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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海清童谣
张颂文
冯绍峰主演
滕华涛执导同名影视原著小说多人有声剧新居作者滕肖澜制作
生之优主播陈喆
由读客
熊猫君官方出品第一集聚餐
大嫂显摆新房
清晨六点
顾士宏推着那辆老式的凤凰自行车走出了单元门
此时正是初冬天气
早晚已经凉得很了
顾士宏夹克衫里只穿了件长袖t 恤
有些抵不住
便一缩脖子
把领口那粒扣子系紧
然后把环保袋往车龙头上一套
骑了上去
郭老师
这么早
买小菜啊
遇见邻居
人家老远便打招呼
顾士宏忙不迭点头
腾出一只手挥动着
对着邻居一笑
嘴角的皱纹挤了出来
哎 礼拜六
老规矩
聚餐
聚餐是在家里
每周六雷打不动
顾士宏的大哥大嫂
妹妹妹夫
还有侄子甥女
加上自家这几口
统共十三个
但真正来齐的情况也不常有
或是这人加班
或是那人有约
总少一两个
但冷菜热菜还有汤
荤素搭配
总归也是满满一桌
聚餐用的圆台面平常摆在门后
用防尘布罩着
一周用一次
还有玻璃转盘
设施是齐的
顾士宏家住在万紫园
房子是二十年前造的
半老小区
上海第一批商品房
放在当年是挺阔的
但眼下豪宅一一茬接一茬
两室一厅都要一百五十平方米了
放在现在看
客厅小是硬伤
也不分正厅餐厅等
放下圆台面
各式椅子聚拢来
圆的方的七窍八裂
边上勉强还够走路
总之啊
就是介于热闹与杂乱之间
像顾家这样的自家人聚餐
本就有些乱哄哄的随意
不修边幅
聊天内容也言不达意
嗯
但老人家喜欢
顾士宏那九十多岁的老母亲
每个礼拜只盼这天
每到这天就手舞足蹈的兴奋
儿孙绕膝
天伦之乐的意思全浓缩在这一刻了
好像那六天都是假的
单单这一天才真正是过日子
顾士宏买完菜回家
几个小的都起床了
儿子顾磊正对着镜子刮胡须
儿媳冯晓琴在厨房煎韭菜饼
孙子小老虎在阳台上练小提琴
头发还是蓬的
一张隔夜面孔应该是没睡醒
便被妈妈揪了起来
唯独冯倩倩还在睡
顾士宏倚着门换鞋
冯晓琴过来接菜
看了一眼爸爸
这两日梭子蟹正当啊
哎
正当时呀
今年宁波海鲜是大年嘞
骨头也新鲜的
顾士宏瞟一眼墙上的挂钟
哎
先焯水啊
哎 拿个大锅
放火腿和笋
骨头汤呢
时间越长越好
炖一整天
汤啊
像牛奶一样浓
哎
晓得了
笃定来得及的
早餐摆上了桌
中西合璧
有粥 咸菜
韭菜饼
面包 牛奶
白煮蛋
顾士宏家人多
早餐品种也杂
还有顾士宏在小区门口买的两客生煎
前一晚小老虎吵着要吃
孙子是祖宗
一会儿
顾老太从外面进来
我饿了
这也是祖宗
老太精神极好
一口牙齐齐整整
腰不弯背不驼
就是耳朵有些背
说话声音大
老人家太极拳是每天练的
有固定拳子
一群老人家平均年龄都在八十岁朝上
冯晓琴连忙盛粥
热乎乎的端过来
配上凉拌香椿
一家人开始吃早饭
老式的八仙桌
加上碗筷佐料瓶瓶罐罐
也摆的七八分满
放在过去倒没什么
现在一户这些人口
四世同堂
也算大家子了
这一大家子共住三室两厅
顾士宏住朝北那间
朝南有两间
顾磊
冯晓琴夫妻带着儿子小老虎住大间
顾老太原本也是一间
前几年冯晓琴的妹妹冯倩倩来了
没地方睡
只得和老太太挤座一间
拉块帘子各放各床
反正一老一少关系也隔得远
不必多应酬
面儿上稍过得去便罢了
吃过早餐
冯倩倩从床上被姐姐冯晓琴拖起来
嘟囔两句
也只得乖乖穿衣洗漱
啃了半个面包
便到厨房帮忙
从安徽到上海
讲起来是亲戚
姐姐家也是自己家
但到底不同
平常倒也算了
周六是大日子
人多事多
里里外外都是活儿
眼里要有活儿
初来上海那天
冯晓琴这么对妹妹说
意思清楚
亲姐妹说话不用拐弯抹角
上海租一间房子多少钱啊
别的不提
喏
楼下三零二一套房
租给四个人
最小那间一个月也要毛三千的
这还不包括水电煤
你白得个落脚点
吃住免费
自己要拎清
反正就算在安徽
女孩子家该干的也得干呀
所以在顾家干点活也说得过去
冯倩倩做家务没姐姐利索
但也不太差
洗菜切菜剥葱捣蒜
打个下手什么的
绰绰有余了
顾家做菜是典型的上海风味
浓油赤酱
味精是不放的
纯粹靠糖调鲜
不管鱼肉菜蔬
临出锅前一把白糖撒进去
倘若猪手
蹄膀
酱鸭那种
还要放冰糖熬上几小时
安徽菜是偏辣的
冯倩倩花了小半年才勉强适应这边菜的甜度
冯晓琴到底来上海日子久
几只本帮小菜
比如葱烤鲫鱼
油爆虾
糖醋排骨
已经很有火候了
连顾老太那样口味和说话都挑剔的嘴
也时不时的蹦出几个赞美的词
可以的
不难赐
像点样子了
人人都说冯晓琴是个好媳妇
女人一旦上升到媳妇这个层面
就跟地域
学历相貌那些关系不大了
是另一套评价体系
也是硬性指标
冯倩倩比姐姐小了七岁
后面还有个弟弟冯大年
