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集盒子缓缓打开,
露出里面事物的真面容。
范闲眯了眯眼睛,
是一柄剑,
一柄看上去并不出奇,
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古意的剑。
取出长剑,
右手稳定地握在剑柄上,
缓缓一拉,
悄无声息的剑锋脱鞘而出,
便如苍山上的那层雪,
便如北湖里的那抹碧,
便如江南的一缕风。
清清亮亮的剑光在书房之中荡漾着无比温柔,
然而在温柔之中却夹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范闲微微动容,
看出了这把剑的名贵和锋利,
尤其让他心中暗动的是,
这种温柔之中的杀意与自己的古怪性情还真是有些相似。
他轻翻手腕,
随意挥了两下,
感觉轻重也十分合适,
剑锋无声破风而出,
在蜡烛上拂了三下,
蜡烛纹丝不动发弦。
以往所习惯用的武器不外乎是暗弩和靴间的细长纯黑匕首,
虽然杀起人来效率十足,
可终究是没有一个趁手的兵器,
尤其是如果要和真正的高手正面相搏时,
而因为被影子刺了一剑,
所以范闲极为划算的学会了四顾剑的剑诀,
这些日子里潜心修练着,
也算是颇有小成。
那天晚上杀袁惊梦便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四顾剑存于心,
范闲愈发有种想佩把好剑的想法。
杀袁梦时还是向海棠借的软点,
软饭不能吃,
软剑也不好意思,
老疥。
范闲青檀剑锋侧耳,
听着微微的嗡嗡之声,
不由赞赏地点了点头,
心想老王这个马屁。
倒真是拍的合适。
他拾起匣中纸片一看,
上面写着王启年纯熟的捧哏之词,
马屁十足,
先痛毁去年,
不该偷窥大人之信。
最后才讲到这柄剑的来历。
原来这把剑竟是当年大魏朝最后一任皇帝的佩剑。
当年大魏被庆国打散,
战家趁势而起,
而皇宫里的宝贝却早已被那些太监们偷出去变卖了,
这把佩剑也从此流落到了民间,
再也没有人见过。
只是过了这20多年,
终于出现了踪迹。
王启年得知后,
花重金购得,
又小心翼翼地做了一些外部的改变,
这才送到了江南,
原来是把皇者之剑。
范闲看着这柄剑笑了起来,
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如果这把剑真的附着皇气,
当年北魏那个皇帝也就不会死了。
不过旋即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启年如今当然知道自己是皇帝的。
私生子重金购得大魏帝剑,
千里迢迢送给自己,
这是纯粹的拍马屁行为,
还是在用这把剑暗示着什么?
范闲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
心想王启年这样一个有老婆有闺女的小老头儿,
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胆魄?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看来自己和皇帝陛下一样,
骨子里都是多疑的人呢。
吹熄蜡烛,
离书房安睡去。
范闲忍不住咕哝了一声,
佐罗房门闭月光静,
蜡烛断为四节,
一根凝于桌面,
三截滚动难安。
3日后,
由京都来的天使终于到了苏州城。
天使不是长翅膀的那些阉人,
只是负责帮皇帝老子传话的阉人。
他们不会飞,
只能骑马,
自然慢了一些。
华园整肃,
一新洒扫庭院,
布置香案,
准备相关事宜。
以范闲为首,
三皇子为副,
监察院启年小组在内的所有人,
以及六处的护卫虎卫密密麻麻数十号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前院堂前,
等候着圣旨的到来。
今天要接圣旨,
海棠身为北齐圣女,
自然不方便在早已避了出去。
只是范闲一行人等了许久也没见着人来,
范闲便有些恼了,
喊人搬了张太师椅,
自己坐在了廊下,
让思思在旁边剥瓜子儿,
自己却和三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邓子越面现尴尬之色,
凑到他耳边说道,
大人注意一下,
总是要等的。
他的眼光往旁边瞥了一眼,
范闲知道他想说什么,
检察院一应,
下属倒无所谓,
老三如今也是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可是自己这副作派确实显得有些不尊重皇帝的权威。
旁边还有虎卫、
高达7人,
还有负责三皇子安全的几名虎卫,
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皇帝派来监视自己的人?
