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集。
凤羽珩完全不吃她那一套,
自己说得有理有拒,
我是个穷主子,
没本事赏给下人好东西,
只能借花献佛。
可惜我这身量太小,
不然自己那套也是会赏给宝堂姐姐的。
宝堂一听这话,
赶紧摆手,
奴婢不敢要二小姐的东西,
二小姐自己留着就好。
她点头,
嗯,
好东西总归不能独享,
我得好好思量思量可以送给谁?
她说完便转身出屋,
边走还边扔下话,
满喜也快些把衣裳换了,
我还赶着去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住在舒雅园,
跟柳园隔的那绝对是108000里。
满喜在前头带路,
一边走一边跟她解释。
老太太从前是住在明晖堂的。
二小姐离府后,
大夫人重新翻修了几处园子,
老太太觉得舒雅园更大更好,
就搬去了那里。
原本的明晖堂就给三姨娘安氏住了。
凤羽珩点点头,
脚下步子加快了些,
二小姐不用太急,
现在时候还早,
老太太有睡懒觉的习惯,
不会太早起的。
她撇撇嘴,
我不是急着去见她,
只是想让你也快些走,
出点汗,
那衣裳的颜色才染得更快些。
满喜的身量跟姚氏差不多,
这套裙子若不是料子有问题,
她穿起来还真的是挺好看。
看的你听着,
一会儿到了老太太那里,
你只管照着平时的规矩来,
该怎么说话怎么说话,
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她提醒满喜,
这衣服上的毛病就是暴露给人看的,
你若表现得一点都不排斥,
那才不对劲儿呢。
满喜点头,
小姐放心,
奴婢明白,
再想想又不免担心道,
大夫人虽说苛责下人,
但对我们金玉满堂四人还是在意的。
尤其是李嬷嬷,
我们这一出来,
李嬷嬷定是跟大夫人递话去了,
您会不会惹大夫人不高兴?
凤羽珩失笑,
哼,
我什么时候让她高兴过?
昨儿一回来,
她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要不是她那个女儿拦着,
指不定多难听的话都往外说呢。
刚进府时我都不怕,
难不成睡过一觉,
她就更长本事了?
满喜从未接触过有像凤羽珩这么说话的人,
一面觉得新奇,
一面又觉得过瘾,
哪个做下人的对自家主子能没有些怨言呢?
再加上大夫人那个德行,
金玉满堂是比别人强点,
却也没得到啥实际好处,
如今让凤羽珩这么一说,
满喜心里那个舒坦哪,
大小姐说的是。
不过你们大小姐到是个有点脑子的主,
不像凤粉黛。
她想起昨日正堂内的凤沉鱼,
想起对方挂着一脸慈悲,
却又在话语上帮沈氏圆得滴水不漏,
看来这位大姐的脑子多半遗传了她爹,
她们二人之间的斗争只怕还真得费些精力。
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凤羽珩什么都没有,
什么也不在乎。
但凤沉鱼不同,
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顶着,
贤良淑德的名声也扬着,
凤府的压力也得抗着,
还有那颗被捧起来的自尊心,
她哪有自己洒脱?
一个有太多顾及的人,
就很难完美地施展拳脚。
更何况她凤羽珩从来都不怕事儿,
她就怕没事儿,
可别凭白的单调了,
这偏得的人生。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
途中还绕了两个弯,
总算在满喜脖子上、
手腕上都成功地染了颜色,
之后晃悠到舒雅园。
刚一进院儿,
就碰到了同样来请安的凤沉鱼。
凤沉鱼今日穿了一条紫绡翠纹裙,
裙子上绣着清丽的兰花,
臂上披了条碧水薄烟纱,
腰间软带一束,
将原本就高挑的身材又往上拔了几分。
见到凤羽珩,
她并未因昨日发生的不愉快而有任何嫌隙,
反倒是主动向前抓了凤羽珩的手,
送上体贴关怀。
二妹妹昨晚睡得可好,
柳园那边虽说偏远了些,
但却是府里最安静的一处所在。
以往我就喜欢那园子,
和父亲说过几次,
父亲都不肯给我住呢。
看来父亲还是更疼二妹妹,
多谢她说话时目光真挚。
任谁看去,
都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舒雅园那些下人见了这样的大小姐,
脸上都跟着泛起骄傲,
府中能有这样一位主子做下人也觉得面上有光呢。
只是这真挚之下藏着的指不定是什么鬼,
一朵纯洁的白莲花,
看在凤羽珩眼里,
却是比那猪笼草还不如大姐姐说的哪里话,
这些年我在山里都是姐姐替我在父亲跟前尽孝道,
阿珩怎么敢跟大姐姐争这份宠爱?
