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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撞击的余音在狭小的占卜室里嗡嗡作响
像一根无形的弦绷紧到极致后仍在空气中震颤
塔罗师僵立在原地
目光死死锁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仿佛苏秦最后那个绝望又空洞的眼神还落在门板上
那具心甘情愿如同淬毒的冰锥扎进他的耳膜
顺着神经一路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能感觉到幻象中沉默手掌带起的风刮过自己脸颊的刺痛感
桌上的烛火猛的一跳
拉长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
扭曲而孤独
那张恶魔牌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
被锁严束缚的男女空洞的眼神此刻正冷冷的回望着他
塔罗师的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自己右手腕那道淡白的旧疤上
奶奶温暖的手掌覆在上面的触感早已模糊
只剩下这句冰冷的箴言
命运如何观其流
莫阻其视
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沉重的压在他的肩头
他闭上眼
幼年苏晴蜷缩在冰冷礁湿地板上的身影
与幻象中酒店大床上被掐住脖子的苏秦
两个画面疯狂的重叠撕扯
苏秦父亲揉皱试卷的粗暴声响
沉默在兄弟群里炫耀的污言秽语
还有苏秦自己那句心甘情愿
这些声音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
在他脑海里冲撞咆哮
如果命运可以被看见
为什么不能改变
塔罗师猛的睁开眼
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再是对着空气发问
而是对着这间禁锢了他半生的占卜室
对着那卷轴上的箴言
更是对着自己内心那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翻涌的已不再是犹豫和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愤怒
为了那个在冰冷地板上无声哭泣的小女孩
为了那个在暴力下眼神惊恐却无法挣脱的女人
也为了此刻站在悬崖边即将坠入更黑暗深渊的苏秦
塔罗师伸出手
指尖不再颤抖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冰冷的恶魔牌
没有再看一眼
反手将她用力扣在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嗯 牌面朝下
狰狞的图案被彻底掩盖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宣言
宣告着某种坚持的终结
他走到窗边
不面夜色深沉
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
却照不见这一条幽暗的小巷
他知道苏秦会回来不是出于信任
而是出于一种近乎绝望的披肩
那条被撕扯出丑陋豁口的披肩
那个仓皇逃离却无处可去的披肩
都在告诉他
苏秦的心甘情愿之下
是摇摇欲坠的悬崖
三天后
门铃再次响起
声音比上一次更轻更迟疑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塔罗师打开门
苏秦站在门外
像一片被风雨蹂躏过的叶子
她的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
眼下的青黑浓重的吓人
嘴唇干裂
整个人缩在那件薄风衣里微微发抖
她没有化妆
头发有些凌乱的披散着
眼神躲闪不敢与塔罗师对视
那条米白色的羊绒披肩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那道被撕开的豁口像一张无声控诉的嘴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的侧身进来
走到占卜桌旁却没有坐下
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
手指无意识的搅着破损的披肩边缘
塔罗师关上门
没有催促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准备塔罗牌
他只是静静的走到桌边
在苏秦对面站定
在气凝滞的如同胶水
那双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他动手了
苏秦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焰
她终于抬起头
那双曾经燃烧着愤怒和防御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的目光落在塔罗师扣在桌面上的那张牌的位置
那双机不可查的瑟缩了一下
塔罗师的心猛的一沉
幻想中那只扬起的手掌仿佛再次落下
他没有问细节
只是看着苏秦脖子上那道被高领勉强遮掩
却仍露出一点青紫边缘的指痕
为什么
塔罗师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指责
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穿透迷雾的锐利
告诉我
苏秦为什么还要回去
为什么要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苏秦像是被这个词烫到
猛地抬起头
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涌起激烈的情绪
混杂着痛苦
羞耻和一种扭曲的固执
你以为我想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骗我
在羞辱我
在把我当成她炫耀的战利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哭腔
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摇晃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
我能去哪里
谁会要我
像我这样的人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眼泪毫无预兆的汹涌而出
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滴在紧攥的披肩上
晕开深色的水渍
像你这样的人
塔罗师向前一步
目光紧紧锁住苏秦的眼睛
那眼神不再是一个旁观者的冷静
而是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拷问
苏秦 告诉我
在你心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只能靠别人的施舍和伤害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人吗
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
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人吗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
却字字如锤
敲打在苏秦摇摇欲坠的心房上
你看到了
苏秦的声音破碎不堪
她指着自己的脖子
又指向被撕坏的披肩
最后指向虚空
仿佛指向那些看不见的童年阴影
你都看到了
我爸爸他
他让我觉得我生来就是错的
是多余的
是肮脏的
我不配得到好的东西
不配被爱
只有痛
只有痛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才感觉有人需要我
哪怕只是需要我的痛苦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压抑多年的委屈
恐惧
自我厌弃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她不再看塔罗师
只是死死盯着桌面
泪水大颗大颗的砸落
所以沉默的出现
他一开始的温柔让我以为我终于被看见了
后来他的欺骗
他的暴力
那些痛
苏秦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那些痛反而让我觉得熟悉
觉得安全
因为那就是我应得的
是我唯一懂得的被需要的方式
她终于支撑不住
身体顺着桌沿缓缓滑落
瘫坐在地板上
双手捂住脸
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溢出
肩膀剧烈的耸动着
那不再是愤怒的嘶吼
而是彻底崩溃后灵魂深处发出的绝望而悲痛的哀鸣
塔罗师蹲下身
没有去碰触她
只是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烛光将两人相互无言的身影投在墙上
一个蜷缩如受伤的幼兽
一个沉默如守护的磐石
空气中弥漫着泪水咸涩的气息和檀香苦涩的余韵
不知过了多久
苏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头
脸上泪痕交错
眼睛红肿
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露出底下一点茫然又脆弱的光
塔罗斯看着她
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到了苏琴深陷泥潭的根源
也看到了那泥潭之下一颗被重重包裹几乎窒息却仍在微弱跳动的真心
他站起身走到占卜桌旁
没有去碰那副塔罗牌
而是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单独存放的丝绒小袋
他解开系绳
从里面小心的取出一张牌
这张牌不同于桌上那些常用的牌
它显得更旧一些
边缘带着温润的光泽
仿佛被无数次摩挲过
牌面上一位身着白袍的温柔女性正低头轻拂一头雄狮的鬃毛
雄狮温顺的匍匐在她脚边
眼神中野性的光芒被一种宁静的力量所驯服
背景是开满鲜花的原野和湛蓝的天空
牌的正上方清晰的印着一个词
力量strength
塔罗斯拿着这张牌重新走到父琴面前蹲下
将牌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苏琴
塔罗斯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忍受痛苦
也不是依附他人
真正的力量是相信自己值得被善待
是敢于面对内心的恐惧
是拥有驯服心中那头名为自我否定的猛兽的勇气
他指了指牌面上那位抚慰雄狮的女性
这张牌不是给你的预言
也不是给你的指引
它只是一个提醒
提醒你这份力量一直都在你自己心里
只是你忘了
或者你从来不敢去相信它存在
苏琴怔怔的看着地上那张牌
看着牌面上女性宁静而坚定的面容
看着那头被温柔驯服的雄狮
她的目光从茫然到困惑
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泪水再次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绝望
而像是一层厚重的冰壳
在某种温暖的光照下开始悄然融化
她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小心翼翼的触碰着那张力量牌的边缘
冰凉的纸面触感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顺着指尖缓慢而坚定的流进了她冰冷的太久的心底
占卜室里
烛火安静的燃烧着
将那张承载着象征意义的塔罗牌和两个女人沉默的身影
温柔的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窗外深沉的夜色依旧
但遥远的天际线似乎已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