范闲眯了眯眼,
没有说什么北齐之行,
包括江南之行,
其实都是高达这7个人跟着,
双方相处的还算愉快,
至少没有拖自己什么后腿,
也没有做出一些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
所以范闲这些日子里刻意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展露出来给他们看,
反正估计这一生这7个人都会是自己的贴身保镖,
那就用不断的小错来让他们习惯自己将来的大错吧。
人心这东西,
有时候是不能收买而只能勾引的,
男女之间是这样,
男男之间其实也是这样。
至于三皇子身边那几名虎卫。
幸好没有让范闲等太久,
随着门外一声礼炮响,
几名大内侍卫领头便拥着一名太监走入了园中。
范闲早已站起,
牵着三皇子的手迎了上去,
行了大礼,
静静聆听旨意。
来宣旨的太监是姚太监,
也是范闲的老熟人了,
两个人对了个眼色。
姚太监知道这位小爷等急了,
心头一颤,
赶紧略过一些可以略过的程序,
直接拉开那明黄色的双绫布旨,
用尖尖的声音宣读了起来。
圣旨的内容并没有出乎范闲意料,
里面有些句子甚至还是范闲和皇帝秘密通信中已经商量好的事情。
身为一国之君,
对于江南的纷乱自然要表示一下震惊和愤怒。
旨意里用看似严厉的词语好生训斥了范闲一番,
但是旨意里一个字儿都没提到明家。
范闲跪在地上,
唇角闪过一丝笑容,
这是应有之理,
区区一个江南豪族,
怎么可能牵动圣心?
虽然这次的事情闹的也不算小,
万民血书也送到了京里,
有几名腐儒甚至要在京都打御前官司。
皇帝下旨训斥范闲,
就算是给了天下人一个交待。
但是圣旨里、
朝廷公文里绝对不会提到明家批评范闲处事不谨可以,
至于是什么事儿,
朝廷根本不置一辞,
这便是所谓政治,
只不过是几句训斥的话,
罚,
当然又罚了范闲一年俸禄,
便再也没有任何别的处。
姚太监尖尖的声音停歇了,
范闲众人起身谢恩,
又问过圣上身体如何等等一应无聊之事后,
范闲在双手接过圣旨,
交给身边的官员收好。
又罚俸禄,
我和我那老父亲两个人这大几年没个进项,
谁来养家?
范闲忍不住咕哝着,
他和三皇子当先往里面走着。
姚太监佝偻着身子,
露着讨好的笑容,
小碎步跟在后面。
老姚,
你得把银子还我,
不然我可只能喝稀饭了。
姚太监腆着脸往前赶了几步,
说道,
哎哟,
您就饶了奴才吧,
谁不知道您是天底下最能挣银子的人呢?
这来江南不到半年,
便给朝廷挣了上千万两银子,
哪里用得着奴才那些零碎银绞子?
姚太监说话这会儿,
他的余光悄无声息,
又极快速地往三皇子那里瞄了一眼范闲先前那顽笑话说大可大,
说小可小。
往年,
范家确实把宫中这些太监喂的饱,
他当然也清楚,
范闲哪里瞧得起自己的收成。
只是,
这顽笑话却是当着三皇子的面儿说的,
姚太监可知道这位小皇子年纪虽小,
心眼儿却多的狠,
不免有些害怕。
不料余光见着三皇子竟是面色平静,
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再一想,
范闲既然敢在三皇子面前说这话,
那心里自然是有分寸的。
姚太监的心肝抖了一下,
知道宫里猜的事情可能不差,
这三殿下和小范大人确实是那么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