更何况父亲那样重情重义之人,
不管是念着父女之情,
还是念着当初沈姨娘钱财相助之恩,
都是会把大姐姐放在心中第一位的。
她说这话时,
面上泛起的纯然笑容,
比刚刚的凤沉鱼更甚。
凤沉鱼也不知怎么的,
心头就升起了一团阴云,
哎呀,
真该死,
想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凤羽珩一跺脚,
怎么一开口就是沈姨娘,
看来这小时候的习惯真是要不得,
应该叫母亲才是。
还好父亲不在,
不然阿珩要受罚了,
大姐姐不会跟父亲告状吧?
二妹妹真会说笑,
她声音不似之前那般欢愉,
目光也收敛了去,
你不懂得规矩,
我自然会慢慢教你,
又怎会做出背地里告状的事情来?
快些进去吧,
祖母该等急了,
多谢大姐姐。
她亦扬起笑脸,
那笑容比之前还要灿烂,
跟着凤沉鱼一起来。
的丫鬟名叫黄绫,
做为大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
自然是跟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走得亲近。
黄绫见满喜跟着凤羽珩一起来,
哪还能不明白大夫人的用意,
只是留意到满喜脖子上露出来的一圈像红疹子似的东西,
心下奇怪,
这丫头凑近了满喜,
小声问她,
满姐姐,
你脖清处怎么红红的?
满喜故作惊讶,
手抚上脖颈,
红了吗?
我就觉得很痒,
今早穿上这衣裳就这样了?
黄绫盯着满喜的衣裳瞅了半天,
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却并未点明,
二人各自跟着主子进了屋去。
她们到时凤想容和凤粉黛已经在座了。
粉黛正俯在老太太的脚边,
用小手一下一下地给老太太捏腿,
老太太微闭了眼,
一脸享受的模样,
而想容则低眉敛目地坐在椅子上,
一句话也不说。
凤沉鱼紧走了两步,
轻轻俯身,
声音轻轻软软的。
沉鱼给祖母请安,
来晚了,
还望祖母莫要生气。
实在是沉鱼得知近日祖母的腰疼病又犯了,
便赶着给祖母做了一对软枕,
祖母放在腰下试试,
她一边说一边从黄绫手中把一对软枕接过来。
那软枕打眼看去很平常,
但若往细了瞅,
便能发现不同之处,
原来面上竟是罩着上好的蜀锦,
连锦锻上的绣花都极其考究。
用了老太太一惯喜欢的牡丹不说,
还掺了金丝线。
凤沉鱼亲自上前帮老太太垫到腰后,
看到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放下心来,
可面上还是带着担忧,
祖母的腰病往年不都是冬日里才犯的,
怎的,
今年才夏末就开始疼了?
哎呀,
老太太叹了口气,
一挥手赶开了捏腿的凤粉黛。
人老了,
一年不如一年了,
沉鱼是凤家的孩子,
一切还不都是凤家给的?
只要祖母喜欢,
沉鱼什么都舍得。
话说得依然漂亮,
两人说得旁若无人般,
却忽略了与沉鱼一同进来的凤羽珩,
而她到也不急就站。
在正中间等着那祖孙二人把嗑唠完,
这才像模像样地学着凤沉鱼的姿势俯身行礼。
阿珩给祖母问安,
凤沉鱼一脸歉意呀,
都怪我适才与阿珩妹妹一并进来的,
只顾着给祖母拿这软枕,
是把妹妹冷落了。
这话说完,
到是凤粉黛率先狠狠翻了个白眼,
小拳头捏了又捏,
她不喜欢凤羽珩,
同样也不喜欢凤沉鱼,
或者换句话说,
她讨厌这府里头所有的嫡女。
正因为有了这些嫡女,
所以府上除了自己的姨娘之外,
所有人的精力都投奔到嫡女的身上,
对她何止没有关心,
怕是连想都不肯想一下的。
就像刚刚自己给老太太捏了半天的腿,
手腕子都酸了,
也没换来她一句好听的话,
可凤沉鱼一来,
用两只软枕就抢了她所有的风头。
凤粉黛讨厌她们,
不管是凤羽珩这个历史遗留问题,
还是凤沉鱼这个现任嫡女,
老太太看了凤羽珩一眼,
只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的穿成这样?
几年前的衣裳穿上身,
短小得一目了然。
老太太这个嫌弃呀,
凤羽珩可不怕被嫌弃,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于是赶忙解释,
祖母是说阿珩这身衣裳不好吗?
