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戴公公瞅着了个机会,
在淑贵妃的面前提了提这件事情,
奢望着能把侄儿给捞出来,
也想打听一下风声。
不料淑贵妃竟是不知道从哪里已经提前知道了此事,
对他侄儿戴震的所作所为是清清楚楚。
他好不恼怒,
狠狠地将他责罚了一通。
戴公公这时候才醒悟到,
那位小范大人早就已经通过某个途径断了自己的后路了。
又惊又惧之下,
他终于舍了这张老脸,
好不谦卑的跑到宜贵嫔的宫中一通讨好,
这才通过柳氏的关系,
悄无声息地向范府递了张薄薄的银票。
另一边儿,
负责审理此案的沐风儿也在挠头,
他看着没有转去天牢的戴震,
心里一阵恼火,
就是这个泼辣货色,
让自己在范提司面前丢了大脸。
但范提司却下令不准对这个小角色用刑,
这是为什么?
他手里摸着腰带中才发下来的丰厚津帖,
不免犯了嘀咕。
范闲令一处捉拿戴震,
正是因为对方身后有那位太监头子。
京都里的官员发现连戴公公都干净利落的服了软,
自然震慑于监察院一处的决心与范提司的手段,
一处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在京都里暗中开展起来。
依照往年的规矩,
黑夜里破门而入,
悄无声息地将那些官员给请回院中。
突如其来的整肃行动,
给京都带来了一阵并不如何惬意地寒风。
众京官以为这位大才子又要像春天时那场案子一样,
在京中掀出一场风波来。
但渐渐地,
人们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此次风波中查处的官员品级都比较低,
没有各派里的要紧人物,
也没有什么牵连甚广的大案。
朝中的大老,
各皇子的臣属,
看在范闲的面子上,
看在戴公公的前车之鉴上,
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
时日久了,
发现这场风波并没有涉及到官场的要害,
只是些零碎的敲敲打打,
众官本有些提着的心也放回了腹中,
猜想范闲只是新官上任,
借这三把火立立威而已。
火势虽然不大,
但总有人担心被波及到。
所以,
最近这些天,
柳氏成了范府里最忙的人。
那双往日里喜欢毫无烟火气的递过一张银票去的时手,
如今开始极有怜悯气息地收银票了,
而这些银票,
她自然全部转到了范闲那里,
范闲又拣了大部分发到了处里,
又将剩下的部分送到了言府。
从古至今,
从范慎的世界到范闲的世界,
钱财始终都是收拢人心以及安抚人心的无上利器。
所以监察院一处的职员们干劲好了许多,
而成功地亲密接触过尚书夫人的各派官员们也安心了不少。
送钱的、
收钱的,
各自安心事物已经步入正轨,
所以范闲今日没有去新风馆,
而是坐在自家的书房里,
翻看着手中的卷宗。
卷宗是沐铁归纳的,
文笔虽然不精致,
但胜在条理清楚。
戴公公的那位侄儿在交了一大笔罚金之后,
终于侥幸从监察院里全身而回,
钻了庆律的空子,
没有移往刑部或是大理寺。
只是检蔬司的那个小官儿自然是当不成了,
另外几宗小案子也处理的比较温和。
按道理讲,
监察院既然查检蔬司的案子,
只怕那位戴震不止要掉乌纱帽,
连那脑袋都保不住。
不过范闲有些欣赏戴公公的知情识趣,
帮自己减少了日后的一些麻烦。
而且叶灵儿默不作声地进宫帮自己说了话,
却又代传了淑贵妃的一句求情话,
这个人情自然是要卖的。
史阐立看着书桌对面自己那位年轻的门师,
有些坐立不安。
春闱之后,
他的三位好友侯季常、
杨万里、
成西林已经外放为官。
据来信,
讲在各郡路都做的不错。
林宰相在朝中多年,
各路郡州中自然遍布着关系,
这些人如今都把眼睛瞧着范闲,
对于范闲的3位得意门生,
自然是要多加照拂,
4人中只有他榜上无名,
自然没办法立刻踏上仕途,
一展身手。
范闲临去北齐之前,
又给他留了封信,
让他等着自己回来。
不料,
范大人回来之后,
却马上接手了监察院一处的事务。
史阐立实在不清楚自己能帮门师做些什么,
想到朋友已为一方之牧,
而自己却只能坐在书房里抄录一些卷宗,
纵使他姓情极为疏朗,
也不免有些黯然。
范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笑着说道,
是不是觉得太闷了些?
老师年纪比我还要小几岁,
都能如此沉稳于繁琐公文之中,
看来学生也要磨砺些姓子了。
范闲呵呵一笑,
心想如果是侯季常在这里,
肯定会站起身来回话,
如果是杨万里,
说不定早就忍不住心中的疑问,
开始质问自己为什么私放重犯。
只有这位史阐立不急不燥,
却又不会言语乏味,
自己当初决定让他留在身边,
看来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别叫老师了,
我宁肯你叫我大人。
不是官味太浓,
实在是觉着有些荒唐。
史阐立愣了愣,
其实主考官比考生年轻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实在常见,
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