又小了八岁
男孩子是宝
家里人个个疼爱
反宠的他屁用没有
傻子似的
冯倩倩呢
自小跟在姐姐屁股后面
听惯了别人对姐姐的夸奖
将来谁娶了你
真是有福了那种
所以她毫不怀疑
姐姐会成为这一家的主心骨
早早晚晚的事
顾老伯年纪一点点上去
姐夫顾磊又是那样的脾气
顾老太就算让她活到一百岁
也只剩下七八年的光景了
而且
冯倩倩觉得
上海跟原先想象中的似乎不同
越是来得久
就越这么觉得
上海这座城市
骨子里跟老家也没什么差别
小一辈的男人都被宠坏了
没什么用
姐夫顾磊也是个孱弱的人
当然
身体差也是个原因
但基数若是高
再怎样也低不到哪里去
到底是逊了些
顾士宏是老派上海男人
会做事
谈吐文气
人也拾掇的干净
女人走得早
孤家寡人一个
做成这样不容易了
现在哪里找得到这样的上海男人
独自拉扯一对龙凤胎长大
顾磊比姐姐顾清俞迟了一分钟出生
老大老二的态势在娘胎里便定下了
姐弟俩是异卵双胞胎
连相貌也完全不同
顾清俞长得像父亲
眉清目秀不失英气
顾磊五官也干净
却多少有些寡淡的意思
个子本来不矮
奈何少年时变瘸了
一脚高一脚低
整个人便显得畏缩
不够挺拔
说话又习惯皱眉
川字纹深的
刀客似的
看着比他姐姐顾清俞要老了好几岁
顾清俞
八二年出生的老女人
冯倩倩背地里这么叫顾清俞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矛盾
顾清俞上班不久便买了房
搬出去单过
倒也不远
也在万紫园四期的两室十二楼
正对着湖中心
冯倩倩掐指算
顾清俞买房那年也不过二十三四岁
房价再便宜
一套七八十万总要的
也亏她下得了决心
女人对着女人
尤其是强势的女人
敌意是免不了的
冯倩倩不像姐姐
好坏只藏在心里
面上一团和气
冯倩倩做不到
嘴上就算忍着
眼神也要扔几个过去
姐姐是有些被顾清俞这女人压着的
冯倩倩看得出来
气势上
还有眉里眼里
都有些微妙的意思
投缘就多说几句
不投缘就少说几句啊
不就行了吗
冯晓琴常这么说
家里人少
也是个小小社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斗智斗勇那套外头人其实是不搭嘎的套路
全用在自家人身上
有意思也没意思
冯晓琴叫顾清俞于阿上海话
已有七八分像样了
他对待顾清俞与对待顾昕
高朵朵这些平辈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倒跟长辈是差不多级别
医声阿姐叫得隆重而又亲切
冯倩倩替姐姐不愤
老家也有厉害的大姑子
但毕竟不同
那些人全厉害在嘴上
一开口就把底全抖开了
反倒不难对付
难的是顾清俞这种
首先是撇清的个人
自扫门前雪
保持距离
其次也客气
面上不露出一丁点难看
说话也轻柔
读书人的模样
与别人不同
顾清俞外头平滑
尖刺往里长
像脚上的鸡眼
除非连根拔
否则越碰越疼
表面看还没什么异样
连叫屈也无从谈起
姐
想来想去
还是姐夫不果断
要是早些年趁房价低的时候买一套也搬出去
你们现在的小日子不是逍遥快活
那你怎么不买呀
哎
把我卖了都不够付首付的
上海人再怎么样
好歹有个老屋子遮风避雨
哪怕拖到现在
置换一间厕所总是有的
我们真正是从零开始
一片瓦一片砖都靠自己挣起来
起点不一样
晚上聚餐的主题也是买房
骨头汤的热气在二十平方米的客厅氤氲成一片白雾
让个人的脸都有些看不分明
干燥的空气
还有话题本身
都很容易上火
情绪就像千年老树的纹理那样
枝枝蔓蔓
由此及彼
起初大家聊的是喜事
大哥顾世海的儿子顾鑫要结婚了
双方父母上周见面
算把这事儿敲定了
女方也在新区政府上班
宣传部门众人问起亲家的情形
顾世海只是笑笑美好
顾世海的妻子苏望娣却是说个不停
哎呦
怕是吃不牢
亲家老爹是厅局级
这门第差的远了
人家一口官腔
虚虚实实
我们自己这边了搭不上话
这一顿饭真是傻笑
笑的我呀
这两边面孔都酸了
人家客气倒是客气的
苏望娣翻个白眼
不客气
初次见面
难道一记耳光上来才叫不客气啊
他们分明是有些嫌弃我们
顾心在桌下踢了母亲一脚
苏望娣嘴上还是不停
哎
这酒席本该南方来办
他们抢过去也就算了
反正换了我们那样的高档饭店
一万多一桌肯定是舍不得的
他们心疼
女儿要办的风光也由得他们
但买房首付一家一半
作死啊
像两口买那样大的房子
一个卧室比我们家客厅还要大好几倍
首付一千万
每家拿五百万
他们倒是无所谓
说拿也就拿了
倒逼得我们要买房子套现
我们没有婚房吧
欣欣那套两室户小夫妻住住不是蛮乐惠
一点也不伤筋动骨
他们要面子
女儿新房住豪宅
有本事两千多万一次性付清啊
折腾我们穷人家有啥意思
欠银行一屁股债
这小两口每月要还好几万
这是过日子吗
这个家当还差不多
哪个楼盘啊