可,
可这是昨日四妹妹特地给我送来的呀。
四妹妹说,
当年。
从我离府之后,
这些衣裳她就一直珍藏着,
如今我回来了,
赶紧就还回来给我穿。
祖母阿珩刚回府,
不想驳了姐妹颜面,
既然四妹妹送来了,
自然是要穿的。
她说这话时,
凤粉黛的愤怒可想而知。
而坐在一旁的凤想容则是微垂着头,
心中默念,
又来了,
又来了,
二姐姐,
二姐姐,
我开始有些期待你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话了。
凤羽珩没让她失望,
回身从满喜手中接过那件纱裙,
挪动步子靠近凤粉黛,
四妹妹这样喜欢我的衣裳,
二姐姐很感动,
只是从前那些都是姐姐穿过的,
你不嫌弃,
还穿了这些年,
姐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来。
这是昨天公中特地给我送到柳园去的新衣,
就送给四妹妹,
希望妹妹不要嫌弃。
凤羽珩将手中衣物直接往粉黛怀里塞,
粉黛下意识就要往外推,
手一碰到那纱料,
嗷的一声就尖叫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一嗓子效果显著,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那裙子上了。
凤想容奇怪,
是裙子啊,
颜色还挺好看的,
哪里会有这样的裙子?
粉黛边说边往后退,
就像那裙子染了毒一样,
一下都不肯再碰。
快拿走,
快拿走,
凤羽珩,
你这是成心害我吗?
这种裙子穿在身上,
肉都要被磨下来的。
凤羽珩一脸无辜,
四妹妹怎能如此误会姐姐好意?
这的确是昨日母亲身边的李嬷嬷亲自从公中拿来给我的衣裳,
府里怎么可能把不好的衣裳给自家女儿穿?
四妹妹,
快别开玩笑啦,
谁跟你开玩笑?
凤粉黛急了,
我不要你这鬼东西,
你这是存心害我,
我怎么会害妹妹?
这真是李嬷嬷拿回来的好东西啊,
滚开,
都给我住口,
老太太实在听不下去了,
狠狠地瞪着凤羽珩,
一来就吵吵闹闹,
凤府的庶女怎的就这般没个样子?
一句话把凤粉黛也给骂了进去。
你们看看,
沉鱼端庄稳重,
从不以物。
疲亦不以己悲。
再看看你们自己,
祖母怎黛这个委屈啊?
分明是凤羽珩,
你要拿一条割人的破裙子害我,
您怎能不治她罪过?
四妹妹休得无理,
凤沉鱼出言劝阻,
怎能这样与祖母说话?
老太太气得权杖往地上一顿,
撑着力气就要起身,
可这腰就是不争气,
刚一欠身就哎哟一声又坐了回去。
一看老太太腰病犯了,
几人都识趣的,
没有再争论。
凤沉鱼赶紧凑到跟前扶着,
同时问道,
祖母,
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老太太摆手看了也没用,
这病年年犯,
他们给开的那。
那些个苦汤药,
从来也没见效过。
沉鱼将身后软枕调整了一下,
扶着老太太一点点的往后靠,
您看这样行吗?
要不行的话,
就把两只软枕都叠到一起,
老太太摆摆手,
不用这样就可以。
凤羽珩观察了一会儿老太太疼的模样,
心里便有了数,
想了想,
开口道,
祖母,
这病症可是从腰部一直向下,
经大腿后方、
小腿外侧直到足部都有抻痛感,
而且在打喷嚏和咳嗽时疼痛会加剧。
老太太本不愿理她,
但凤羽珩所述症状却与她的病症完全吻合,
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
凤羽珩没解释,
只是看着那两只软枕继续说。
这种病症在医理上叫作腰间盘突出症,
最初的表现只是腰痛,
但若祖母已经痛到下肢,
那便算是重症了。
老太太不禁吓,
一听是重症就懵了,
开口就问能治吗?
要看情况。
她实话实说,
在犯病的时候必须要卧床,
这个是最基本也是最必须的。
其实重到连脚后跟都疼的情况,
手术才是最好的方法。
但她绝不可能跟一群古代人讲那种拿刀划开人皮肉再重新接骨的话,
只好将一些理疗的方法讲给她们听。
卧床最少20天,
其间不可做弯腰持物动作。
还有凤羽珩又看了一眼那两只软枕,
沉鱼心思缜密,
注意到她的目光,
心下起了合计,
就听凤羽珩再道,
卧床要卧硬,
板床不可软,
像大姐姐拿来的这种软枕,
便是这种病症最忌讳的东西,
会越用越严重的。
不过这也不怪大姐姐,
她一定是不知才拿过来给祖母。
老太太一听这话,
脸就沉下来了,
要说什么事能让她对凤沉鱼这种关系到凤家前景的人黑下脸,
那也只能是她的命。
沉鱼一见这场面,
赶紧就跪了下来,
祖母孙女真的不知啊,
这软枕都是捡着最好的料子缝制的。
是用来孝敬祖母的呀,
再转向凤羽珩,
不知二妹妹是从何处听来这些医理,
可有经大夫确认过?
凤羽珩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