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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集
书院讲究有教无类
因材施教
能入书院读书的学生
有很多普通百姓家的儿女
但敢在第一堂课上便对教习先生提出质疑的学生
必然家世不凡
或者是自视不凡
此时站在书案旁的那名学生
便是某大将之子
教习先生冷冷的看着他
那依你之见
难道人在世间生活可以不讲规矩
不错
我大唐以武立国
靠的就是不去管那些迂腐规矩
甲坚矛利
便自然能永远胜利
但这并不能说明我们就不守礼
教习先生脸上的皱纹渐渐平伏
面无表情看着这名身材魁梧的学生
你这句话意思就是说
只要拳头大
便有道理
那名学生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这么理解倒也不为错
像我大唐数攻燕国
哪一次不是把他们打的喊爹喊娘的
他们甚至要把太子送来长安为质
但是他们的皇帝哪里敢对我们大唐殿下失毫无礼
而且他们还要尊称我大唐殿下为圣天子
这家伙礼科成绩肯定不会比我更高
教习先生缓步向那名学生走了过去
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但当他走到那学生身前时
声音却陡然拔高
举起枯树干般的右手
劈头盖脸就打了过去
拳头大就是道理
那我这时候打你就是道理
书舍里响起了一阵惨嚎
那名身材魁梧的将军之子不知是害怕书院规矩
还是过于尊师重道
竟是根本不敢还手
被枯瘦苍老的教习瞬间打到鼻青脸肿
口角流血
看上去显得异常凄惨
不知过了多久
教习先生终于住手
气喘吁吁的瞪着将军之词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
那我这时候打你就是对的
因为我拳头比你大
从教习先生开始痛揍将军之子
书舍里早已乱成了一团
学生们震惊站起
却没有人胆敢去拉晋入狂暴状态下的先生
直至此时
司徒依兰才不服开口
先生
如果你认为自己比他厉害
所以可以打他
那岂不是证明了他先前的观点
明缺依然坐在书案旁
但是他的嘴也长到极的
怎么也没有想到初入书院第一天便能看到如此火爆的一幕
此时听到司普依兰的反驳
心里也觉得大有道理
先生回头冷冷的看了司普依兰一眼
我就是想要证明他的道理
有问题吗
司徒依兰紧紧的抿着双唇
想着入书院前父兄们的紧张叮嘱
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于是他将心一横
是
如果您认为他是错的
那就不应该用他的道理去教训他
既然你是规矩
您就应该用规矩去束缚他
去惩处他
云麾将军一辈子没读过书
这女儿倒教的不错
不过据我所知
你们两家将军府虽然交好
但你和他却没有什么来往
这和交界无关
我只讲道理
司徒依兰强忍羞恼之意
倔强的仰着脸
好
我来给你们讲道理
无论是云麾将军还是什么将军
就算他们的拳头比我大
势力比我强
依旧不敢来打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书院教习
而这就是我大唐的规矩
书舍后方的楚由贤满脸怯意的低声开口
我先这书院怎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宁君
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去惹这位教书先生
明缺当然没有虽千万人往独往的那种勇气
他看着正在擦拭手上血迹的教习先生心中默默想道
书院定的规矩就是最大的
这和你可没什么关系啊
只能说明书院里有个拳头最大的家伙
只是那家伙是谁呀
喝酒切桃花的夫子吗
教习先生重新拾起书卷
面无表情的看着犹有不甘的司徒依兰
不管你们服不服
信不信
什么时候你们能够把书院的规矩破了
再来和我讲道理也不迟
至于现在
我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礼就是规矩
就是我的规矩
礼就是规矩
就是我的规矩
这是何等一样铿锵有力
掷地有声
霸道无比
蛮横混帐的强势宣言
宁缺怔怔看着那位像老树干般的教习
发现自己越发弄不明白这座书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却又越来越喜欢这个鬼地方了
午时准点下课
礼科教习先生腋下夹着墨卷
一吹颌下长须
目不斜视走出书舍
骄傲到了某种程度
书舍里的学生稍一错愕
然后瞬间炸锅
纷纷聚在一处议论晨时的那一幕
司徒依兰则是冲到那名被打的学生身旁
关切地取出清水手绢
开始替他清理脸上的伤口
