一种雨天的苏格兰场的感觉。
很久以后,
范闲才站起身来,
轻声开口。
我是范闲,
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主官。
大多数人都猜到了他的身份,
但听说这位声名震天下的小范大人要来一处任主官。
众人在微惊之余,
更多的却是高兴。
毕竟朱格死后,
一处不止,
在京中的工作难以开展,
就连在院里也多受白眼。
如今有了小范大人领头,
院中其余7个处谁还敢推搪误事?
京中的各部衙门只怕暗底下递来的好处会更多了。
但范闲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感到一阵阵寒意。
范闲笑眯眯地说道。
本官知道你们这一年是怎么过的?
不过,
从今以后再也不能这么过。
丢完这一句很简单的定论,
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看了沐铁一眼。
沐铁站起身来,
咳了两声,
极有威严的看了众下属一眼,
说道。
今天召大家前来,
主要是提司大人履任之初,
有些话要交待,
本官受提司大人委托,
讲几句话。
主旨都是提司大人拟定的,
请诸位同僚认真听。
院间众吏肃然聆听。
沐铁皱起眉头,
苦大仇深的,
今天我想讲一点关于我们一处作风的问题。
为什么要有监察院?
为什么要有我们一处?
因为朝廷里有欺瞒陛下、
压榨黎民、
阴坏庆律的贪官污吏存在,
陛下要明察吏治,
百姓要安居乐业,
庆律的尊严要得到维护,
所以要有一处。
众吏愕然心想,
沐大人向来擅长办案实务,
什么时候也会做这官场文章了?
只是陛下、
百姓庆律,
这三座大山压过来,
谁也不敢说什么,
我们是一处,
我们是陛下的耳目,
如果我们要做到耳聪目明,
为陛下分忧,
就要做到步调一致,
兵精马壮,
并行如山。
若非如此。
监察京中百官便成了空中楼阁,
如今我们一处存在什么问题呢?
陛下的指示自然是英明正确呢。
一处的工作也是有成绩的,
这一点提司大人先前也是大力赞许过的。
但是。
最近这一年里,
一处出了不少问题,
我身为代管主官,
当然责无旁贷,
明日便会自行处分,
但从今日起,
一切违反监察院条例的事情不准再做。
不准私自或以一处名义接受朝廷其它部司的礼物以及一切可以折算成银钱的好处,
不准以任何理由拒绝接受任何举报,
不准以任何名义与任何部司的相关官员有日常接触。
如办案需要宴请,
必须事先申报,
并且人数下限在3个以上。
加强事务工作的条理姓,
严格贯彻监察院条例及相关细则的执行。
过去的一年里,
诸位同僚若有什么不妥之处,
请于10日之内向本官说明,
一概既往不咎。
沐铁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下面的一处吏员们却紧张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这是所谓的整风运动,
只听出来,
如果范提司真的用狠心去做自己这一年里挣的好处,
以后可就再也挣不到了。
而且又将重新投身于得罪京官这种光荣而危险的工作之中,
众人的脸上不免露出为难与愤慨之色。
但饶是如此,
他们依然没有窃窃私语,
没有出言反驳,
没有像六部的官员那样没个官样儿,
虽然面色有些变幻,
但依然用极强的控制力站的稳稳当当。
陈萍萍一手调教出来的监察院,
从根基与本质上讲,
始终是这天下最铁打的一支密探队伍。
沐铁的发言完了,
范闲站起身来,
将双手负在身后,
微笑着说道,
有什么意见,
这时候当面说出来。
底下一片沉默。
监察院的普通密探、
普通调查人员与范闲这位天之娇子间的身份差距太大,
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儿反驳什么。
范闲笑眯眯的引蛇出洞,
集思广益嘛,
院长大人让我来一处,
也是对各位同僚的器重。
大家也知道,
本官忙碌一般,
衙门请我去,
我还懒得去咧。
这话说了之后,
庭间众吏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儿。
传闻中这位提司大人笑里藏刀,
不过此时还真没看出来。
而且对方出身高贵,
又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
怎么会真的精通监察院这些阴秽事儿?
此时暂且应了,
日后再说。
于是纷纷躬身行礼道。
谨遵大人令。
范闲眉头微皱,
有些不满意。
沐铁隔得近,
看得见他眼中的那一丝寒冷,
以为范闲是不满意下属们显得不是那么忠心,
心头着急,
赶紧对着站在前排的风儿使了个眼色。
这人是他远房侄子,
也姓沐。
沐风儿见到叔叔使眼色,
以为是要自己站出来反对,
可他哪敢对堂堂提司大人说一个不字,
心里害怕不已,
双腿连连颤抖。
最后还是念及叔叔一直以来的恩德,
心一横,
牙一咬,
站出队列后,
毫不含糊地行了一个礼,
说道。
提司大人虽说一处司职监察京中百官之职,
但人情来往再所难免,
谁家都会有亲戚,
像卑职的大舅子,
眼下就在行马监作事,
如果我与他日常不来往,
倒也可以,
只是怕家中悍妻吵闹不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