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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山
竟是一块完整的石头
这石头好像曾经受了高温
细软着往下蹲
显出一层一层下蹲的纹献
在左边有一角似乎支撑不住
往下滴溜
上边的拉出一个向下的奶头状
下边的向上拥一个蘑菇状
快要接连了
突然却凝固
使完整的石头又生出了许多灵巧
到宜兴
此山是从什么地方飞来的
河水就绕着这山的半圆走
水很深
是黑的液体
只有盛在桶里才知道它是清白的
清白到了没有
沿着河边的石边
人家就筑起巫舍
巫舍并不需起基础
前墙根紧挨着石边
沿屋下的水面什么地方
在石边上凿出坑
立栽上石条
然后再用石头斜斜垒起来
算作是台阶
水涨了
台阶就缩短
水落了
台阶就拉长
水也是长了脚的
竟也一年走到门槛下
继而站在门墩上能喝水
现在水平平的浮在台阶下
那里是码头
柏木解成了一溜长牌
被拴在石嘴上
船儿从峡谷里并没有回来
女人就蹲在那儿捶打一种树皮
这树皮在水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
用棒槌砸着
砸出麻一样的丝来
晒干了可以拧绳纳鞋底
四只五只鸭子在那里孵
看着一个什么就钻下去捉
其实那不是鱼
是天上落下来的还没有消失的残月
一只很大的木牌撑下来
靠近了对面的山根
几十人开始抬一个棺材往山上去
唢呐咿依呜呜的
这是河湾上一个汉子要走了
他是在上游砍荆条
然后扎排运到下游去卖
已经砍了许多
往山下扛的时候滚了坡
在外的人横死了
尸首不能进家门
棺材上就附了一只雄鸡
一直要运到河那边山头的坟地去
熟人死了一个
新鬼多了一名孝子
婆娘在唢呐声中哭
有板有眼
这边砸树皮的女人都站起来说那汉子的好话
看着那儿子在河里摔了孝子盆
就拿一块手帕捂了鼻子嘴的流眼泪
在水里钻了一声
死了却要到山顶上去
女人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或许山上有荆条
有龙须草
有童子
有土漆
河里只是运往的路吧
唢呐吹的这么响
唢呐是人生的乐器呢
上世的时候吹过一阵
结婚的时候吹过一阵
下世的时候还是这么吹
一个女人突然觉得肚子疼
她想了想
才六个月
还不是做炕的日子呀
就怀疑是那汉子的阴魂要作孽了
吓得脸色苍白
夜里
女人的男人偷偷从门前石阶上下去
坐船到了对岸山上
浇了一壶酒
将削好的四个桃木橛子钉在坟头
说
你不要勾勒我的儿子
让他满满月月生下来
咱山上河里
总盼着一个劳力啊
一切很安静
住人家的那块完整的石头的山上
月亮小小的
水落了门下斜斜的台阶
长长的月亮水影照着
像一条光光的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