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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黑字的过去
张绍的风波如同投入泥潭的石子
沉下去便没了声息
但水面下搅起的浑浊却久久未能沉淀
林峰那番关于更刺激圈子的暗示
像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张绍这类人的神经
也让他自己在雷暴乃至更上层人物眼中的价值
增添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分量
然而这种分量带来的不是安心
而是更深的孤立
阿斌等人看他的眼神愈发复杂
敬畏中掺杂着疏离
仿佛他是一件过于锋利容易伤及自身的兵器
这种无形的隔阂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被一场意外打破了
那晚赌场结束后进行例行清场检查
一个负责清理垃圾的杂工不小心打翻了角落里盛放烟蒂和碎玻璃的垃圾桶
污秽洒了一地
黑子正好在旁边
见状骂骂咧咧地上前帮忙收拾
却不慎被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划破了手掌
伤口颇深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妈的
真晦气
黑字疼得龇牙咧嘴
胡乱用布条裹住伤口
但血很快渗透出来
林峰刚好巡查路过
见状立刻上前
别乱包
伤口里有玻璃渣
容易感染
他声音沉稳
不由分说的拉过黑子的手
动作熟练的检查伤口
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急救包里拿出碘伏
棉签和绷带
这是他那次急救事件后养成的习惯
在赌场后台狭窄的休息室里
灯光昏暗
林峰低着头专注的给黑子清窗包扎
他的手法专业而轻柔
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冷硬的安保形象判若两人
黑子起初还有些别扭
但看着林峰一丝不苟的样子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酒精的作用下
赌场结束后他们照例喝了点酒
加上伤口的疼痛和这难得的安静时刻
他的话匣子不知不觉打开了
谢了 老林
黑子声音有些沙哑
带着醉意
你这手比医务室那帮废物强多了
以前在部队野外拉练磕磕碰碰是常事
自己不会处理不行
林峰头也不抬
淡淡回应
部队
黑子喃喃重复着
眼神有些飘忽
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也带过南边侦察连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
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落寞覆盖
林峰包扎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打断他
那时候多带劲儿啊
黑子仰头靠在墙壁上
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眼神迷离
一身戾气
满腔热血
就觉得保家卫国真**光荣
后来受了点伤
不算重
但也待不下去了
复原回来能干啥
要关系没关系
要文凭没文凭
他猛灌了一口放在旁边的啤酒
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来
老娘那时候查出来重病需要钱
一大笔钱
我**的把复原费全填进去
连个水花都没有
亲戚朋友借遍了
看我就跟看瘟神一样
没办法
真的没办法
黑子的声音哽咽了
他用力抹了把脸
不知是擦去酒渍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经人介绍来了这儿
一开始也隔应
觉得这地方乌烟瘴气不是人呆的
可钱给的多啊
豹哥虽然脾气暴
但对下面兄弟还算仗义
起码能让我老娘按时吃药住院
他转过头看着凌风
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痛苦
有无奈
也有一丝残存的光
老林
我看得出来你跟我不一样
你是有真本事的人不该埋汰在这种地方
挺哥一句劝
有些事能躲就躲
能装傻就装傻
这地方水太深了
林峰已经包扎好了伤口
用胶布固定好绷带
他抬起头平静的看着黑子
深到什么程度
黑子警惕的四下看了看
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道
豹哥上面还有九爷
九爷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那气场我见过一次
腿肚子都发软
可我感觉九爷上头恐怕还有更吓人的
这一摊生意太大了
大到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想象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兄弟
赚点安生钱糊弄过去就行了
千万别好奇
千万别往里钻
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像作假
这番话比雷豹的警告更具体
也更显得推心置腹
林峰能感觉到
黑子此刻流露的是卸下伪装后的真实情感
我知道你心气高
可能瞧不上我这种混日子的
黑子自嘲的笑了笑
但我真不希望你步我后尘
或者布某些人的后尘
某些人
林风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
黑子眼神一暗
摇了摇头不肯再多说
都是过去的事了
别提了
总之你记住哥的话准没错
这地方是口深井
往下看除了黑啥也看不见
说完这些
黑子似乎耗尽了力气
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不知是醉了还是睡了
林峰看着他包扎好的手掌和那张写满风霜与疲惫的脸
心中五味杂陈
黑子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许多猜测
也让他对这个看似油滑的副队长有了新的认识
这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
却仍未完全泯灭良知的人
他的警告是黑暗中一丝微弱的善意
但这善意却让林峰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
他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凶险
还要承受来自内部这种复杂情感的牵扯
黑子把他当成了可以交心的兄弟
而他却注定要利用这份信任
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
亲手将黑子推向深渊
林峰轻轻站起身
给黑子盖上一件外套
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休息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黑字的酒后箴言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他心湖
激起的不是涟漪
而是汹涌的暗流
他知道自己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更加冷酷
因为在这条遍布荆棘的路上
任何一丝心软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警笛却很深
但既然已经下来
他就必须摸到井底
看清那最深处的黑暗究竟藏着什么
即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即使付出所有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