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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集
众人惊骇忐忑难安
心里七上八下
程锦容摒除一切杂念
心里唯一所想的就是从阎王手中抢回宣和帝的这条命
她已彻底进入一个微妙境界
这种境界用在习武之人身上叫做心眼合一
用在大夫身上是心无旁骛
他是什么身份
和我的亲娘有何纠葛
救了他的性命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等等杂念皆未在她心中
我眼中唯有病患
我心里唯有救人
这一回程景荣勉强灌下小半碗药
眼看着宣和帝脸孔又有扭曲之兆
程锦容果断地停下喂药
改为施针为宣和帝止痛
温热的毛巾不停擦拭着宣和帝额头
耳后 手心 脚心
为他降温
待过了两个时辰
杜提点又去熬药
程锦容再次灌药
之前所做的一切再次上演
如此救治病患
既耗体力更耗心力
程锦容额上汗珠从未停过
脸孔越发苍白
目光却一直坚定而冷静
如暗夜里的一盏烛火
从未熄灭
赵公公从一开始的焦灼难耐
迁怒不已
到后来竟慢慢生出了钦佩和敬重
他年少净身进宫
见惯了宫中那些沉稳持重
说话行事老道的太医
他很清楚太医们看诊时的习惯和稳妥的做法
程锦容和他们都不一样
她有话敢直言
看诊时心无旁骛
对着手握至高皇权的天子
没有战战兢兢的忐忑
只有身为医者的竭尽全力
这样一位大夫
值得所有人敬重
其实到了这一步
程锦容已经做完了所能做的一切
最终要看的是宣和帝的求生意志如何了
万幸宣和帝的求生意志极其强烈
每一次濒临最危险的关头
宣和帝竟都撑了过来
不知不觉中
又是一日一夜过去
杜提点终于熬不下去
在一次起身时昏厥
被抬到其他密室里休息
几个内侍也轮流休息
唯有程锦容没有休息的机会
一直守在宣和帝病榻边
一双妙目早已布满血丝
甘草实在忍不了了
低哑着声音说道
小姐
你去合眼休息一会儿吧
再这么熬下去
她真怕小姐熬不住了
程锦容轻声道
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我不能走
一边说着
一边以金针刺穴
着一年里
程锦容除了外科医术大有进益
针灸之术也有了极大精进
杜提点的针灸之术精妙绝伦
对她细心教导指点
她获益良多
宣和帝手指动了动
然后睁开眼
昏睡了四天四夜的宣和帝终于睁了眼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
茫然不知落在何处
过了片刻才慢慢有了焦距
也终于看清了悬在上方的少女脸孔
少女面色苍白
目中满是血丝
一看便知是熬了几日没睡才会有的憔悴模样
可在宣和帝眼中
程锦容没有一刻比此刻更美更耀目
程锦容舒展眉头
目中露出笑意
轻声道
皇上
你总算醒了
总算熬了过来
宣和帝骤然醒来
其实腰腹处还是很疼
额头也有些昏沉
不过这样的痛苦对从死亡里熬过一遭的宣和帝来说
不是不能忍耐
赵公公等内侍欣喜若狂
跪在床榻边涕泪长流
皇上总算醒了
皇上受苦了
奴才恨不得以身代之
宣和帝听闻
声音沙哑地问道
程太医
朕现在如何
程锦容轻声说道
皇上已熬过第一关
性命无碍了
不过是否能恢复如初
此时暂不好说
若是杜提点在这儿
少不得又要暗暗咬牙顿足了
圣前奏对
怎么能实话实说呢
这等时候怎么也该说几句好听的话宽一宽天子的心呀
宣和帝皱了皱眉
目中颇有怒意
什么叫暂不好说
程锦容治了这么多病患
除了一个没撑过去
其余的都恢复如初
怎么到他这儿就成了暂不好说了
程锦容看着宣和帝
没有隐瞒
将四日前开腹时所见的异样说了出来
皇上
微臣这一年里为百余个病患看诊治病
当日为皇上看诊时
一开腹便知不妙
皇上的肾脏色泽暗沉
和常人不同
或许是因为皇上患宿疾多年
肾脏早已受了损
也就是说
皇上的病症比微臣之前想象的还要重
风险也比常人大了好几倍
这一席话正落入听闻宣和帝醒来欣喜赶来的杜提点耳中
赵公公等人的脸色暂时不提
就是杜提点也听得心惊肉跳
面色骤变
他抢在宣和帝之前张口怒斥程锦容
你当时既知不妙
为何不停手
还敢继续为皇上看诊
这显然也正是宣和帝想问的话
宣和帝没多少力气说话
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程锦容
程锦容神色坦然地应道
师父消消气
皇上也息怒
微臣刚才说过
皇上的病症比预料中还重
如果不动手诊治
皇上或许连两年都撑不过去了
再者
开腹救治之术本就有风险
不能因风险大就不治病了吧
皇上意志坚定
求生之欲极强
一定能撑过这一关
现在看来
微臣所想的果然没错
皇上果然撑过来了
众人愣住
还好撑过来了
没撑过来大家都别想活了
知道吗
众人心里默默腹诽
口中却不得不附和
程太医言之有理
皇上是真龙天子
有龙运在身
定能逢凶化吉
正是 正是
然后就听程锦容又说道
皇上肾脏受损
不及常人
日后只能慢慢调养
到底何时能恢复如初
微臣也不敢断言
不过皇上放心
微臣一定会竭尽全力
众人愣住
宣和帝死里逃生
此时此刻大概是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候
身为病患
看到满面自信
从容不迫的大夫
总好过战战兢兢六神无主之人
宣和帝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劳程太医
程太医微微一笑
这是微臣分内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