那名魁梧的男学生脸上满是委屈的泪水
司徒依兰恼火地打了他脑袋一下
楚中天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要让你爷爷瞧瞧你这副模样
只怕要给气死
屁都不懂
先前有胆子顶撞教习
顶撞倒也罢了
教习打你
你不会还手啊
就算不还手
难道不会躲啊
大唐十六卫大将军
楚雄图这辈子生了七个儿子
三十七个孙子
楚中天是孙辈中读书最好的一人
不然也没办法考入书院
只是家学渊源
楚中天依然拥有一身强悍武力
谁能想到先前竟是被教习先生揍成了可怜的鹌鹑
楚中天擦掉脸上的泪水
委屈的看着司徒依兰
依兰姐
这事儿真不能怪我
按爷爷教的
有人要打我
我就得打回去
管他是亲王殿下还是皇子呢
我先嫌真想还手来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刚才根本就动不了
就在这时
书舍后方传来了楚由贤懒懒的声音
书院礼科教授曹知风
于大唐神风七年毕业
于书院术坑留岳
任教已愈三十年
洞玄境界大念师
此言一出
书社俱静
司徒依兰睁着大大的眼睛
半晌后恼怒地一跺脚
就算是大念师修行者
欺负半大个孩子做甚
楚由贤走上前来
看着鼻青脸肿的楚中天
摇头叹息
哎 这事儿啊
你们根本没处说理去
因为曹知风教授是燕人
人群外的宁缺听到这个答案
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当着一个燕人的面提及帝国大大退退
太子子入被
被痛
痛揍一番
确实无处说理去
大唐唐国雄霸天下
子民多自信甚至狂妄
明爵承认自己在边塞草原上面对蛮人们时
也时常会流露出某种骄纵之气
只是今日看来
长安城南这座书院兼容并蓄不止学生
就连先生都有很多来自异国
日后说话行事当小心些
警入散离
第三声散钟声响起
学生们从各自的书舍中走出
有些长住的学生脚步匆匆赶往灶堂
以免错过开学第一日的特殊加餐
有些要回长安城的学生则是脚步匆匆往院方草甸赶去
以免错过城内狐朋狗友的庆功宴
而大多数学生则是收拾书具后顺着书舍旁幽静的巷道向书院深处走去
抬头看了一眼标识
知道那个方向便是旧书楼
联想起今晨第一堂大课上那位首席教授的殷切叮嘱
明缺也不禁产生了某种好奇
挥手与楚由闲告别
便跟着人群向那条巷道里走去
书院里的建筑分布看不出来什么规律
东面几片
西面几廊
零散铺陈于山脚草甸之间
但却给人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平檐 书舍
掩雨廊间隐藏着无数条巷道
清幽安静
四通八达
如果没有标识牌
谁都不知道前方会通向何处
明缺表面上嬉笑寻常
骨子里却是不怎么愿意和人群相随
走出数步便刻意与人流分开
一个人安静地在巷道里行走
正午的春阳罩在头顶
把巷道旁的平檐映成整齐的黑印
刚好压住他的右边肩膀
感觉有些沉重
就这般安静的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
终于走出了巷道
眼前骤然一片明亮开阔
多出极新鲜的风景
明缺将被风吹起的头巾掀至颈后
看着面前这一片湿地林泽
看着郁郁葱葱的水松青竹
才知道原来书院深处竟还有这样一番胜景
水泽里生着绵延不尽的芦苇
此时没有消杀
秋风将其染黄洗白
挺直的腰身在春风里青葱水嫩的招展
看上去就像是密集的玉米杆田
微燥的风从泽畔的林间穿过
再被这些带着水气的青杆一滤
复又变得清凉宜人起来
明缺在湿地旁的石径上走着
看着水中阴影里的鱼
听着身旁林子里不知名的昆虫鸣叫
心中那根崩了十余年的弦仿佛被泽气滋润
被林荫轻揉
渐渐地松驰柔软
偶尔有同学擦肩而过
便礼貌点头致意
却并不加快脚步
脚下的石板未经琢磨
上面坑突不平
刚好可以防滑
从书舍巷道里铺出
顺着湿地绕了一圈
然后伸入林间
大概数千块石块密密砌成平道
组成了一条极长的石径
最末处抵达山脚青林间的一栋三层旧木楼间
这栋三层木楼外表寻常普通
没有什么华彩重妆
也没有什么飞檐勾角
只是简简单单地依山而起
但那些用了清漆的木料应该不是凡物
看着风雨经年留下的痕迹
不知在这书院深处静立了多少年
却是没有任何细节透出衰败痕迹
明缺仰着头看着木楼上方那块写着旧书楼三字的横匾
忍不住想着
这书院里的教习们会不会太懒些啊
一个藏书楼
就因为旧些便叫做旧书楼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为什么这栋楼叫做旧书楼
其实原因很简单
因为这栋楼负责替书院收藏书籍
而书之一物
只是用来记载我们的思想
思想这种东西一旦跃出脑海
用文字记于纸上
便不再新鲜
只是旧物
所以任何书都是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