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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集
这声音清越柔和
比窗外的夜雨更冷
在殿中青烟下空灵若鬼魅
女子垂眸
一双漆黑眼眸在幽暗灯火下深似长渊
越发显得整个人冷冰冰的不似活人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柯承兴
神情平淡到近乎诡异
柯大老爷
你求的是什么
长殿空旷
山寺漆黑
雨声掩盖了一切
柯承兴迷茫地眨了眨眼
不明白这女子所言究竟何意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看向对方的目光充满警惕
她叫自己柯大老爷
她知道自己是谁
柯承兴想叫万福进殿帮忙
可全身上下麻木无力
说不得话
他心中惊疑不定
一面不知自己身体变化从何而起
一面又不知这女子是人是鬼
水缸中传来龟鳖翻腾激起的闷响
女子往前走了两步
明灭灯火
在她背后投出了一道纤长暗影
随着火苗微微晃动
柯承兴注意到此处
眼睛蓦地一亮
有影子便不是鬼
这女子是人
不过若她是人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既不是鬼魂
没有邪术
又是如何做到让自己浑身异状
不得言语动弹
柯承兴只觉得整个人似在梦中
恍惚又不真切
神龛前自己插好的长香漫出弥弥烟雾
气味芬芳又馥郁
令人沉醉
寻常梵香有这般香气吗
他迷迷瞪瞪地想着
见那女子走到了神龛前
指尖拂过未烧完的青烟
它叫胜千生
焚点死香
香气入鼻胜过饮尽千觞烈酒
醉不成形
故名胜千觞
不过闻香之人虽体僵舌麻
任人摆布
思绪却很清明
柯大老爷是不是想问我
为何我吸入此香
仍可行动自若
不受影响
柯承兴
努力的点了一下头
因为这香就是我做的
柯承兴脑子一懵
这香怎么能是她做的呢
这香明明是万福令人备好的
为了使贿神看上去更诚心些
万福还特意挑了几根粗香
当时他还夸万福办事妥当
不过
万福怎么到现在还没进来呢
他入法殿供奉
长时间不出去
以万福的谨慎
绝对会进来瞧瞧
还有这女子
这女子进来前难道没有见到万福吗
如果见到万福
万福为何不拦住她
柯承兴心里隐隐浮起了一个念头
一个他不敢想的念头
女子背对着他
望着在青烟中若隐若现的神像
淡淡开口
柯大老爷
子夜拜神
看来实有畏机
只是你凭何以为神佛能救得了你
倘若世上真有神佛
我姐姐当初也不会死在贵府花池了
姐姐
柯承兴瞳孔一缩
她叫陆柔姐姐
她是陆柔的妹妹
可陆柔哪有什么妹妹呢
不对
陆柔有妹妹的
前些日子听母亲说
陆家有个叫王莺莺的远亲来过府里
被打发走了
陆柔在盛京并无其他亲愿
想来这就是那个王莺莺了
但王莺莺不过是个为陆柔嫁妆而来
妄图打秋风的破落户
又为何要伙同万福将他引至此处
他心中万般思绪萦绕不绝
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王莺莺却继续开口了
她回转身来
看着靠着水缸动弹不得的柯承兴
轻声开口
都云天地在上
鬼神难欺
眼下既过午夜
已是四月初一
菩萨睁眼
善恶昭彰
柯大老爷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烦请伱认真回答
说完
她走到柯承兴的身侧
慢慢蹲下
伸出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梗
那只手冰凉潮湿不似活人的手盘上他的脖梗
让他即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女子看起来柔弱纤细
力气却很大
抓着他的脖梗
粗暴地将他拖至水缸前
水缸巨大
里头装着明日要放生的龟鳖
一股难闻的水腥气充斥鼻尖
他在幽暗灯火下看到了月面中自己和对方的龟影
女子容颜美丽
眉似新月
目若秋水
神仙玉骨
落在水中
动人若水月观音
她的声音也是温柔的
在他耳边轻声地问
柯大老爷
我姐姐是被你杀死的吗
柯承兴一愣
下一刻观音图倏然而萃
他感到自己的头不受控制地被人按入水中
一股铺天水流往他口鼻中灌来
柯承兴奋力挣扎
只他刚吸完胜千觞
哪还有力气晃动
整个身子沉沉若木石
只觉眼前身上一片黑暗
仿佛被人投入深渊
正当他极度绝望之时
身子陡然一轻
他被人抓抓了起来
离开了水面
柯承兴无力地咳嗽
王莺莺抓着他的头发
平静的开口
你怎么不回答
她明明知道自己吸了毒烟
动弹不得
也无法开口
偏还要如此认真地问自己
柯承兴说不出话来
看向王莺莺的目光充满恐惧
这女人是个疯子
王莺莺转了转眼出
视线与他对上
哭地轻声一笑
这一笑若芙蓉初开
美不胜收
奇怪
人作恶时总盼老天不知
行善时又唯恐神仙不明
恶业文饰遮掩
善果昭行天下
这样看来
菩萨睁不睁眼并无区别
她嘴角扬着
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站在空旷大殿中
苍白美丽若艳鬼
柯承兴无法开口
紧接着抓着他头发的手渐渐收紧
耳边传来王莺莺轻柔的声音
第二个问题
陆家四口的死
是不是戚太师府上指使
柯承兴想要张嘴回答
奈何舌头发僵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刻
女子的手粗暴的往下一按
他又被溺在水中
你怎么又不回答我
我
无数冰冷的水灌入他的鼻腔胸腔
柯承兴感到沉闷
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挣扎
想要喊叫
声音却闷在这巨大的水缸中
被鱼鳖的乱扑
被山寺的夜雨
被远处的钟声层层包裹
再也寻不到一丝缝隙
哗啦一声
水面再次破开
他看到对方那张美丽的脸
神情依旧平静而温柔
柯承兴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艰难地动一动身体
想同对方求饶
只求对方别再这么折磨自己
他想说话
王莺莺既是为陆氏而来
他可以告诉对方更多有关陆氏之死的事
还有太师府
对
还有太师府啊
这一切始作俑者都是太师府的人
她应当去找他们才是
他费力地蠕动嘴唇
王莺莺也瞧见了他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