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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艳霞一言不发
站起身
领着齐主任走上楼梯
李楚江望着他背影有点担心
梅玉莲却在那里笑着请茶
几位首长请喝茶
山里自家的山茶
江牙子
莫去担心他这细妹子呀
心思缜密
要先想好才会硬下来
可硬下来了
就一定会做到
张艳霞请齐主任在自己的闺房坐下
自己走上了阳台
望着两岸青山
还有那条滔滔不绝的桃花江
这几年
每次有心事的时候
他都会站在这里眺望
眼神里凝着一种对远方的期盼
似乎在他黑黑的眸子最深邃处
藏着对未来不甘的倔盼
还有一股看似平和的倔强
没有人知道
那里还悄悄埋着一颗心
是这颗心
让他在桃花江的洗涤之后
变得更加明媚与坚定
张艳霞在心里常常告诉自己
靠自己来改变自己的人生
只要做到了
他一定可以重新走到心上人的面前
告诉他
从此自己不会再是他的羁绊
张艳霞明白
也许自己永远没有涅槃的一天
山沟沟就是自己一世的宿命
即使有一天他脱胎换骨变成了凤凰
可谁又知道
心上人的身边是不是已经被别人占去
可他还是想一搏
只要博德站在他面前的资格
心里就已经知足了
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使命
会不会就是打开自己蜕变的机遇呢
张艳霞当然知道这个任务的重要性
能不能让所有人满意
是不是会给国人争气
有没有让世界惊叹
都需要这个小姑娘
不过二十二岁的湘妹子做出重要的抉择
坐在他闺房里的齐主任
是一个在总理身边工作多年的女干部
今年四十四岁
叫祁红
他不想去打扰阳台上的女孩
他知道这件大事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实在是一道太难的考题
他不愿意为了完成自己接受的使命
去影响这个女孩子自己的选择
陪他上来
仅仅是那个不寻常年代的一种姿态而已
他是用这个姿态告诉所有同行者
无论张艳霞下面做出怎样一种选择
都已经得到了自己的认可
成熟的政治敏锐度让齐红清醒认识到这个重大政治任务包含何等巨大的政治风险
他的认可将卸去张艳霞主要责任的作用
这是对这个小姑娘一种重要的保护措施
祁红在看房间里艳霞的作品
那些半成品的素描和一些成品的水彩画
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却也不是完全的外行
他多年担负的工作
让这个以外交工作为主的女性对工艺品和书画有着自己相当专业的判断
她环视后唯一的结论是
这个峡姑在书画刺绣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假以时日
将会成为书画刺绣以及工艺创作上的一代大师
张艳霞终于有了抉择
她转身回到房间
祁红发现他黑眸子里刚才的茫然与懵懂消失了
此刻在那对明亮的眸子里
闪烁着一种坚韧不拔的自信
祁红微笑着站起身
拉住他的手
只说了一句
走吧
他没有去问艳霞做出的决定
只是拉着手
就像刚才陪他上来那样
又陪着他走了下去
多年后
当张艳霞再次见到齐宏的时候
曾经问过他
假如当年自己的决定是另一个他
又会怎么样
难道当时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齐红却微笑着回答
那又能怎么样啊
我会去面对我本应该面对的责任
但是啊
我不能把自己必须承担的这份责任硬加在你一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姑娘身上啊
不论当年你做什么决定
对你而言都是无可非议的
楼下的人听见楼梯声
一起抬头
看上去
所有人的眼神都是那样的复杂
有期待
有焦虑
有忐忑
只有梅玉莲还是那样的安详平静
张艳霞走到厅里
对着大家用很平静的语气说
这个任务我接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不等有人开口
张艳霞又说
不过我有个条件
周主任忙说
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出来
省里会全力以赴帮助你
我的条件就是
你们不要问我打算秀什么
在完工之前
谁也不能看
张艳霞慢慢吞吞的说
现在我自己还没有想好
想好以后我就开出需要的材料
我会交给姐夫准备的
周主任皱着眉侧身问启宏
齐主任
你看霞姑是不是应该构思好之后
报一个设计方案和设计图
让省里和中央审核之后再开始啊
张艳霞稍稍放大了声音
我刚才说过的
在我完成交出去之前
不会给任何人看到
这是我们没事相秀的规矩
梅与莲还是那副笃定的神态
微微笑着朝众人点点头
祁宏想了想
说
好
我们尊重梅家的规矩
尊重霞姑的这个条件
什么也不过问
我相信霞姑一定不会让所有人失望
祁红的语气异常坚定
周主任不安的在他耳边低声说
齐主任
我们不过问设计是有政治风险的
祁红笑着回答
我负责
祁红转而又平和的对着张艳霞说
霞顾
你的时间相当紧迫
明年一月底一定要完成
有问题吗
张艳霞稍稍想了想
很自信的回答
可以的
请你们一月二十八号来取东西吧
又对李楚江说
姐夫
你明天早晨过来一下
我把材料单开给你
张艳霞转过身
朝着大家鞠了个躬
诸位
霞姑怠慢大家了
请外婆陪陪大家吧
说完自己独自走上楼去
祁虹对大家说
我们走吧
不要打扰霞姑了
我相信从现在开始
他已经在开始构思这幅香绣了
周主任不放心的说
要不要办个手续啊
让霞姑签个字
万一
在梅家就没有万一两个字
梅玉莲突然大声说
没事
素来一言九鼎
信守承诺
答应下来绝不反悔
霞妹子说她一定可以在月底完成
就一定可以
你们只管到那天来取东西吧
老太太面露愠怒
提高声音对李楚江说
江牙子
老太婆累了
你替我送客
说完拂袖而去
回了房间
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齐宏依旧那样平和
笑着对大家说
我们走吧
李楚江一面送一面连声说
哎呀
对不起啊对不起
周主任苦笑着朝外走
这梅家的脾气好大呀
祁红却说
那是因为自信
这梅家果然非比寻常
张艳霞回到楼上
站在阳台开始苦苦的思考
这不是一副普通寻常的刺绣工艺品
这是主席送给国际友人的重礼
他要能代表主席湖南人的身份
还要显示中华民族的大气
绝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想法就可以设计出来的
张艳霞看得出来
周主任的担心不安放在脸上
那位齐主任看上去波澜不惊的神态里
同样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他又岂会不明白
这件事在他们肩上有多大的分量和多大的责任
张艳霞努力让自己回到一种平和
安详
自然的状态去
只有这样
他的思维才会变得灵动起来
张艳霞开始在画架上画草图
没有画几笔就气恼的扯下来
揉成纸团又重新画起来
也不知道反反复复的画过多少张
天黑后又回到房间接着画
她房间的灯一夜都没有关过
第二天清晨
李楚江过来敲门
是梅雨莲过来开的门
阿婆
霞姑她
梅雨莲直指楼上
霞妹子一夜没睡
也不知道怎么样啦
姐夫
你等我一下
三楼窗户前露出艳霞半张脸
不一会儿
他拿着几页纸跑下楼来
李楚江发现他的脸色虽然有些憔悴
可眼里却有一种兴奋的光泽
李楚江翻看手中的材料单
不由自主的说
哎呀
这么麻烦
看完拍拍几张材料单
霞妹子你交给我就放心吧
楚江哥一定会想办法搞回来
张艳霞点点头
姐夫
其中有几样不好搞
可一定不能少
实在弄不到
就去麻烦那些首长吧
他们总会有办法的
还有 姐夫
你一定要在十天之内把东西买齐送回来
我这十天出画样
打绣底子
画稿
不然我来不及完成了
李楚江说
放心吧
我马上就跟着首长的快艇一起去银阳
然后再去长沙
长沙没有
我就去广州
上海
怎么那些大首长昨天没有走啊
他们睡哪里了
哪条船上
是啊
他们等我早晨来拿材料单
那位女主任说
只要我今天拿到霞妹子开出的材料单
就证明他已经胸有成竹要动手了
真的被他料准了
我马上走
五天以内一定回来
李楚江说完就走
一溜烟朝码头上去了
梅玉莲望望外孙女
笑着问
霞妹子
一夜想好啦
张艳霞点点头
回答说
嗯 想好了 婆婆
想好了就好
你去忙吧
家里其他事啊
你就不用想了
婆婆给你做饭去吧
张艳霞对着梅玉莲嫣然一笑
搂住她的脖子亲了一下
婆婆最好了
我去了
说完像只燕子朝楼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